第168章 詛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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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使館,南榮君一眾被狼狽地按在地上。

端坐在上頭的卻是姬雲羲。

他們眼見著大堯已亂,深夜謀劃出逃,卻還是被守在外頭的人捉了回來。

南榮君上下打量了姬雲羲一番,忽然微微皺起眉來,神色透出了幾分詫異:“你……”

“想起來了?”

他是施術者,自然能夠看出姬雲羲的狀態來。

姬雲羲淡淡地瞧著他:“你很驚訝?”

南榮君的目光遲疑,反倒是一邊的熒惑公主大咧咧地驚呼了一聲:“這不可能!”

大祭司對人意識的控制,至少在南圖皇室並不是一個秘密,從沒有人能擺脫他的控制。

“沒什麼不可能的,”南榮君眼中劃過一絲微微的瞭然。“是宋玄。”

“我還是低估他了。”

他多少猜到了宋玄的能力與記憶相關,卻沒有想到能破解自己的控制。

他的目光倒沒有了先前的悠閒,反倒慎重了起來。

其實倒也是他高估了宋玄,宋玄能夠找回姬雲羲的記憶,一則是因為姬雲羲被封印的記憶與宋玄相關聯,二則是因為姬雲羲自己的意志驚人。

才會在宋玄記憶倒流的時候,連帶著衝破南榮君留下的桎梏。

只是這樣的事情,姬雲羲又怎會跟他解釋,反倒撐著下巴,歪著頭瞧他,笑如春曉之花:“如今朕抽出空來了,正該和大祭司算算總賬。”

熒惑這下也看出他笑容中的惡意了,立刻神經緊繃,虛張聲勢道:“你不能對我們下手,除非你想——”

“開戰?”姬雲羲笑了一聲。“這不是剛好?”

“血流漂杵、屍骨成山,這樣的景象,朕還沒有見過,倒有些好奇。”姬雲羲的神態沒有一絲一毫的作偽,彷彿真的為自己描述的景象感到無謂和悠然。

熒惑一怔。

南榮君抿緊了嘴唇。

“這話你們跟別人說或許還有點用處,”姬雲羲輕笑一聲。“對於我……這天下人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甚至沒有用帝王的自稱,這大抵代表著他對自己的身份毫無認可的自覺。

南榮君忽然意識到,這位年輕偏激的帝王,的確做得出這樣的事。

他不畏懼戰爭,不畏懼死亡,不畏懼痛苦,更不畏懼失去。

是了,身在阿鼻地獄,自然無所畏懼。

他的笑容有多燦爛,對於這世界的惡意,自然就有多大——南榮君原本就是看中這一點,才選擇釋放出他心中的怪物。

可當南榮君自己面對這怪物的時候,才切實感受到了恐懼。

他們真的有可能死在這裡。

面對死亡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沒有人會泰然處之。

“那國師呢?”南榮君忽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國師也不在乎嗎?”

姬雲羲的笑容淡了淡:“大祭司倒是很聰明。”

南榮君知道自己找對了:“聖上要讓國師失望嗎?“

“我自然不能讓他失望,”姬雲羲慢悠悠地說。“所以,我還得留你一條命。”

南榮君和熒惑還沒有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姬雲羲惡意又輕柔的聲音。

“應該留你的一口氣,大祭祀在我的手裡,想來南圖應該也不會放肆罷?”姬雲羲好像在問身邊的人。

可離他最近的人,是一個穿著紅色僧袍、少年面相的人。

覺遠露出了一個純粹的笑容,無聲點了點頭。

“那就……砍掉他的四肢,裝進罈子裡?”姬雲羲睜著漂亮的眼睛問他。“我還沒有瞧見過這種人彘,你做給我瞧瞧。”

覺遠無聲地摸出刀子來,一步步走上前去。

外頭的夜這樣靜謐,彷彿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南榮君第一次感到這樣的恐懼。

“等等,”姬雲羲忽得叫停。

連南榮君自己也沒意識到,他目光頓時出現了片刻的希冀。

“先挖去他的眼睛,”姬雲羲笑著說。

“我這個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姬雲羲對他說。“你既然要拿去我最重要的東西,自然要拿你重要的東西來償還。”

南榮君幾個侍衛按著動彈不得,覺遠便一步步上前去。

那些侍衛似乎受過提醒,都不肯面對南榮君的眼睛,反倒是覺遠,一雙眼睛漆黑,正溫和地瞧著他。

南榮君眼中泛起詭異的色澤,他低聲說:“站住。”

覺遠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停下。

南榮君露出吃驚的神色來。

姬雲羲卻笑了起來:“果然。”

他如果沒有猜錯,南榮君的控制能力,應當與本人的意志有關,否則在控制他的時候,也不必藉助於罌粟酒。

如果他無法段時間內控制姬雲羲,那麼他控制覺遠,只會更難。

因為覺遠的心中,早已空無一物。

除了對世界的憎恨和血腥殺戮的渴望,大約就只剩下了那片刻的回憶,支撐著他這副人類的皮囊。

可就連創造回憶的人,也已經死去了。

這樣的人,沒有任何的弱點。

所以姬雲羲才會毫無顧忌地留他在身邊,因為他清楚,這並不是一個活著的人了。

對於姬雲羲來說,一個怪物,一具行屍走肉,都遠遠要比一個人值得信任。

覺遠的刀子刺進了南榮君的眼眶。

鮮血淌下,一旁熒惑公主的尖叫中帶著無盡的恐懼。

剎那間,狂風大作,室內的燭燈紛紛熄滅。

一片黑暗中,祝陽護住了姬雲羲,高聲喊著:“護駕——”

一個黑影攪起了眾多侍衛的混亂。

待燭火重新亮起。

南榮君原本身處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一灘鮮血。

覺遠手中的刀也消失了,臉上竟有幾分驚訝的模樣。

熒惑公主還在原地,反倒低低地笑了起來。

“蒼野……是蒼野將軍。”

姬雲羲靜靜地瞧著她,神色淡淡:“你被丟下了。“

她卻笑的放肆:“那又怎樣?南圖可以沒有公主,但不能沒有大祭司。”

姬雲羲抬了抬手:“傳令,京城戒嚴,讓他們挨家挨戶地去找。”

“你找不到的。”熒惑冷笑。“有蒼野將軍在,你們別想動大祭司分毫。”

“你是個魔鬼……我是不會給你們機會折磨我的。”說著,她的嘴角竟緩緩淌下血來。“三年、五年、十年……無論多久,我都會等,有蒼野將軍,有大祭司,南圖遲早都會為我報仇的。”

熒惑的眼神兇狠,鮮血一點點從她的口鼻湧出,破壞了她精緻美麗的臉:“我在這裡等著他們。”

姬雲羲瞧著她,興味盎然地笑了一聲:“好。”

“我送他們來陪你。”

多少年後,人們再去考究南圖與大堯的戰事起源,大都推及到這莫名的一夜。

這一夜,南圖長公主病卒,大祭司匆匆歸國,路遇流寇,為流失所中,傷左目。

很多說書人編造了離奇的故事、香豔的情節,總是離真相甚遠,卻能引得高朋滿座,叫好連連。

可無論是紅顏、詛咒,還是真實的憎恨、鮮血,都被掩蓋在這茫茫的夜色之中,隨晚風散去,再無人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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