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前路(1 / 1)
姬雲羲這次當真是把大堯的朝堂捅了個大窟窿。
朝臣清洗了將近半數,不過一個月,告老的告老,稱病的稱病,留下來的也是戰戰兢兢,不知所措。臨近年關,朝堂卻愈發蕭條起來了。
宋玄這邊還要拉上姬雲羲,給陸其裳賠著笑臉告罪:“前些日子委屈陸大人了。”
姬雲羲的神色冷冷淡淡,他雖然清醒了,卻還記得這陸其裳攛掇宋玄逼宮一事。
若不是宋玄為他說好話,還分析利弊,說如今朝堂離不開陸其裳,他早就將陸其裳整治了。
“不敢,”陸其裳皺著眉,目光在姬雲羲和宋玄二人之間遊移不定:“只是……”
宋玄笑著說:“我先頭跟你說的並不是假話,我與聖上的確有私情,只是聖上先頭讓那南圖來的祭司蠱惑了心智,才……”
他將南榮君的本事、以及這幾日發生的事都大略提了提,隱去了自己讀人記憶、記憶迴流的一節,只說姬雲羲是自己衝破了桎梏。
陸其裳猶豫了片刻,還是再次確定:“你當真是自願的?”
姬雲羲忍不住冷笑:“我看陸相是牢飯還沒吃夠。”
竟敢質疑起宋玄對他的情誼來了。
陸其裳在這牢裡關了一回,反倒膽子大了:“聖上既然將我提出來,就說明我陸其裳還有用處,若是我猜的不對,聖上就將我送回去吃牢飯吧。”
他的嗅覺最是靈通,縱然是姬雲羲失憶,他悖君謀逆的罪名也是實打實的。
而如今他被完好無損地放出來,還有堂堂國師壓著聖上給他陪笑臉,想也知道緣由。
因為姬雲羲捅的簍子太大,收不了場了。
果然,姬雲羲還沒來得及還嘴,就被宋玄一把按下,還悄聲在他耳邊道:“給我乖一點,再給我惹禍,我要收拾你的。”
姬雲羲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到一邊去,腦子裡竟開始考慮宋玄打算怎麼“收拾”他了。
宋玄笑著給陸其裳倒茶:“陸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陸其裳原本沒見過這兩人私下相處的光景,如今見了,反倒信了宋玄的話。
這樣的隨意默契,是做假不得的。
陸其裳也沒有心思為難他,喝了盞茶,潤了喉嚨,才開嗓道:“依我看,南圖之事,你們也不必太過心焦。若是他們有光明正大打來的實力,又何必要那大祭司親自來攪這灘渾水?”
宋玄猶豫了片刻:“你的意思是……”
“南圖當年被大殿下打怕了,傷了元氣,這些年休養生息只怕還不夠,想要報仇,怎麼也得等上幾年,如今不足為懼。”
陸其裳將空茶杯放到一邊去:“問題是,現在不來,不代表以後也不來,有些事,你得記著,準備好,才不至於被人家打個措手不及。”
宋玄點頭應是,又遞給他一杯:“那如今朝堂上……”
這才是最棘手的。
朝堂被姬雲羲這一番血洗,竟是無人敢言,無人可用,本就死氣沉沉的朝堂,如今更是一片寂靜。
陸其裳皺著眉猶豫了片刻,低聲道:“如今朝上的光景,未必全然是壞事。”
“大堯走到現在,也已經到了年頭,太多弊病是自上而下,積重難返。”陸其裳在牢中的時候,就隱約有了一絲念想,卻沒有細想。如今細細想來,竟愈發覺得可行。“如今聖上親手將上層洗牌,反倒是重新清理的好機會。”
宋玄不懂這些,猶豫了片刻:“可如今辭官的奏疏都要淹了聖上的案頭了,我只怕……”
“不破不立,對,不破不立。”陸其裳說到這裡,連自己都理順了,眼神亮得可怕。“宋玄,我等得就是今日——不,我之前根本不敢想會有今日的局勢。”
“這是上天賜給大堯的機會。”陸其裳整個人都在熠熠生光。“明年科舉三月會試,到時侯仍有一批新人補上,趁此之前清吏推新法——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宋玄見他說的興奮,哭笑不得:“那年關在即,如今各部官員都少了許多,這如何是好——”
“該如何就如何,”陸其裳冷笑一聲。“你當大堯真的需要這麼多官員?太祖時官員不足此時十之二三,不照樣過來了?都是些寄生蟲罷了,清就清了,不對,應當說清的好才是——”
宋玄怎麼也沒想到,姬雲羲這回失控,攪得腥風血雨,人心惶惶。落到陸其裳這兒,還莫名成了一件好事。
“那昭夜臺……”宋玄想起姬雲羲暴怒時產生的這麼一個機構。
“留著,”陸其裳果斷地說。“如今要大動干戈,朝綱不穩,昭夜臺是最好的一條鞭子——前提是,這條鞭子得聽話。”
宋玄瞧了姬雲羲一眼。
姬雲羲懶洋洋地說:“這世上沒有比覺遠更聽話的了。”
宋玄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另外,”陸其裳皺著眉道。“此事只有你我,還不足以成事,你改日將那溫朝辭弄來,我得好好教教他。”
宋玄不解其意:“我瞧著溫大人於變法一事,並無心得,叫他來有什麼作用——”
溫朝辭也是倒黴的,剛剛得了宋玄的保證,就遇上了這一樁大事。
至今別說溫相了,好好活著都得多虧他機敏圓滑。
“我們這樣大刀闊斧,總得有個唱白臉負責口腹蜜劍、兩面三刀,才能穩定人心。”陸其裳說。“我想不到比他更好的人。”
當日白相之事,別人不明白,在陸其裳的位置卻是看的最真的。
那君子溫朝辭,當真厲害。
宋玄這麼一琢磨,好像他說得也對。
忽得笑了起來:“若是你這麼說,我還得給你舉薦一個人。”
“方秋棠?”陸其裳反應極快。
“正是,”宋玄想起那隻狐狸要被拉來做苦力,心裡就覺得好笑。“要成事,少不得他方大財主。”
不但是苦力,對於資金的謀劃運作,甚至是千奇百怪的思路和點子。
整個大堯,都找不出第二個方秋棠這樣的怪才。
陸其裳眼神愈發的亮了:“若是他肯,那就再好不過了。”
宋玄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不肯,我就揍他。”
這時候的陸其裳,不是那個木頭臉,不是那個冰塊兒似的古板大臣,整個人都像是一團火,活躍而明亮。
他終於瞧見了他的前路。
陸其裳風風火火地去了,半點沒有埋冤他在牢房裡吃的牢飯。
因為跟他現在看到的東西相比,一切都微不足道。
宋玄瞧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就說,陸大人是個一心為國的。”
姬雲羲咀嚼著桌上的茶點:“之後咱們只怕更忙了。”
宋玄瞪他一眼:“怪誰?”
他夜探使館,弄得熒惑公主自盡,南榮君逃逸的事,宋玄還沒有跟他清算。
“怪我,”姬雲羲嘻嘻哈哈地笑著,湊上前去。“哥哥罰我就是了。”
宋玄瞪他一眼。
罰他?
哪次都是便宜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