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皇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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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陸其裳那日興沖沖地出了門,朝堂上的內閣變形同虛設,宋玄的摘星閣反倒成了另一個小內閣。

摘星閣頂層大的很,宋玄只住了其中一間,如今令掃出一個寬敞的內廳來,佈置了案幾紙筆,權做另一個內閣用。

參與其中的人並不多,倒也還裝得下。

除卻姬雲羲、宋玄、陸其裳這三個人,還有就是溫朝辭,方秋棠,以及被聞風追隨而來的季硝。

有時會多上祝陽和覺遠兩個,只不過他們並不參與其中,只有關係到侍衛、或是昭夜臺的事,才會進來聽聽。

內閣的大臣走了一半,剩下的也是噤若寒蟬,個個修起了閉口禪。宋玄這裡的人,卻是個頂個的膽大包天,什麼話都敢往外蹦,方秋棠尤是其中翹楚。

“你這不疼不癢的,叫什麼變法?要我說,你這時候要改吏治,頭一個要改的就是那一套官員考校的舊皇曆。太祖那陣打天下的都是些什麼人?莽夫,屠戶,走私犯,算命騙子——宋玄,我不是說你。”

“這幫人留下來治國的那套玩意兒,能是什麼好東西?千瘡百孔,貽笑大方,能堅持這麼些年,都是奇蹟了。你們倒好,巴巴地捧著,還當警世恆言呢?”

“要改,就改個通透,不成就罷了,成了,大堯這江山指不準還能多堅持個幾代——”

方秋棠本來就是個口無遮攔的,如今真給了他說話的機會,愈發得肆無忌憚,驚得季硝直捂他的嘴。

溫朝辭的嘴巴更是能吞下一個雞蛋。

“你攔著我做什麼?”方秋棠狐狸眼一眯,冷笑一聲。“怎麼著,請我來,連句老實話也不讓我說?”

他是衝著宋玄說的,目光卻直往姬雲羲那瞟。

卻不想,姬雲羲毫無慍色,反倒心情大好:“說得好,你接著說。”

方秋棠見他沒有異議,更是將那狐狸尾巴翹得老高,得意洋洋地指點江山起來。

宋玄卻忍不住踹了姬雲羲一腳:“手。”

姬雲羲這才把手從宋玄的大腿上收回來,咳嗽了一聲。

宋玄瞪他一眼:“你倒是心寬。”

方秋棠只差沒指著姬姓祖宗的鼻子罵了,姬雲羲渾沒事人似的。

“他罵得有理,”姬雲羲勾起嘴角,竟有幾分舒服。“左右都是些入了土的老鬼,跟我又什麼干係。”

不信鬼神,不敬先祖,姬雲羲這一身的反骨,當真是叛逆到了家,只怕姬姓老祖宗在天有靈,頭一個要劈了這個禍害。

宋玄揉了他一把:“那你也聽著些,這些最後都該你拿主意的。”

“我都聽著呢,”姬雲羲撐著下巴,眼中流溢位淡淡的笑意:“我覺得挺好的。”

宋玄問他:“什麼挺好的?”

“這幾個人挺好的,說的話也有意思。”姬雲羲面對外人,鮮少有不那麼冰冷陰沉的時候,反倒帶了隱約的興致。“比內閣那些各懷鬼胎的強。”

宋玄瞧過去,方秋棠正捻著陸其裳那份變法的政策滔滔不絕,陸其裳竟也聽得兩眼放光,與他一同商討。

溫朝辭在邊上奮筆疾書,時不時地插上幾句嘴,少見的沒了那副君子溫潤的嘴臉,反倒露出勃勃的野心來。

反倒是季硝在一旁,瞧著方秋棠的眼神,半是傾慕,半是擔憂。

沒有滿口的仁義道德,沒有死氣沉沉的規矩勸誡,儼然已經將姬雲羲這個主君扔到了一邊。

這樣的場景,在內閣是決計見不到的。

宋玄也跟著笑了起來:“我也覺得,比內閣強多了。”

“宋玄,你知道嗎?”那邊方秋棠不知在說什麼,猛地點了宋玄的名字。

宋玄只顧著跟自家阿羲聊天了,哪裡聽了他的話,支支吾吾地應:“什麼?”

陸其裳似笑非笑:“國師大概沒有在聽。”

方秋棠瞪了他一眼:“他現在跟某人狼狽為奸,就是個傻子,能知道個屁。”

轉而還是問:“我是問現在國庫裡頭,還有多少銀兩?”

陸其裳是刑部進身,溫朝辭又是個京兆尹,一時之間還真被問住了。

宋玄更是對這些錢糧毫無成算,幸虧他還做了準備,指了指牆上的書冊:“有個大略的帳,是呈給聖上的,但是細賬都在戶部,我就沒什麼辦法了。”

方秋棠抽下那賬冊翻了一通,一邊翻還一邊抱怨這賬冊記法奇葩,晦澀難懂。

季硝就在邊上跟他時不時應和幾句,最後反倒算得比方秋棠還快上幾步。

他念的那個巨大的數字,竟讓眾人都愣了一愣。

“哪來……這麼多銀子?”陸其裳記得年初戶部還說預算不足。

方秋棠皺著眉,半晌才道:“近來有一筆額外的收入——”

“抄家。”姬雲羲接話。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姬雲羲前些日子真是抄了不止一家,只不過血雨腥風、人人自危,便也沒有人關注抄家抄出了多少銀兩。

那些個世家,各個白玉為堂金作馬,肥的流油,總不會少了銀子的。

方秋棠又說:“還有一筆沒有出去的支出。”

他猶豫了片刻,才說:“皇陵。”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的確,帝王的陵墓大都從登基不久就開始修建,耗資甚巨,戶部年初核算,自然將這一項也算了進去。

可姬雲羲這一年,攪風攪雨,沒有片刻的安寧,眾臣連他的婚事都沒有落實,哪裡想得起皇陵這一項,便暫且擱置了。

只是這筆銀子,也無人敢去挪用。

如今他們無論是變法改向,還是擴充軍備,的確是少不得銀錢的。

但若說要用姬雲羲修墳頭的銀子,哪個也沒膽子去說。

這家眾人都噤了聲。

卻是姬雲羲渾不在意:“誰要花錢去修墳?吃不能吃,喝不能喝,人死如燈滅,死了以後只不準還要讓人盜墓挖墳,你們拿去用就是了。”

眾人皆是一愣。

陸其裳反倒有些猶豫:“這……皇陵總是……”

“我只說一次,”姬雲羲聲音淡淡。“你們若不用,我就拿去給哥哥修宮殿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宛丘。”

他說得真真的,倒真讓眾人不敢再推拒了。

反倒是宋玄笑著說:“事急從權,你們用了便用了,改日有了銀兩,再挪回來就是了。”

陸其裳勉強點了點頭,算是透過了這樣一個方案。

這天夜裡,眾人散去時,陸其裳和溫朝辭都過來,向姬雲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卻被姬雲羲趕蒼蠅似的擺了擺手,趕走了。

待眾人散去,宋玄笑著跟他說:“皇陵總是要修的,只不過晚上一陣子。”

姬雲羲粘著他撒嬌,聲音卻斬釘截鐵:“不修。”

“修了皇陵,等我死了,他們就得按規矩把我給裝裡頭,還不知道哥哥離我多遠呢。”他哼哼唧唧地說。“宋玄,我就是死了,也要跟你埋在一堆。”

房間裡就剩他們兩個,姬雲羲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好。”

宋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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