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番外 舊時間線(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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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宋玄在盛京熬過了冬,捱過了夏,正正好一年的時候,圖國與大堯終究是開了戰。

彼時盛京官員不過是些應聲蟲,各個粉飾著面子上的太平,宣稱大堯國富民強,區區南圖不足為患。

而姬雲羲,不說信,也不說不信,只由著他們吹捧。

到了戶部核算的時候,卻說要建新的宮殿。

宋玄當時就在邊上,眼瞧著那戶部老大人顫著鬍子,眼淚都要下來:“聖上,國庫空虛、邊關吃緊,當以大局為重——”

在這個光景,敢說出這樣的一句話,都算得上是有膽魄的了。

姬雲羲似笑非笑地瞧著他:“這意思是說,朕不顧大局了?”

便有那一等荒唐的出來附和:“家國天下,不安家何以治國?聖上寢居不寧,就是一等一的大事,大人對聖上莫不是積怨已久?”

這一句話,便教那髮鬚皆白的老人“撲通”一聲跪倒,嚇得口齒打顫:“老臣、老臣絕無此意——”

這後頭便是眾人落井下石,將這事捧到無上的高度上去,彷彿要將這人直接拖出去處死才好。

上頭的帝王眼瞧著這一切,彷彿看了什麼好戲,眼中透著說不出的欣悅來。

反倒是宋玄皺起了眉,忍不住多了一句嘴:“……算了罷,這位大人也不是有心的。”

姬雲羲聞言,眼神在他身上賺了一圈,撐著下巴:“祭司可是南圖的祭司。”

宋玄沒說話。

他的確不該摻合這爛攤子的。

姬雲羲輕聲笑了起來:“罷了,國庫裡的銀子不必動。將年初說的皇陵停了罷,銀兩撥來,先將宮殿修了。”

他瞧了那戶部尚書一眼,笑了起來:“朕不過說個玩笑,卿不必放在心上,起來吧。”

那老大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姬雲羲一下一下地扯著宋玄頸上的鏈子,眼中帶著隱約的笑意,似乎在暗示他什麼。

宋玄也只假作瞧不見罷了。

16

姬雲羲果真將白日裡的帳記到了宋玄的頭上,甫一下朝,便拉著他去了御書房,給他瞧那不知從哪來的春宮圖,要與他做那家犬交配似的姿勢。

宋玄一瞧見那畫兒,便紅了耳根,甩袖子就要走。

姬雲羲就扯著他的袖子道:“祭司若是走了,白日裡那老頭就要遭殃了。”

宋玄冷笑:“左不過是你大堯的人,與我有什麼干係。”

姬雲羲便喚來祝陽吩咐:“你現在帶人,將戶部的杜尚書捉去昭夜臺,先剝他一層皮再說。”

祝陽咧著嘴直抽冷氣,心不甘情不願地往門外踱步。

走到門檻那。

聽到宋玄冰冷的聲音:“聽你的。”

姬雲羲這才笑了起來:“祝陽,你不必去了。”

“是,”祝陽嘿嘿一笑,轉過頭給宋玄行了一個大禮,蹦跳著出去了。

宋玄又一次有了提刀殺人的衝動。

那天姬雲羲從後頭攥著那鏈子,一下又一下地往前頂送著,興致上來了,就從後頭親吻他的後頸,用牙齒廝磨。

弄得宋玄頭皮都在發麻。

兩人做得次數多了,他也發現了宋玄的弱點,也就愈發的難纏。

若說最初宋玄只是憤恨,後來自己也從中得了趣,便愈發多了羞惱的意味在裡頭。

酣戰方休,兩人在軟榻上疊著休息。姬雲羲也意識到他的變化,便誘哄他:“祭司也是喜歡的,順了自己的心罷。”

宋玄沒有理他。

“祭司是好人,好人是鬥不過我的。”他接著說。

宋玄乾脆合上了眼,假裝自己已經睡過去了。

姬雲羲也沒有接著煩他,也閤眼睡了。

過了許久,宋玄才緩緩睜開眼睛,確認姬雲羲的呼吸均勻,的確已經睡熟了,才伸手去觸碰姬雲羲的臉頰。

他在他的記憶中搜尋了許久,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

關於大堯的軍事,關於邊關的戰事。

他鬆開手,瞧著姬雲羲的臉,先頭的惱意竟不知被什麼散去了。

“我不是好人。”

他輕聲說。

17、

外頭戰火連天,盛京卻是歌舞昇平。

年末時,宮殿終於建了個雛型,姬雲羲給起了個名,叫宛丘。

又帶著宋玄去瞧,連年末的宴飲也取消了,兩人將就著在那兒吃了一頓年夜飯。

那是個不像宮殿的宮殿,並不華美,卻大都是別有意趣的景緻,甚至隱約有著民間的自在。

裡頭的擺設任摸出一件來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單放在那卻不甚起眼。

這讓宋玄頗有些驚訝。

他以為依著姬雲羲的性子,多少會弄一個珠光寶氣、酒池肉林的地方來。

姬雲羲卻道:“盛京實在是沒什麼意思,我便弄了這樣一個地方出來。”

“外頭什麼樣子,我也忘得差不多了,但多少聽過些,日後我在找些吐火的、變戲法的人來,你在這兒多少有些意思。”

“我?”宋玄愣了一愣。

他想起來,先頭在摘星閣頂樓,問姬雲羲外頭是什麼樣子。

想來是他眼中的無趣,讓這人瞧了出來。

他竟不曉得說什麼好。

外邊竟飄起了雪來。

屋裡在火上煨著,姬雲羲自己拿過來,給兩人滿上,自己抿了一口:“上回我騙了你了,外頭應當有許多好玩兒的,有人跟我說過的。”

宋玄接過他的酒,瞧著外頭的細雪,竟不覺得很冷:“您聽誰說的?”

“故人,”姬雲羲的吐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了白氣。“我等了他很久。”

宋玄拿著杯盞的手忽得停在了半空。

“我一直希望他沒死……現在想來,生或死,大概都已經與我無關了。”姬雲羲勾了勾嘴角。“早就遠了。”

早就遠了。

宋玄張了張嘴,他想問姬雲羲那人是誰。

可他看過他所有記憶。

對問題的謎底瞭如指掌。

在姬雲羲的過往的人生中,唯一與他有過交集的、會告訴他民間模樣的人。

只有一個。

他竟還記得。

宋玄竭力剋制住了自己聲音的顫抖:“未必,或許您會再見到他也說不定。”

姬雲羲笑了起來,竟有些像孩子:“見到了又如何呢?”

“我認識他的時候才不過六歲,跟現在的性情樣貌有天壤之別。”

“我若是個販夫走卒,見到他還能稱兄道弟。可我是這天下的禍首,一等一的暴君,我等著什麼?等著他還能對我笑嗎?”

宋玄說不出話來。

“宋玄,你早先就明白的,沒有人會眷戀於我。”姬雲羲重複了一遍。“沒有人。”

他什麼都清楚。

他知道這天下是怎麼看待他的,他知道周圍的吹捧不過來源於跳樑小醜。

在荊棘叢生的漫長道路上,他捨棄了一切善意得以存活登頂,卻也因此失去了所有愛與被愛的資格。

他厭惡著一切,包括自己。

宋玄固執地問他:“若是他來見你了呢。”

姬雲羲笑了起來:“我不想見他。”

記憶中的那個人,已經變成什麼樣子了呢?

是嫉惡如仇,一劍刺穿他的喉嚨?

或是已經變了模樣,在他面前諂媚屈膝呢?

姬雲羲不想知道。

一點都不想。

他拉著宋玄的手,輕聲呢喃:“就這樣就好。”

“宋玄,就算你恨我也好。”

“我不想一個人了。”

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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