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次行動(1 / 1)
“01年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接觸‘太子’,在一個叫做‘獵人’的秘密網站上,全世界的賞金獵人都在上面接活兒。”昂熱遞過一枚白色的骨瓷小杯,杯裡是泛著金色光暈的茶,“維多利亞時代流傳下來的英倫好傳統。試試大吉嶺的二號紅茶,非常棒的。”
“可現在還不到下午茶時間,我都還沒吃午飯。”路明非接過骨瓷小杯抿了一口,或許西撒會喜歡這種格調,他實在欣賞不來。
應昂熱邀請,路明非成了卡塞爾學院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入校的第一天被校長邀請進校長辦公室共進下午茶的學生——儘管此時距下午還有一段時間。
校長辦公室很大,整個屋子的一二兩層打通構成,四周除了油畫就是高到天花板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成套的精裝本和古籍拓印本,說是被書架搭建的房間也不為過。天花板是一張巨大的磨砂玻璃,鋪滿了黃的綠的樹葉,像是從未打理過的樣子。
路明非環顧四周。上午的陽光透過穹頂的磨砂玻璃,洋洋灑灑地落在身上,整個人暖洋洋的,也不熱。他正端著骨瓷小杯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坐在昂熱對面,辦公桌看上去也不是三斤二兩銀子能打發掉的。
“喜歡我的辦公室?”校長露出得意的神色。
“嗯,要是有獨立衛生間就更好了。”路明非捂著小腹。
“出門左轉,一直走到路的盡頭,有間免費公廁。”校長臉上帶點陰霾。
路明非前腳離開沒多久,曼施坦因抱著一疊紙質文件敲開了辦公室大門。
“這是上個月楚子航行動期間的紙質報道。”曼施坦因把各式各樣大小篇幅不同的檔案放在桌上,“為什麼要對諾瑪保密?按慣例每次行動都應該記錄存檔,作為資料儲存在那臺超級電腦的終端,它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你知道諾瑪有著自己的‘人格’吧?”校長拾過新的瓷杯然後添滿。
“謝謝。”曼施坦因接過茶杯,“你是說EVA?除非有龍王降生城市的危機,她不可能出現。”
“她和誰的關係最好?”
“芬格爾?可他已經降到‘F’級他能做什麼?聽說學院決定在這學期放開最低下限,他現在是史無前例的‘G’級了。”
“就在剛才,學院的安全系統進入休眠了。”校長舉杯,曼施坦因看不見骨瓷杯後那張蒼老面容的表情,“放輕鬆,雖然我們渾身淌著龍血不會受疾病影響,但心臟過勞會提前導致器官衰竭然後致死。不過成為歷史上第一個因過勞而死的混血種也算是一種成就吧?只是冗餘資料量的清除,在龍類學會電腦以前,我認為至少是安全的。”
“校長您能不要危言聳聽麼。”曼施坦因的中文已經好到能熟練運用成語的地步。
“你找我是因為‘太子’的事情吧?”校長放下茶杯,也不去翻看桌上堆疊的紙張報道,“這跟楚子航的行動有什麼聯絡?除了事情鬧得比較大,他的表現堪稱完美。”
“在楚子航處理掉刨嬰案兇手離開後,一直負責‘獵人’網站觀察的專員動用自己的渠道發現‘太子’的活躍痕跡。”曼施坦因翻開一張張報紙,終於在接近最底下某張的不起眼一角找到陰暗的畫面。
因為在夜晚而且照片是偷拍的緣故,畫面色彩黑白且十分模糊——這是一張正面照,照中人是黑色短髮,身形略微佝僂顯得有些侷促,看上去鬼鬼祟祟。
“經確認這是在楚子航離開不久後前往案發現場的神秘人。”曼施坦因解釋道,“可拍攝這張相片的傢伙在第二天便遞交了辭呈,執行部的人調查過此人的背景,用的身份是偽造的。碰巧的是,他偽造身份的名字叫普林斯,英譯過來正好是‘Prince’。”
“這只是你們的猜測,是麼?”校長直視曼施坦因鏡片下的雙眼。
“如果真是猜測就好了。”曼施坦因嘆了口氣,“在相片被登發的前一晚,也是案發當晚,‘太子’單獨委託了一個ID叫‘老唐’的賞金獵人,內容不詳。儘管手段有限,可我們依舊查到了‘老唐’所在的大致位置,布魯克林。相片上的神秘人很可能就是那個‘老唐’。”
“巧合麼?”校長挑眉,“行吧,我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需要通知施耐德教授麼?”曼施坦因猶豫了一會,“芬格爾……我認為他也有知道這件事的權利。”
“他會知道的。”
“您是指誰?”
房門敲響,路明非探了個腦袋,“那個……打擾了?”
“你已經在打擾了。”校長示意他進來。
曼施坦因點點頭,儘管還是很猶豫,他拍了拍“S”級的肩膀,帶上門離開了辦公室。
“其實我蠻討厭隨便拍人肩膀的習慣,那是上司治理下級的手段。”路明非嘀咕著坐進椅子。
“明非,多聽不如多做,你不是想知道‘太子’是誰麼,剛好我有個任務交給你。”校長面帶微笑,可路明非眼裡那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下面是暗潮洶湧的波濤,好像時刻準備要爆發,“校長獎學金可是學院最高階別的榮譽,得到他同時也意味哪怕你是一年級,也要參加行動。”
“是又發生什麼事了嗎?”路明非心想自己還沒在學校踩熱地皮,仔細想想他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似乎都沒怎麼體驗過校園生活,不是在殺人的路上就是在被殺逃離的路上,哪怕回到家鄉也不平淡,“我沒問題……還是有一個問題,行動經費……”
“由學院全權提供。”
“那可太棒了!”路明非歡呼雀躍,“去哪兒?做什麼?”
……
“去哪兒?做什麼?”
楚子航突然接到來自校長的臨時面見,第一時間趕到校長辦公室裡。
“不要這麼嚴肅,放鬆,放鬆一點。”校長數數今天是第三次為別人添茶遞水了,而且沒有猜錯的話,很可能還有第四次,“我又不是校董會那群古板的老不死,要對你興師問罪。”
楚子航雙手併攏雙腳靠齊,目光平視前方,沒有伸手去接那杯白色的骨瓷。
“你還年輕,把自己繃得太緊未必是好事。”校長輕輕地放下茶杯,“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常常捧著一本詩集在劍橋門口一坐就是一天,偽裝成看書的樣子,實則在看女生們在我面前經過,踩著一雙雙牛津式的白底高跟鞋,期待風吹起她們的白綢長裙,露出她們漂亮的小腿。噢老天!棒極了!我當時覺得自己就是為了那一幕活著!”
接著他話鋒一轉,“還記得你上個月處理掉的兇手麼?有人在你離開後重返案發現場,我需要你們前往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殘留的線索,碰碰運氣。”
“我們?如果只是碰運氣我一個人就夠了,那是我處理不周,應該由我負責。”楚子航低垂著眼。
“你,路明非,”校長微笑地看著他,那對金色的瞳孔依舊綻放,“還有芬格爾,就當是一次課外活動,調系調系同學之間的感情。”
“路明非?”楚子航心裡一動,可想到芬格爾隨即又明白了什麼,“是有關‘太子’的事情麼?”他有著“A”級的許可權,學院裡大多情報對他敞開。
……
咚咚咚。
“請進。”
門再一次推開。
如果不是在學院內部,校長只會以為要飯的叫花子已經囂張到親自上門搶劫了——芬格爾蓬頭垢面,滿臉堆著“流浪漢”式乞討的笑,撓著後勺帶著飄雪飛奔著進門。
“謝謝校長你怎麼知道我很渴?”芬格爾一進門就拿起桌上放著的骨瓷杯,一飲而盡。
“慢點,這可是大吉嶺的二號紅茶,很棒的!”校長似乎早已司空見慣,“我批准了,自己去和路明非還有楚子航交洽。”
“啊?啊!”芬格爾故作震驚,“可我什麼也沒說啊!”
“趁我還沒反悔以前。”
“謝謝校長,校長您萬歲萬歲萬萬歲!”芬格爾扭動著看起來肥胖的身軀,蛇行般搖晃著跑開。
校長看著他漸遠的背影,彷彿又回到01年的那個夜晚,只是眼前的腰背不再魁梧挺拔,滑稽的表現也掩蓋不了底下落魄孤寂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