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賭徒達比(1 / 1)
我有著和人類一樣的所有特徵,肉、血、膚、發,但我卻沒有任何一種可辨的情緒,除了貪婪和厭惡。某些可怕的東西正在我的內心瘋狂滋長,我不知道原因……也許我知道但並不想去思考。我感覺我正處在致命瘋狂的邊緣,我感覺我的正人君子面具……即將被,撕破。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的流動,毛孔伴隨呼吸伸張或是蜷曲,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我體內誕生。我能借助它滿足自己的貪婪,慾望,所有我想要得到一切,以及自己對他人厭惡產生的暴怒感。
僅僅是因為我掌控著這股力量。
……
“Allin。我贏了。”男人推倒桌面堆積的所有“籌碼”,十指舒張。
“果不其然,達比先生又是今晚最大的贏家。”
“哪來乳臭未乾的小毛賊,怕不是連賭金也是從某個倒黴蛋身上偷來的吧?”
“真好,我怎麼就遇不到這種送錢送上門來的傻逼呢。”
“做什麼白日夢,給你機會你也把握不住,先不說你連達比先生一半的實力也不曾擁有,別忘記這家賭場的規則。捫心自問,在場的各位又有幾人能坐到‘小毛賊’的位置?”
一時間眾人沉默,作為這間賭場的常客或是偶爾光臨的散客,他們心裡也都清楚不過,想要作為達比先生的對手,可不是靠著砸錢就能上的。
都說網際網路的記憶只有7秒,這個理論同樣可以套用人群這個烏合之眾的身上。
很快圍觀的人群便再度嚷嚷起來,不過討論話題的中心從少年變為了這個有著“歐西里斯”之名,號稱賭場之星的白人男子。他嘴角帶笑,十指交叉遮擋半個臉頰,陰暗冷血動物一般的瞳孔像是藏著蛇蠍。而圍觀的眾人看不清其壓低的面部,森冷的眸子好像籠罩在陰影,只能感覺從其身上傳來的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少年安德魯雙目失神,汗水早已浸透被洗得發白的襯衣,顯現出溼噠噠的暗色。這不是他第一次登上賭桌,但這是他輸得最慘烈的一次,也是毫無懸念完全被碾壓的一次。不管是運氣上的,亦或是心理上的。
他輸掉了身上所有的籌碼,從院長閣樓間書桌抽屜裡偷來的五萬美金——他知道那是羅納德·唐,那個被孤兒院所有孩子視作親哥哥一般的開朗男人捐贈作為資金的善款。不僅如此,他還輸掉了以自身全部換來的另一筆“五萬美金”的籌碼。
算上今天,這已經是他離開孤兒院的第三天。
在這三天裡,憑藉自己從小異於常人的計算、推理與記憶力,從最開始的五萬美金到十萬甚至是二十萬,可以說他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但他的最終目標遠非如此。他要贏下達比,這間賭場的熾烈明星,只有這樣,才能登上真正談判的桌面。
但他倒在了談判的桌前。
“安德魯先生,按照賭注,你的一切包括身體,已經不屬於你。”達比極具風度的微笑。
緊接著周圍傳來由女性主導發出的驚歎,像是某個如日中天的明星的粉絲見面會。賭場裡的大多女性前來目的僅是為了一睹達比芳容,哪怕為此付出高昂的入場費也在所不惜。因為在她們這種地位這種程度的人群看來,“未知”帶來的“刺激”遠勝過金錢能解決的絕大部分、幾乎一切的煩惱。
她們樂此不疲。
“不,不,還沒有結束,再給我一次機會,還沒有結束,”安德魯汗如雨下,他拼命搖頭,彷彿這麼做就能將時間逆流回到一切並未發生的時候,“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能贏的!我一定能贏的!”
人群間響起不同的嬉笑,像是在嘲弄不肯接受、被迫認命的落水者。可沒人阻止這場滑稽的戲劇,即便少年開始手無足措,掀翻桌面所有的圓形籌碼,形似癲狂。
“看熱鬧”是人類固有的一種通病,即便在位居高位的人群裡這種通病仍然存在,只是換了一種表現的形式。這些見過“真正”大風大浪、嘗過人間百態、或是體會了榮耀與屈辱的人,往往不會對一般的熱鬧感興趣。而是看見別人倒黴乃至歇斯底里的瘋狂,會獲得高於普通熱鬧數倍的愉悅感。
就好比此時的安德魯。
少年青澀的外貌以及超過大多同齡甚至高齡人群的能力,不管是羨慕也好,嫉妒也罷,誰不會樂意見得這種地位低下卻擁有比自己能力更甚的人慘敗瘋狂無能怒號的光景呢?越是極端割裂感越強的畫面永遠能刺激他們極低的下限。
即便是萬眾所矚目的達比先生也逃不過這“低俗”的惡趣味。
“冷靜點,安德魯。”一張明皙的手掌輕放於安德魯肩膀的一側,“失敗可以,但不能失態。”
不那麼寬厚的手掌沉穩有力彷彿擁有獨特的魔力,安德魯重新冷靜下來。驚訝與惶恐佔據了少年理智的高峰,冰封般的鎮靜隨後而來。他扭頭看向手掌的主人。
一張相貌平平勉強還算是出眾的面容,看上去比十三四歲的少年大不了多少,一米七出頭的身高與魁梧搭不上邊,可安德魯看來卻是如此雄渾如此挺拔,彷彿青松。渾身上下散露出鬆垮的氣息,可那對棕色的眸子讓人無法視而不見,像是藏著遠比獅子更加兇狠暴戾的猛獸……一種高於一切的堅定與信念蘊含其中。那是安德魯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東西,因為它高於世間所有,因為沒有任何語言是為了去形容它而產生的。
“你是——”
“大名鼎鼎的‘歐西里斯’原來是靠著欺負小孩子得以聲名遠揚的,”青年將安德魯攙扶至角落的沙發,自己則緩緩落座於達比對面。
“誒保安在哪裡啊?保安在哪裡!”觀眾席裡有人喊道,“走的時候把他屁股給我卸了!什麼檔次跟達比先生坐一桌!”
達比抬臂手掌下壓,嘈雜的人群頓時平緩重歸寧靜,“來者是客,大家能在此地相聚皆為朋友。這位——”
“蔣道理。”路明非神不改色不變,謊話連篇張嘴就來。
“這位蔣道理蔣先生,”達比用標準流利的漢語清晰地說出路明非的化名,“請問您找我有事麼?”
“閣下就是芭比先生?久仰久仰。”路明非拱手相讓。
“是達比,我叫達比。D'Arby,‘D’的上面有個撇。”達比保持十指交叉放置於鼻尖下方的姿勢,陰冷的笑容隱藏在手掌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