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鬼壓棺(1 / 1)

加入書籤

進了院子之後,陳左帶我來到了堂屋。

一路上我留心看著嗩吶班子的方向,剛才的嗩吶聲留給我的印象太深了,我很想看看,到底是誰吹出來的。

可惜院子裡人太多,老支書的喪事,驚動的人很多,除了家裡的親戚,估計村裡不少人也都過來了。

只能隱隱約約看見是個三十幾歲的漢子。

到了屋裡之後,陳左找了個清淨的房間,見到左右沒人,掏出一支菸,狠狠的抽了幾口,“既然你是蘇老闆介紹來的,我也不好說什麼,不過看你這樣子,也幫不上什麼忙。就留在這兒吃頓飯,你放心,回頭會給你一份謝禮的。”

看來這個陳左,完全不信任我。

不過也對,像這種白事上出的事情,一般都要經驗豐富的陰陽先生出面解決,過來一個半大小子,擱誰身上也不放心。

我沒說什麼,人家不信任我,連什麼情況都不願意深說,虎了吧唧的出手,肯定吃虧,乾脆再等等。

陳左抽完煙,見我沒話說,就又去了院子。

我順著窗戶往外看,看見陳左正一臉嚴肅的和一個五十多歲的半大老頭兒說著什麼。

老頭兒不住的搖頭,後來似乎是經不住陳左的要求,終於黑著臉點了點頭。

沒過多會兒,八個壯實的漢子就走到靈棚,在老頭兒的指揮下,走到紅漆大棺材旁邊站好。

原來這個老頭兒是大知賓。

大知賓其實就是整個白事的總指揮,各種流程都由大知賓掌控,農村白事的禮儀繁瑣,一般人還真整不明白,所以才有了大知賓這樣的專業人士。

“先人終生福德好,今朝跨鶴登天堂。親朋戚友來送葬,護送仙體入仙鄉……轉彎抹角,大家商量;上墈下嶺,切莫慌張;跨溝過缺,小心提防,安全送達牛眠地,金棺落在正中央。

風水寶地福人登,子孫幸福萬年長!孝子賢孫前面帶路走,眾位八仙同心抬起來!嗬——!”

隨著大知賓像唱歌一樣的一段起棺辭,八個漢子一起跟著喊了一聲“起!”

厚重的棺材,晃晃悠悠的離了地面。

大知賓又衝吹鼓手那邊一擺手。

起棺的時候,嗩吶要跟上,一般就是吹“哭墳”或者“哭皇天”“大悲調”這樣悲一點的曲子。

嗩吶聲起,略帶嘶啞蒼涼的聲音,撕破了天際。

又是一首我沒聽過的曲子!

這可就怪了,同齡人中,我算是見識過白事最多的那一撥了,各種曲子我都聽過。雖然現在也有些白事嗩吶班會吹一些流行歌曲的調子,但是起棺這一刻,絕對是要吹傳統嗩吶調的。

耳邊響起的曲子,也夠悲的,但是同時,還透著一股幽怨的氣息。

陌生的曲調響起的時候,沒來由的,院子裡吹過一陣風,捲起了幾張紙錢。

紙錢沒問題,都是農村白事上最常見的,但是紙錢飛舞的姿態,卻不太對勁,一直打轉,似乎跟著曲調的起伏上下翻飛。

邪了!

我趕緊出了屋,來到院子裡。

緊接著我看到了更邪門兒的一幕,隨著嗩吶曲子吹響,八個抬棺人肩頭同時一沉。

所有人都臉憋得通紅,有個歲數稍微大一點的,甚至腿都跟著彎了一下,咬著牙這才頂住了沒讓棺材側歪。

這要是歪了,可就出了大簍子了。

其中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似乎小聲抱怨了一句,“怎麼這麼重?”

隨後被大知賓湊在旁邊,飛快的訓斥了幾句,“少說話,憋住嘍。”

怪不得大知賓,白事上抬棺人的忌諱最多,要少說話。尤其是起棺的時候,最忌諱說什麼沉啊重啊之類的。

但是這八個抬棺人,終究是沒撐住,隨著嗩吶聲越發的激昂淒厲,棺材似乎也越來越沉,綁著棺材的繩子,發出吱吱的聲音,崩得緊緊的,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終於,八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棺材還是落回了地面。

幾個抬棺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說話。

嗩吶聲停止,院子裡傳來陣陣竊竊私語。

“是不是老爺子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是啊,這事兒真邪門兒,昨兒個出殯的時候,就沒抬起來,今天還不行,我覺著不光是心願未了吧?”

“聽老二說,是因為老爺子心裡有怨氣……”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說老爺子去得不安穩,昨兒個老二和老大吵架,我都聽見了……”

“別亂嚼舌頭……”

院子裡的聲音越多,陳左的臉色就越難看,正想說些什麼,大知賓過來,拉了拉陳左的衣服,直接扯到了屋裡,回頭對外面的人說了一句,“吉時未到,請八仙入席吃點東西。”

所謂八仙,就是抬棺材的八個人,一般都要請外姓人,還要八個不同的姓氏,這樣顯得主家人緣好。

抬棺人都搖搖頭,又回到酒席上。

院子裡的人,依然在竊竊私語。

我也跟著陳左和大知賓一起,進到了屋內。

陳左顯然有些急壞了,到了裡屋之後,衝著大知賓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就不行,今天又這樣,你聽聽外面的人都說些什麼?還有老二,一天到晚胡說八道,剛我還聽他和旁邊的人亂嚼舌頭,不就是想多分點遺產嗎?”

“老大,小點聲,別讓外人聽見。”大知賓顯然是陳左親近的人,見到我也跟了進來,問了陳左一句,“這位是?”

陳左瞟了我一眼,“這是縣城的蘇老闆給我介紹的高手。”高手兩個字,陳左咬得很重,顯然是心裡有氣。

我趕緊對著大知賓說了一句,“我可算不上什麼高手,您叫我小蕭就行了。”

“既然不是外人,那我就直說了,陳左啊,老爺子去的時候,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心願未了?”大知賓問了一句。

陳左煩躁的很,“怎麼可能,我爹又不是得的急病,斷斷續續有小半年了,有啥心願都說清楚了。會不會是白事的章程上出了什麼岔子?”

大知賓搖了搖頭,“不可能,我當了這麼多年大知賓,主持過幾十場白事了,都是這個章程。”

“八仙裡的人,都是你們知根知底的嗎?”我在旁邊問了一句。

大知賓點點頭,“請之前都打好招呼了,都是熟人朋友,不會不賣力氣。”

“入殮的時候,沒出什麼岔子吧?有沒有孝子賢孫,把眼淚滴到棺材裡?”我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以前確實出過類似的情況,家裡的孝子賢孫在老人入殮的時候,哭的太厲害,眼淚都滴進去了。

這也是個忌諱,會讓去世的老人不安穩,不能安心走,抬棺的時候,就容易出事兒。

大知賓看我的眼神都變了,“不會不會,入殮之前,我特意囑咐過的。”

陳左也沒想到我一個小夥子,懂得還不少,態度也好了些,“小蕭啊,你看看還有什麼別的可能不?”

我在屋子裡慢慢的踱步,“老爺子走得安穩,沒什麼心願未了。八仙都是自己人,不會故意不出力。入殮也是大知賓提前囑咐過的,沒什麼岔子……對了,我剛聽你說,你的兄弟,好像和你在老爺子遺產分配上,有點衝突?”

陳左顯然有點臊得慌,這畢竟是家裡的醜事,老爺子人剛沒,兒女就開始爭遺產,算不得光彩,也難怪村裡人嚼舌根。

見陳左點頭,我心裡有了七八分把握,指了指窗外,“哪個是你兄弟?”

陳左帶我來到窗戶旁邊,指了指一個和他歲數差不多的中年人,眉眼之間,和陳左有幾分像,“就那個,他就是陳右。”

我心裡讚歎了一聲老村支書給兒子起名的清奇思路,看了看陳右。

此刻陳右正在和嗩吶班子的人聊天,旁邊是一個三十幾歲的漢子,手裡拎著嗩吶,應該就是之前我沒看清楚的,吹嗩吶的那個人。

看陳右的表情,非常輕鬆,和嗩吶手聊得有說有笑,一點都不像是自己老父親喪事上出了問題的樣子。

我心裡的判斷又肯定了幾分。

“我問一句,院子裡這個嗩吶班子,是你請來的,還是你兄弟請來的?”我問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