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苦絃歌(1 / 1)
我心裡五味雜陳,也說不上是感動還是感慨。
方雪晴這丫頭,大概是在謝竹影家裡,小骨頭吸收了屍油之後,才被喚醒的。
原本就算她的魂魄沒有消散,肯定也是一個充滿怨氣的厲鬼,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屍油讓她的靈智未散,保留了所有的記憶,變成了靈鬼。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心裡裝滿了這麼沉甸甸的回憶,想想也是辛苦。
真不知道方國強是怎麼養出來這麼一個,刀子嘴,不招人稀罕又堅強善良的閨女,或許這丫頭隨他媽吧。
說完之後,方雪晴不再看我,就像她出現一樣,突然之間消失了。
留下我和葉子兩個人,在房間裡頭,大眼瞪小眼。
總算換命要準備的東西湊齊了,人也湊齊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找個清靜的地方,能夠方便我們在七月半換命。
這個地方,不能是在人多的地方,要不然換命一開始,到處鬼哭狼嚎,非鬧出大事兒來。
太偏了也不方便,大半夜的,換命結束後,還不知道啥情況呢,萬一這幾個人有個差錯,連送醫院都來不及。
剩下幾天,我跟葉子一有空,就滿縣城附近轉悠,找了幾個地方,都沒相中。
最後終於找了一個好地方,這個地方也真是絕了。
縣城的西南角,距離之前我和老駝子第一次鬥法的洋河大橋,大概不到兩裡地的地方,就是酈城的殯儀館。
當然我們那兒的叫法比較生猛,就叫煉人爐。
這個位置不知道是不是經過高人指點,西南的方位,正是奇門遁甲八門當中的死門,不適合住人,只宜吊死送喪,刑戮爭戰,捕獵殺牲。
而且煉人爐所在的位置,又在洋河的南岸,山北水南為陰,總之是個無論怎麼看都不太吉利的地方。
這地方白天都沒人,晚上就更別提了,沒聽說過大半夜到煉人爐附近來遛彎兒的。
在殯儀館前門不遠的地方,是個十字路口,其實往西的那條,是個斷頭路,還沒修通。
我們那習慣的說法,七月半的時候,一定要在十字路口燒紙錢,百鬼夜行,一定會路過這些路口,來受在世親人的香火供奉。
如果已經沒有親人在世的孤魂野鬼,就會徘徊在路口不肯離去。
這個地方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距離縣城近。
就算是走路回到縣城的街上,也花不了二十分鐘。
真要是有個什麼意外,我們也能有退路。
最後的地方,就確定在殯儀館前門大概一兩百米的這個十字路口。
轉眼間,七月半已到。
這一天是星期日,雖然正趕上開學的時節,但是依然休息一天,週一才正式上課。
這一天上午,我們五個人就聚在了一起。
距離換命的時間還早,蘇雅小杰他們,想給我過一個生日。
這麼多年了,我的生日都是悽悽慘慘的,大部分時候都是放暑假,只有我和大伯兩個人在家。
大伯疼我,卻不是個特別細心的人,常連我的生日都忘了。
經常是到了晚上,一拍腦袋想起來,趕緊給我做頓麵條,去小賣部買半斤豬頭肉什麼的,就糊弄過去了。
至於生日蛋糕,生日禮物什麼的,我想都沒想過。
這一次,大伯不在了,原本我是沒打算過,不過蘇雅他們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非要拉著我去飯店。
包間是早就訂好了的,當蘇雅端著生日蛋糕,點著蠟燭走過來的時候,我真的差點兒流出眼淚來。
人有時候特別奇怪,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到了生日這天,還是盼著有人給自己祝福。
吹蠟燭許願的時候,我把腦袋深深的埋在胸前,狠狠許了一個願,希望我愛和愛我的人,能永遠平安幸福。
後來想想,這是一個多麼奢侈的願望啊。
吃飯的時候,幾個人都送了我生日禮物,雖然晚上就要去換命,生死就看這最後一錘子了,心裡壓力大的很,但是我還是特別開心。
蘇雅送給我的,是一個手鍊,看得出不是特別精細,上面幾個磨成心形的桃核,還刻著我的名字。
當我知道這個手鍊是蘇雅親手製作的時候,心裡別提多美了。
蘇雅什麼都不缺,但是這個東西代表的心意,讓我心裡美滋滋的,我都能想象蘇雅笨手笨腳的藏起桃核,在水泥地上費勁把它們磨成心形的樣子。
我鄭重其事的把手鍊戴在手上,直到今天,手鍊的紅繩已經褪了色,桃核也有了殘缺,但是我還是不願意把它摘下來,片刻都不離身。
吃完飯之後,幾個人一起到了我住的地方,有些事情,還是要和大家交代一下,不過首先,還是要介紹方雪晴給他們認識。
進了家門,我拉好窗簾,把大傢伙叫到客廳,讓方雪晴現了身。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看到一個大活人眼睜睜的出現在眼前,幾個人還是驚訝的不行。
正義哥還好,跟著雷玉成到處接白事的活兒,多少見過世面。
小杰和蘇雅都是普通人,那種衝擊,是很多人一輩子都體驗不到的。
方雪晴和蘇雅以前見過,蘇雅紅著眼圈想去拉方雪晴的手,方雪晴倒是沒躲,但是蘇雅還是拉了個空。
方雪晴的身體,就像是半透明的煙霧,手穿過去的時候,就感覺在濃霧中穿過一樣,涼涼的有點粘稠,但是依然是空氣。
短暫的震驚過後,我和葉子就開始給大家講起了今晚的計劃。
時間訂的是晚上十點。
這個時候,已經到了丑時,鬼門大開,月滿中天,是七月半百鬼盛宴的高潮。
正好時間也是深夜,減少了閒雜人等撞見的可能。
地方已經說好了,一些注意事項還是要交代清楚。
在換命的過程中,幾個人(包括鬼),肯定會看見很多恐怖的東西,這時候不能驚慌,一定要穩住,要是跑出了葉子佈置的離火三尸陣,以及鬼蘑香的影響範圍,那就非常危險了。
就算是一直待在原地,也不是萬無一失,一旦有什麼意外,也得硬撐著,等到換命結束之後,再想辦法救護。
要不然的話,一旦一個人撐不住,不但換命會失敗,還會連累其他四個,把所有人都置於危險的境地。
同時換命的這五個人,有一段苦絃歌要念,一方面是幫助自己穩定心神,另外一方面,也是用咒音吸引百鬼。
當然苦絃歌特別簡單,就幾句話。
“歸來兮!東方不可以託些。
歸來兮!南方不可以止些。
歸來兮!西方不可以往些。
歸來兮!北方不可以處些。
生也渺渺,死亦茫茫。
何有樂兮何有殤,身既歿兮葬故鄉。
魂兮歸來,離彼不祥,得人以祀,切勿彷徨。”
這個東西,說咒語不是咒語,說古詩不是古詩,倒是和課本上屈原的楚辭,感覺有幾分類似。
魘鎮門一脈,就算是比較晚近的鬼嗩吶,也都和上古巫術脫不了干係,聽著這《苦絃歌》的歌詞,還真有那麼點上古巫術的意思。
四個人一個方雪晴,用了一下午的時間,把《苦絃歌》的歌詞都背熟了。
該準備的東西,煤精石、鬼蘑香、引魂雞,也都帶在了身上。
眼看著天色已黑,我們吃了點東西,就準備出發了。
換命是十點鐘開始,我們可不能十點鐘到那裡。
殯儀館一般下班的時間都早,過了下午四點,就只剩下值班的了。
我們到那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天色全黑,繁星滿天,一輪圓月從東方升起,爬到了遠處紫金山的山頭。
路上沒人,只能看見殯儀館值班室孤獨的燈光,和黑夜裡煉人爐高聳的煙囪。
在十字路口,我們幾個停下來。
葉子找準路中心,然後小心的邁著步子,開始丈量方位,之後用帶的粉筆,在柏油路上畫了五個圓圈,每個直徑都有有兩尺多。
在中間也畫了一個圓圈,給每個人分配好位置。
做好這些之後,葉子拿出煤精石,開始在每個圓圈的外圍,佈置離火三尸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