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鬼血月(1 / 1)
所有的佈置都妥妥當當之後,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
要說不緊張,是假的,我的手心直冒汗。
看著東邊的月亮慢慢升起來了,時間也差不多,就從脖子上拿下懷錶鏈,開啟錶殼,潔白的小骨頭在月光下瑩瑩發光。
一晃眼,方雪晴已經出現在我面前,衝我點點頭。
我知道她在錶殼裡面,能夠感知外面的情形,不過為了保險,我還是問了一句,《苦絃歌》是不是背熟了。
方雪晴白了我一眼,“我在班上背書可是最快的。”說完就不再理我。
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我們就靜靜的站在原地,估摸著要是現在有個人路過這裡,肯定會被嚇暈過去。
大半夜,荒郊野外,又是在煉人爐附近,幾個人在月亮地裡,傻不愣登的杵著不說話,想想都滲人。
月光不是特別透亮,天空中似乎起了淡淡的薄霧。
已經入秋,一到晚上,就開始下露水,所以我也沒有太在意。
葉子看了看天,臉色變了幾分,“感覺不太對勁兒啊,鷂子你看天上的月亮。”
我抬頭望了望,發現月亮確實和平時看到的不太一樣。
平時的月亮,就像一個白玉盤,頂多有些發黃。
北方空氣乾燥,當年空氣質量還不錯,霧霾天也少,一到半夜,真是夜涼如水,銀光滿地。
但是那天晚上,我看到的月亮,確實一種特別彆扭的紅色。絲絲縷縷黑色的雲彩,從月亮底下掠過,速度飛快,詭異的是,地面上偏偏沒有什麼風。
整個野地裡,都籠罩在一種說不明道不清的紅色下,看向每個人的臉,也都是帶著紅色。
我有點詫異,但是卻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種情況,我長這麼大也沒碰到過,關鍵是《龍裁陰陽六道》裡面它也沒寫。
葉子的臉色在月光下看不分明,但是表情卻是苦大仇深,“鷂子啊,真不知道你是命好還是命歹,這是鬼血月,不過有個流傳更廣的叫法,叫毛月亮,你再仔細看看月亮周圍。”
我經葉子這麼一提醒,才發現在滿月的周圍,有一圈範圍很大的光暈。
月亮旁邊出現光暈,其實在北方不少見,大多出現在天冷的時候。老輩兒人還能根據月暈的缺口,判斷明天刮什麼風。
一般的說法都是,月暈會有大風,有句俗諺,就叫“日暈三更雨,月暈午時風”。
但是這種月暈都是特別乾淨透亮的,那天出現的月暈,卻透著一股子髒了吧唧的勁頭兒,而且是血呼啦的那種。
滿月周圍,一個巨大的淡淡的紅色圓圈,毛茸茸的,看不分明。
“葉子你也淨嚇唬人,啥毛月亮毛雞蛋的,不就是個天象嗎?”小杰心大膽子也大,一點兒都不在乎。
“得,具體的我還是不說了吧。反正七月半已經夠邪性的了,七月半再碰上鬼血月,咱幾個自求多福吧。”
正義哥倒是沒說啥,一臉堅毅,都趕上打仗片裡,我軍英雄人物就義之前視死如歸的勁頭了,反倒看得我一陣心虛。
蘇雅無疑是最正常的,丫頭嚇壞了,身子不知道冷的還是嚇得,有些發抖,不過看著我的眼神裡,透著倔強。
我一陣心疼,尼瑪以後再不幹這種事情了,雖然做了萬全的準備,但是讓自己愛的人和自己的兄弟,冒這種風險,難受的還是我,還不如來個痛快的呢。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到了。
葉子嘴巴里開始念著咒語,從麻布口袋裡面摸出一杆小旗子,隨後往地上一插。
“日,柏油路,插不動!”葉子罵了一句髒口,飛快的從路邊找了兩塊土疙瘩,把旗杆夾住。
“不好意思啊,大家放心,剛才我的動作只是為了耍帥,就這麼用土疙瘩夾住,也不影響效果的,大家繼續。”葉子笑嘻嘻的說。
被葉子這麼一打岔,原本肅穆沉重的氣氛也緩和了一些。
四個人,包括方雪晴在內,身邊的煤精石都瞬間亮了一下,一陣淡淡的溫暖的力量傳出來。
護身陣法已經發動,剩下的就是引魂了。
我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引魂雞,噴上舌尖血,一股旋風,立馬以引魂雞為圓心,升騰起來。
在我施展陰陽剪的時候,其他幾個人都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鬼蘑香。
只有方雪晴,沒有打火機,但是也不知道從哪兒,弄出一捧綠瑩瑩的小火苗,愣是把鬼蘑香點著了。
我身邊的旋風越來越大,耳朵邊隱約聽到一陣公雞打鳴的聲音。
又和平時在自家院子裡聽到的有點不一樣,那叫一個淒厲幽怨,我都懷疑是不是公雞被殺之前臨死的悲鳴。
不過很快,誰都顧不上瞎想了,幾乎是一瞬間,我們都能感覺到,“來了!”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最真切的感覺就是冷。
不是冬天北風刀子一樣刮臉的冷,而是更接近南方冬天陰雨天的陰冷,帶著潮氣。
地面上有些噼噼啪啪細小的聲音,我再一看,好傢伙,地面上愣是起霜了,白花花一層。
要知道現在才是九月,離霜降還早著呢。
小杰這個傻大膽,突然哆哆嗦嗦的指著西南方的野地裡,“鷂子,你瞅瞅那是啥東西。”
在煉人爐附近的田地裡,種的是水稻。
別懷疑,北方也是有種水稻的地方的,我老家所在的地方,就是華北少有的幾個水稻產區之一,產的稻米還挺有名。
都是跟孟河南附近一個鮮族自治村的人學的,具體從什麼時候起,我也說不清,反正解放前就有了。
這地方又挨著洋河,水源充足灌溉方便,所以是一片稻田。
九月的稻田已經成熟,金燦燦一片,不過還沒收割。
稻田地裡,縱橫交錯的,是一人多寬的田埂,平時走人用的。
稻田和種高粱玉米的青紗帳不一樣,視野特別開闊,雖然天氣有點薄霧,但是還是能看清一兩裡地之外。
遠處的田埂上,走著兩個人,抬著一頂轎子。
因為距離遠光線暗,看不清楚穿著打扮,但是我心裡還是一冷,估計旁邊幾位除了方雪晴,心情都是一樣的。
轎子是以前閨女出嫁的時候才坐的,這都啥年代了,最差的人家迎親也是富康、夏利級別的,已經多少年都沒見過轎子了。
再說也沒聽過有大半夜迎親的。
我們幾個心知肚明過來的是什麼東西,不過就這麼眼睜睜的看到,還是夠滲人的。
這還不算,不大功夫,在稻田地裡面,不斷的冒出大大小小的身影,都看不清臉。
一時間,別說蛤蟆叫了,連蛐蛐蟈蟈之類的蟲子聲音都沒有,真正的萬籟俱寂。
四周的黑影越來越多,都不緊不慢的向我們幾個所在的十字路口,走過來。我手心的汗也越來越多,鬼蘑香和葉子布的離火三尸陣,到底管不管用,我心裡真沒底。
“都別看!盯著自己的香頭,跟我一起念《苦絃歌》。”葉子這個時候吼了一嗓子。
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反正現在也躲不開了,四面八方都是,閉著眼睛唸咒吧。
一陣低沉的韻律響起,《苦絃歌》的念法,不像學校文藝匯演上邊的詩朗誦,字正腔圓的,而是半唱半念,帶著一種非常特別的旋律。
個別的字,和現在普通話的發音還不一樣,葉子在之前已經反覆強調過了,這時候大家跟條件反射一樣,跟著葉子唸了出來。
四周的黑影似乎也受到《苦絃歌》的影響,向十字路口靠近的速度越來越快,最接近的,已經距離我們只有十來米了。
這個時候,就算是光線暗,也能看清楚前排的身影。
身上穿的什麼都有,有些是黑布的壽衣,有些是破破爛爛的棉襖,有些是深藍色的中山裝,還有些穿著的像是打仗片裡的軍裝。
更誇張的是,還有一些穿著古代衣服的,長袍褂子,瓜皮帽。
無一例外的是,所有身影的臉上,都是一片青灰色,被毛月亮的光線染上了一點紅,眼神兒空洞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