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婆還魂（1 / 1）
“三爺，我們這裡可是秦嶺腹地，地氣滋養，雖說這地兒不是很太平，但是祖上傳下來的鎮宅符鎮壓風水邪祟，也不是一般的小鬼能夠進來的。”
三叔爺嘆了口氣：“世上哪有一成不變的東西，秦嶺的地勢也慢慢的發生了變化，地氣移位，不然王婆是怎麼死的？祖上選址，遷移到了這裡，落葉生根，陰年曆到來，祖訓你忘了？”
“王婆的死……”
三叔爺咳嗽了兩聲，高德老爺子不再說話，在家裡吃了午飯就回去了。
我那時候雖然年幼，但是還是聽懂了些，三叔爺話裡的意思是，在我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是有緣由的。
過了一兩天就是王婆的頭七，這一天三叔爺和高德老爺子同時到場，他們說人有三魂七魄，死後一年去一魂，七天去一魄，按照村裡的規矩，在這一天都要在大門口掛白紙燈籠，王婆的家沒了，要設定靈位，只能放在王婆的墳頭旁。
三叔爺告訴我王婆的魂還沒有離開，整個村子裡只有我披麻戴孝，這是三叔爺特地吩咐的，說王婆對我有“知來”之恩，算是她的半個兒子。
我跪在王婆的墳前，旁邊放著一個大瓷盆，裡面燒著奠紙，招魂旗隨風擺動，高德老爺子穿著黑袍，戴著一副小鬼面具走了過來。
小鬼無面，白慘慘的一張臉，我看了一眼，心裡不覺竟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高德老爺子臉上的小鬼面，跟當日王婆棺材板上的小鬼有些像。
三叔爺要降靈，他害怕王婆由於怨氣過重，不肯入地府，變成孤魂野鬼遊蕩人間，死者入土為安方為大。
我爹牽來了一隻羊，據說羊是世上最通靈的靈物，這隻羊要納魂。
三叔爺端著一碗酒放在了我的身前：“孩子，滴三滴血。”
我點了點頭，雖然心裡不大願意，但是還是在碗裡滴了三滴血。
滴答～
但是讓我感動奇怪的是，血滴進碗裡，並沒有擴散，就那樣圓滾滾的沉澱在碗底。
三叔爺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唸唸有詞，手伸進碗裡，無名指輕輕一點，撒在了符紙上。
“燒！”
三叔爺低語，符紙一下子燃燒起來，變成飛灰，飄進了碗裡。
“羊嘴掰開，把這碗酒灌進去。”
幾個人抓著羊角，牢牢的固定在地上，按理說，羊角是羊身上不能亂抓的東西，黃羊會發狂，但是現在卻詭異的平靜。
三叔爺端著碗走了過去，黃羊竟然自己張大了嘴，三叔爺摸了摸羊角，黃羊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
“跪——”
高德老爺子拉著聲音，長長的吆喝了一聲，村裡人跪在地上，我瞄了一眼黃羊，發現黃羊的眼睛中閃動著靈動的光芒，慢慢的有了神采，跟人的雙眼一般無二。
“王婆附體了？”
我驚咦一聲。
三叔爺拔了自己的一根頭髮，綁在黃紙上，猛的向上一扔。
“降靈！”
話音剛落，黃羊一下子癱軟在地上，三叔爺走了過去，把黃紙綁在羊角上，過了幾分鐘，黃羊慢慢的站了起來。
二蹄懸空，兩隻後腳站在地上，就像人的站姿一樣。
黃羊的眼角突兀的出現了兩行血淚，朝著三叔爺慢慢的俯下身子。
“三爺，王婆冤枉！”
黃羊開口，說罷，大聲的哀嚎起來。
三叔爺嘆了口氣：“你的怨氣太重了，小鬼帶不走你，有什麼怨我知道，你且自行散去，當年結因，得下今日之果，你替別人應了劫，這是天數，你去吧，以後會有人替你報仇的。”
“三爺大恩，王婆沒齒難忘！”
黃羊深深一拜，轉頭看了我一眼，高德老爺子搖了搖鈴鐺，摘下了臉上的小鬼面具。
“時辰到了。”
黃羊四肢無力的錘在地上，我清楚的看到在黃羊身上，飄出了一縷青煙，緩緩的消散在天地之間。
我不知道黃羊最後看的那一眼到底意味著什麼，事實上在我眼中的不是黃羊，而是王婆的魂。
王婆的魂看著我，那一眼中包含的諸多東西，許多年後，我才漸漸明白。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漸漸的不滿足於村子這一片小小的世界，村子太小了，許多時候，我都看著不遠處的大青山怔怔出神，村子外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我站在村口，二虎子走了過來。
“出去走走？”
二虎子笑著說道，語氣中盡是調侃。
以往的時候，我也常常站在村口，看著村外的世界默不作聲，我娘告訴我，我一輩子都不能離開村子，否則會有大禍臨頭。
遠處的大青山散發著迷濛的光暈，我微微一怔，輕輕的點了點頭。
“好……”
二虎子一愣：“你娘那裡——”
“出去走走，不會發生什麼的。”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心裡莫名的煩躁，摸了摸胸口的碎玉，一步一步朝著村外走去。
像是一場重大的儀式，過了村口的大鐘，就是村外，聽我爹說，我出生的晚上，這口大鐘自響三聲。
“走吧，今兒個要去大青山那裡採些東西，帶你一起去走走，回來可別跟你娘說我帶你出去的。”
“我知道的，二虎哥。”
我一步踏出，越過了大鐘，我不知道的是，在那一刻，我的右眼，迅速變成了一片血紅色，在我的眼睛裡，出現了兩個世界。
左眼裡出現的是村子，右眼之中，我清晰的看到整個村子是被一層黑色的光幕籠罩，我的右腳沒入了光幕之外。
咚～
悠悠一聲鐘響，我扭頭一看，大鐘裡面，猛的竄出一團黑氣，變成一隻青面獠牙的巨鬼，臉上掛著陰測測的笑容。
我的心中湧現出一片恐懼，在我左眼中，二虎子已經走遠，但在我右眼中，這一切又是這麼詭異。
“嘎嘎！”
巨鬼嘴角裂開，擴大到了耳旁，猛的向我衝了過來，一股濃郁的腐臭味充斥著我味覺，心裡一陣翻滾，大叫一聲，一下子跑了出去。
我回頭，看著巨鬼被控在黑色的光幕裡面，鬆了一口氣。
這光幕，應該就是為了控住這隻鬼吧，我心裡這樣想，但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跑出去的時候，巨鬼慢慢合上嘴，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