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三姓家奴,非我所願(1 / 1)
副尉一聲令下,一眾訓練有素的龍吾衛,即刻分作三小隊。
一隊隨副尉經廊橋奔向華清閣,一隊沿池岸搜尋,餘下一隊徑直朝高牆之下的樹林奔來。
下次不知何時才有這麼好的時機,進皇宮。此時若放棄,豈非功虧一簣。
齊逸快速做出決斷,轉身入界,除去一身衣物後,回到林中。
天賦神通不屬於術法範疇,擬化萬物的技能,讓他想到了突破口。
只是這次的擬態物件,不是人,而是一棵樹。
六名龍吾衛轉眼便沒入林中,其中三人提著馬燈,另三人則單手按於刀柄,雙眼在樹木間逡巡,不放過每個角落。
化身為樹的齊逸,摒息靜氣。
腳步越來越近,兩人一組的龍吾衛士卒,在經過‘齊樹’身旁時,提燈的年輕士卒,吸了吸鼻子,有些奇怪地說道:“怎麼有股花香?”
按刀計程車卒,仔細嗅了嗅,不置可否道:“哪有什麼花香?”
“真的,與紫藤苑那邊的花香一樣。雖然很淡,但我定不會聞錯。”
“紫藤苑距此處也不算遠,許是風向朝這邊吹,將花香帶過來了吧。”
提燈士卒想了想,仍覺有異道:“可方才也沒聞到,就在這兒聞到了。”
按刀士卒不以為然道:“反正我是沒聞著,你小子狗鼻子啊!”
提燈士座仍覺怪異,左右掃視一圈後,驀地抬頭望向高處。
“那上邊,好像有什麼怪異之物!”
天賦神通可以擬化萬物,但身外物可不行。這也是齊逸特地入界除衣的原因所在,他無法將衣飾擬化成別的東西,同樣,母板也不行。
母板的體積與15英寸筆記本差不多,擬化成樹之時,他將母板擱置在離地兩丈的樹杈裡。
齊逸心底一凜,母板絕不能落於他人之手。
此時數字已跳至90%,距離大功告成僅一步之遙。
按刀士卒也抬起頭,循著提燈士卒手指的方向望去:“好像是有什麼東西,瞧著也不像夜鷹。你且樹下候著,我上去看看。”
【95%、96%...】
那士卒拔身躍起,手中刀鞘往前一遞,就在鞘尖即將接觸到母板之時,士卒的身形驀地停滯於半空。
樹下士卒仰頭垂落於肩的髮絲、手中馬燈內的火光、林間隨風輕擺的枝葉,所有一切,於剎那間凝結。
時停!
惟有一顆樹,悄然伸出一根枝條,將擱在樹杈間的母板,纏住抬至樹梢頂部。
此時若有人在旁目睹這一幕,怕是要被嚇到大喊“有樹妖”。
時停,結束。
刀鞘頂開那片怪異的陰影,士卒於半空中將之接住,穩穩落地後,樹下的年輕士卒,當即提燈一照。
二人驚詫得瞪大雙眼。
“饢?!”
【98%、99%、100%】
【資料同步完成】
........................
華清閣前的大內高手並未死亡,副尉將眾人喚醒後,分散搜尋刺客蹤影未果的龍吾衛,紛紛奔至閣前。
覷此時機,齊逸將擬態切換成黑貓模樣,靈巧地躍過高牆,朝太阿殿方向狂奔而去。
‘火種矩陣同步完成,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齊逸心底欣喜若狂,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進展的這麼順利。第一次入宮,就搞定了。
就在他盤算著回隆慶居後把老銀幣搖過來,和盧喀嚓一起商議夜探地宮,此事辦完後,立馬帶上心愛的姑娘,遠走高飛之時,耳中響起人工智慧的提示音——【天真】。
齊逸心底頓時咯噔一聲‘什麼意思?’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方才同步的是矩陣資料庫?】
‘不是火種矩陣?那我費那麼大勁,還脫了個精光...你耍我!’
【同步資料的確已完成,但不是矩陣】
‘那是什麼?’
【無可奉告】
狂奔中的黑貓,猛地炸毛。
‘特麼的,你有種出來,看我不一刀劈了你個狗日的...’
齊逸罵罵咧咧一路飛奔,穿過紫藤花海之後,已恢復人身、穿戴整齊。
人工智慧彷彿宕機了似的,沒再給出任何回應,快要原地裂開的齊逸,也只好停止無能狂怒。
太阿殿內歌舞昇平,一派其樂融融。
大啟官員與各部使團,互相走動、推杯換盞,一個個面泛紅光、互相恭維,談笑風聲。
齊逸回到原位的第一時間,便感受到一道目光注視著自己。
側頭望去,四目相接。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如一汪清潭,滌去了齊逸心底大半鬱悶。
‘你離殿多時,可是去辦那件事了?’寇綻面露擔憂地傳音問道。
齊逸微微點頭,寇綻劍眉一顫,似是想問些什麼,但最終卻只報以一抹淺淺的笑意。
‘過兩日,我去基金會尋你’
‘好’
殿內人多眼雜,尤其與寇綻僅隔三席的那個傢伙,一雙眼睛恨不得粘在她身上。
寇綻轉過身不再傳音,免得被人看出端倪。齊逸雖已獲封子爵,但對這滿殿權貴而言,屁都不是。若因自己再被人盯上,徒添麻煩。
齊逸自然清楚對方的用意,於是,剛剛好轉一些的心情又再落到谷底。
他煩悶地端起酒盅猛灌一口,隨後便摸到盅底似有異物。
倒翻酒盅,便見底下卡著卷作細小的紙條。
趁著周遭幾位都跑出去應酬交際,旁邊沒人,齊逸將紙條置於桌下,展開。
便見上邊寫著一行小字——[稍後議事,擇機助我]。
齊逸:................
‘神金,遞小紙條也不署名,鬼知道你誰啊’
齊逸一整個無語住了,不過,他很快就想明白箇中原委。
長公主、長樂王、準太子,相繼朝他丟擲橄欖枝,站在這三位的視角,自己已經是門下客卿了。從紙條不署名這一點,不難判斷出,三位都非常自信。
要說三人不知道齊逸見過另兩位,那是不可能的,都是千年狐狸精,暗子打探、訊息靈通這塊,不相伯仲。嚴格算起來,也就根基不在京都的長樂王,稍遜幾分。
‘三姓家奴,非我所願’齊逸心下暗自一嘆。
在當面拒絕事後被針對和打不過就加入,這兩個選項中,只要腦子沒被驢踢過,當然選後者啊。
現在好了,針對是不針對了,可齊逸此時卻有種腦瓜子被犟驢狠狠踹了一蹄子的感覺。
這鬼迷日眼局,怎麼破?
長公主還未現身,目前看來應該是不會來了,那麼,兩張紙條的投遞者是誰,一目瞭然。
可是,長樂王和準太子二人,到底想整什麼么蛾子,齊逸是半點都猜不到啊。
‘特麼的,要我幫忙,也不先找我密謀一番,是不是缺心眼?’
正在心底怒罵,幾名官員端著酒盅來到齊逸面前。
“杏林君,好文采啊!”
“那可不僅是好文采,簡直是詩仙下凡,詩仙下凡吶!”
“那句‘君不見,洛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堪稱千年以來未有之絕句!”
“是啊是啊,杏林君這一首簡直是神來之筆,真教宣某佩服得五體投地!”
四名錦袍男子,紛紛朝齊逸作揖行禮,讚美之詞不要錢似地往外湧,都不帶重複的。
齊逸錯愕了兩秒便反應過來,安陽郡主借詩祝壽,想必,對方剛才已在殿前獻詩。
端坐於左前排的安陽,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起身,朝齊逸這邊款步行來。順便,帶上了一串或醉眼朦朧,或裝作醉眼朦朧的眼珠子。
齊逸此時餘怒未消,表情管理失敗,面色微微有些發冷。
極擅察言觀色的安陽郡主,一眼便看出異樣,只以為這位少年子爵是在氣自己趁著他離殿之時獻詩,遂解釋道:“方才為太后賀壽,卻是沒注意到杏林君,竟不在殿內。安陽之過,還請杏林君見諒!”
明豔華貴的郡主,微微盈身一禮。跟隨前來的一眾權貴子弟,立馬也行了一禮。
齊逸心底微微一驚,恢復了幾分理智,對方說這話是在點自己離殿時間太久了嗎?
“不敢不敢,郡主多禮了。下臣不勝酒力,方才多飲了幾杯,只覺有些燥熱,便出殿吹了會兒風。”
說罷,還裝作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安陽下意識抬起手,卻是忍住了,轉而揮了揮袍袖:“環兒,快去取些醒酒湯來!”
侍女應聲正要走,齊逸趕忙擺手道:“不勞煩了,下臣醫家出身,按壓一下穴位便無事。”
安陽還想堅持,卻聽人群外邊響起一個陰柔的聲音。
“各位大人、公子,可否讓咱家近前說話?”
在齊逸面前圍成一圈的眾人,扭頭一看,當即退讓開來。
吉承恩一甩麈尾,滿臉笑意道:“小齊詩仙,聖人與太后,請您移步殿前說話。”
這稱呼顯然不是吉公公自創,想必來自聖人之口。眾人再次合手揖禮,看向齊逸的目光越發炙熱起來。
安陽點頭一笑,齊逸心領神會。
吉公公踩著小碎步,帶著聖人認證的詩仙,快步來到殿前。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聖人左手抵著軟綿倚靠,單手擎於太陽穴處,雙眼微閉、聲音不輕不重。
殿上殿下,僅隔五步玉階,距離很近,齊逸清淅地感受到這位九五至尊的確有些氣虛力乏。
“這首春江花月夜,寫的極好。”
聖人眼眸微啟,唇畔浮現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朕,很喜歡。”
早在齊逸走來之時,殿前便悄然安靜下來。而此時,前排的王公權貴,大啟朝最有排面、屬於金字塔頂端的這群人,竟是面露驚訝之色。
首輔與太宰不約而同對視一眼,繼而又極有默契地將目光投向長身而立的青衣少年身上。
當今聖人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都不足形容一二。
一言以蔽之,二人從未見過聖人對某人或某事,表現出如此直白的讚賞。
齊逸正要揖禮拜謝,太后老人家卻是笑得眼如彎月:“哀家也甚是喜歡,咱們大啟朝有多少年沒出過文聖詩仙了。爾今,有了、有了...”
一旁的仇貂寺,俯身上前提醒了一句,太后立馬點頭道:“對對,瞧哀家這記性,齊、退、之。名好,人也好,真是少年才俊啊!”
“慕淵啊”太后側身看向聖人:“這孩子作出如此絕句,依哀家說,當賞!”
聖人側頭看向母親,頷首詢問道:“母后覺得,該如何賞?”
太后眨了眨眼,抿唇一笑,輕聲道:“你是皇帝,我是皇帝,怎的還問起哀家來了?”
聖人略顯蒼白、始終沒什麼表情變化的面容上,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眾愛卿,有何高見?”
殿前一眾王公權貴,登時打起腹稿,反倒是年紀最大的襄國公,起身揖禮道:“陛下,老臣斗膽提議。”
眾人紛紛看向幾杯黃湯下肚的老國公,便聽他高聲道:“三首詩詞必將成為流傳千古之佳句,一首賀我朝花團錦簇、千秋萬代,一首壯我大啟軍威,還有一首,恣意灑脫、豪放不羈。這一賞不足以表達我大啟朝愛才之心,應,三賞!”
兩鬢斑白的老者,面色紅潤有光澤,聲音清朗、氣勢豪邁,完全看不出年近八旬。
‘修士,沒猜錯的話,三品’齊逸心底當下有了判斷。
這就很合理了,首先,大啟尚武,國公多為武將出身。以文臣之身,居國公之位,足可見這位老者必有其過人之處。
既能輔政,還是修士,方才點評也算言之有物,答案呼之欲出。這位老者在入朝為官之前,應是儒家門下。
其次,三品及以上才算超凡境,壽長兩百起步,即便心臟刺穿這等致命傷,都不一定死得了,更別說病痛。
綜合這兩點,即將八十高齡的襄國公,人老心不老,一副死乞白賴就是不想退休的心理,就非常自洽了。
而襄國公第一個站出來,看上去是為齊逸爭取更大的利益,實則算盤珠打的嘣響。
方才安陽郡主殿前獻詩詞、仙畫,聖人龍顏大悅,當殿給那少年畫師賜了個子爵,封為大啟第一丹青大師。還賞了一隻三羊玉樽,那可是先帝最喜愛的幾件寶物之一。
由此可見,聖人對三首詩詞和那幅堪稱神蹟顯現的畫作,十分滿意。特地讓吉承恩去將人請到殿前,故意詢問王公大臣們,該當如何賞,不就是想借他人之口,抬舉這少年嗎?
首輔、太宰二人不是敢站出來,而是在思忖該給這少年封個什麼官職,才合聖人心意。而自己的這個建議,不僅順了聖人心意,還不會出錯。
沒給出確切的封賞方向,但表明自己的立場就行。皇帝嘛,要的就是臣子的態度,具體如何自有考量。花那麼多心思揣摩聖意,不如爽快站隊。
襄國公一副‘這題我可太會了’的表情。
果不其然,聖人聽罷面露笑意,頷首看向首輔、太宰與太師。
首輔心領神會,起身禮道:“陛下,藍玉縣子少年英才、博學廣聞,依臣之見,當入翰林院。”
不久前還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太師,也拄杖起身:“陛下,老臣倒是覺得,待東宮有主,以藍玉縣子之才,作個太子副師,亦不算屈才。”
齊逸有爵位在身,若進翰林院,最起碼也能封個從四品的詩講或正四品的侍讀。當然,聖人金口一開,正三品學士也不是不可能。
太子太師,正二品。副師,從三品。雖然是個無實權的職位,但直接侍奉下一任帝王,這等殊榮,全天下的飽學之士怕是夢都不敢作。
“陛下!”
太宰高呼一聲,邁步上前,魁梧的身板襯得齊逸瞬間小鳥依人了起來。
滿殿文武、王公權貴,紛紛將目光投向這位大啟朝武將魁首。
太宰雍明吾,聲若洪鐘道:“臣,近日來聽聞幾樁奇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