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王的野望\r（1 / 1）
深夜，皎潔的月光照耀著渭水河畔，顯得異常靜謐。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的章臺宮內殿宇樓臺無數。
戒備森嚴的宮牆內，除了甲士巡邏時發出的鎧甲摩擦聲，再無半點雜聲。
宮牆之上，或者明裡暗裡的地方。無數武道高手和王室供奉，在細細觀察著，任何有不利於他們王的危險因素。
秦王政孤獨和高傲的性格，令除了與他日夜不離的中車府令趙高外，根本無人知曉秦王會留宿於哪個宮殿。
所有殿宇無論是他去或者不去，皆是古聲樂鳴。刺客就算僥倖進入，怕也無從尋覓就被宮中的高手所抹殺了。
尋常妃子在侍寢完之後，都會被驅散離開。可能是秦王政母親趙姬給他留下了對女人的心理陰影，這也導致他遲遲未有立後。
某處大殿內。今天晚上的秦王政顯然十分亢奮，大殿內燈火通明，身穿綢緞質地白色裡衣的秦王政無半點睡意。
此時的秦王正值壯年，雄心勃勃的臉上充滿著鬥志與自信。那充滿殺氣的目光無不令任何鼠輩所膽寒。
而此時秦王政炯炯有神的眼睛，卻津津有味地看著一封似乎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奏章。
“大王，您看這封奏章已經有小半個時辰了，是否該歇息一下。”趙高說話的同時，看見了落款人的名字——蒙毅。
中車府令趙高身材魁梧高大，相貌堂堂。據聞能夠手撕虎豹，乃五品練體境武夫，其書法更為一絕。（注一）
秦王政九年四月，嫪毐在秦王政往雍行冠禮時發動兵變，靠著太后璽調得中尉軍及內史縣兵進攻蘄年宮。
最危險的時刻，秦王身邊只有郎中令軍和中車府武車士，趙高拼死保衛秦王，助他平定了叛亂，頗有功勞，從此成了秦王最信任的人。
他曾經私自偷用秦王政印璽給自己升爵賜田，提刀中郎將蒙毅知曉後，因為其所犯秦法乃死罪，便建議秦王政處死趙高，但秦王政念其敏於行事，特意赦免，復其官爵。
王權於這個時代就是凌駕於法治之上，而至此趙高與蒙毅算是結下了生死大仇。但由於蒙氏兄弟裡蒙恬乃大秦重將，蒙毅又深得大王信任，掌管提刀人近二十載。
趙高可不傻，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報仇。現在他看見蒙毅奏章的落款，眼神十分陰沉。
“不，寡人現在好的很啊！天降祥瑞，此乃大吉也。”秦王政看向趙高，緩緩又言道。
“趙高，為寡人草詔！”
“諾。”趙高立馬起身，在案上攤開帛書，用不下於廷尉李斯的書法，按照秦王的口諭，寫下這封影響後世千年的詔書。
“異日韓王納地效璽，請為藩臣，已而倍約，與趙、魏合從畔秦，故興兵誅之，虜其王。”（注二）
“趙王使其相李牧來約盟，故歸其質子。已而倍盟，反我太原，故興兵誅之，得其王。趙公子嘉乃自立為代王，故舉兵擊滅之。”
“魏王始約服入秦，已而與韓、趙謀襲秦，秦兵吏誅，遂破之。”
“荊王獻青陽以西，已而畔約，擊我南郡，故發兵誅，得其王，遂定其荊地。”
“燕王昏亂，其太子丹乃陰令荊軻為賊，兵吏誅，滅其國。”
“齊王用後勝計，絕秦使，欲為亂，兵吏誅，虜其王，平齊地。”
秦王政先是一番義正言辭對秦滅六國理由、正義性和過程的追述後，稍稍停頓，終於開始了正文：
“寡人以眇眇之身，興兵誅暴亂，賴宗廟之靈，六王鹹伏其辜，天下大定。”
“古人云，名者，實之賓也！今寡人已貴為天子，賓九州，制六合，王號已不足尊也。故名號不更，無以稱成功，傳後世。今令朝廷諸臣共議帝號！”
唸完口諭，秦王政面色微微發紅。那日白天裡劃破蒼穹的光柱，他不會深究到底是什麼。
蒙毅說此乃祥瑞，秦王政便順水推舟。金龍的亢奮，以及這道光柱的出現無不意味著大秦的國運已經今非昔比。
周室已亡，大秦代周。
他現在也太需要這個祥瑞了，他一統九州的萬里疆土，建立起的千秋偉業。需要一個時機來獲取更大的名號，用來襯托他的偉大！
然後，將其傳至大秦萬世！
秦王政，現在也有了他一統六國後新的野望。
秦王政二十六年夏，這份令六百石以上之臣“議帝號”的詔書，在咸陽城朝野上下掀起了軒然大波。
提刀人衙門自然也不例外。
這次“議帝號”的詔書令在京六百石以上的官員皆可暢所欲言，集思廣益，李好身為比六百石的議郎自然可以上奏。
蘭子航和鄭簡之的資格就不夠了，畢竟銅提只有四百石。
任行倫的值班房，任天堂內。
這年頭的辦公室都稱呼為堂，提刀人衙署只有銀提及以上者才能有獨立的班房。
“你的氣機似乎渾厚了許多，八品了？”任行倫面無表情，似乎是受他頂頭上司丁振邦的身傳。
李好搖了搖頭。
任行倫頷首，怎麼可能有人在十八歲入八品；如果有，那怕是朝廷和衙門要重點栽培的物件。
蘭子航在任行倫班房裡翹著二郎腿，把玩著手裡的飛刀，賴洋洋道：“怎麼，二位有興趣上奏嗎？就是陛下的那份詔令。”
因為沒有他的份，自然很不爽。
任行倫將這廝搭在桌子上的腿拍下，找了把椅子筆直地坐下後，沉思著。
他是個純粹的軍人，只知道執行任務與服從命令；對於這些政治上的頭頭腦腦不是很門清。
“頭兒，簡之有個很牛逼的稱號，您要不要試著上奏一下？”蘭子航神秘兮兮道。
“牛逼何意？”任行倫有點摸不著頭腦。
蘭子航看了看在飲茶的李好，笑道：“光翼說這就是很厲害的意思。”說完，還豎了個大拇指。
“天皇如何？”
“噗！”的一聲，李好滿口茶水直噴對面鄭簡之臉上。
李好對鄭簡之抱以歉意的眼神，道：“你是怎麼想出這個稱號的？”
鄭簡之撓了撓頭，“我雖然沒上過幾天私塾，但還是知道上古三皇五帝的。”
“既然皇在帝前面，顯然皇更尊貴。而大王又是天子，稱天皇也就在合適不過了。”
鄭簡之用他那簡單粗暴的理解離正確答案只差一步，李好不由覺得惋惜。
“確實不錯，那我便上奏了。如果大王有賞賜，不會少了你們。”任行倫覺得這個聰明絕頂的稱號確實不錯。
“頭兒威武！”
“光翼可要一同與我上奏？”
“嗯。”李好對於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問題大感失望，他自然會上奏那個由嬴政首創並使用了兩千年的稱號。
注一：趙高大機率不是閹人，畢竟有個女婿閻樂可考；
注二：出自《史記.秦始皇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