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光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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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

江州的此時,已經可以聽到蟬鳴蛙叫,一晃眼柴安已經來了三月有餘,回望這段時光,有驚心動魄也有歡聲笑語,幾經風雨有了和樂樓這份基業,也除掉了牛氏兄弟的威脅,當然也收穫了滿是幸福的女人。

他望著還在熟睡的七娘,臉上的線條不知不覺間柔軟下來,他伸手摩挲她的容顏,心中輕語:“有你就算有家了。”

推門而出,難得起得晚了些,外面有鳥雀飛過,陽光溫暖的灑在身上,他以手掌遮掩,透過掌指間的縫隙眯眼瞧著溫暖又略帶刺目的驕陽。

感受著陽光的味道,柴安臉上浮起溫潤的笑容,他放下手掌歪頭看到了同樣微笑的福伯福嬸,他在愛情方面的確有點木訥,但事情一過腦也就明白過來,昨天的事少不了這對夫婦的參與,房裡的那張床也肯定是福伯才能幫著弄沒的。

如此一來無怪乎昨晚尋不到人影了,他們是刻意相幫七娘,準確的說是幫助他們兩人。

想起昨晚的意外之喜,柴安的心情比陽光還要好,對這對夫婦自然也有感激的成分在其中。

笑著與他們打過招呼,又讓他們準備了一些飯菜等著七娘起身,他自己則簡單做了些活動就去了和樂樓。

昨日與張順商議的事情要投入不少資金,但購買商船、改裝漁船勢在必行,酒水的利太大,大到張順口乾舌燥。

和樂樓的專屬雅間內,柴安與張順還在商議著。

“大些的商船並不好買,沒有官府的背景幾乎不可得,我們還是要想些辦法。”

柴安咬了一口糕點又抿了一口茶水道:“這個無需擔心,稍後我會找人談一談,商船肯定不成問題,只是我們中間的利潤又要分出去一部分。”

張順臉色變幻心中鬥爭不斷,柴安看似在喝茶實則一直在暗中觀察,他需要把握合夥人是個怎樣的人,有了判斷以後才能更好的安排做事。

尤其在面對巨大利益的時候,更能看出一個人的品行與人性。

對觀人、察人之法較有研究,前世他從小商販走到商業大鱷靠的可不只是頭腦,還有識人之明,手底下有四傑八金剛,雖說最後在徒弟身上遭了劫,但準確來說也沒有看走眼,更多的還是造化弄人。

所以他在這方面依舊自信,不僅有著自己的理解也專門研究過這事情,酒場斷其性,利場察其品。

張順出身貧寒,後來又混跡市井,更加需要做到心中有數方可合理安置,張順盯著柴安問道:“需要分出去多少?”

柴安搖頭不語,但目光中卻透露著不會少的意思,張順臉色近乎猙獰了,端起酒水一飲而盡,酒碗摔碎在地上,終是平靜了下來。

“本來這就是柴兄弟你的買賣,是看得起哥哥我才拉入一夥賺錢,如今遇到困難有所取捨,自當你一人定奪,錢財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走,方才不像個爺們了。”張順開口說道,隨後又尷尬一笑:“倒讓兄弟見笑了。”

柴安也笑了,心中對張順高看了一眼,之前聽戴宗說過他與其兄張橫在潯陽江上做殺人劫財的無本買賣,心中多少有些顧慮,但此刻較為滿意,也的確能交付一些事情。

他沉吟片刻道:“兄弟相交貴乎之心,能一併喝酒一起賺錢更是頂好的事情,你也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少賺一分錢,反而會越賺越多,買賣也會越做越活。”

張順點頭相信,見多了柴安的能耐,在買賣一途上百分百信任,柴安接著道:“聽說你還有一個兄長在潯陽江上做買賣,也讓他過來吧,便負責商船的安全,殺人之事還是要少做。”

柴安之言已經很隱晦了,張順聽得出發自真心,急忙答應下來,同時面上也有不少羞慚:“也是迫於無奈才做的,狗官當道我兄弟又是不會下跪磕頭的人,弄得無田無地斷了生計,這才操持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不過我可以向柴兄弟發誓,我兄弟二人不曾害過一條普通百姓的性命。”

“仁心不可丟吶。”柴安不知想到了什麼輕嘆一聲,很快又恢復平靜:“時候不早了,吃過飯再走吧。”

話音剛落戴宗就踩著飯點過來了,自從吃慣了和樂樓的酒菜去別處總覺得難以下嚥,一上桌他就毫不客氣的夾起愛吃的菜色。

“柴兄弟嘴刁是全江州出了名的,跟著你我可有口福了。”

戴宗哈哈大笑,張順幾杯下肚也放開了,三人的關係也在拉近,吃過了午飯,柴安送走二人又去了李綱的府邸,商船一事要落在他身上,再加上跟李興不打不相識,相處一番也覺得人不錯,能一併合作是最好不過。

夜色籠罩,柴安從李綱的府邸走出,臉上古井無波內心卻有一絲波瀾,李綱沒有拒絕只是明顯不願摻和,老大人為人剛直,骨子裡是不喜商人的,也就是柴安過來換別人恐怕少不得要打出去。

“王家?”柴安目光閃爍,這是李綱給他指點的明路,老人家對他是真心不錯,雖然不是很滿意他經商,但也算做了最大的支援。

一想起見面就對他的勸導柴安忍不住輕笑,老人家一輩子剛直,在他這裡難得委婉起來,頗有些可愛,只是仕途他真的無意,或許太平盛世會考慮一二,但這個時代,他心底是有一些擔心的,若歷史在這時代重演他將何去何從?

踩著幽幽月光他回了家,廳內燈火通明,七娘在廳門口翹首以待,福伯福嬸忙碌著準備飯菜。

柴安見到這副景象眉頭微蹙,七娘看到他急忙迎了上來,他問道:“怎麼了?”

“爹爹一家過來了……”

看著七娘欲言又止的樣子,柴安牽著她的手邊走邊說:“跟官人還藏著掖著啊?”

聲音裡明顯帶著打趣,七娘俏臉羞紅,不過也不再遮掩,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一一告知,原來先前退還聘禮算是了了事情,可昨兒王大官人的管事帶著人又尋了過來索要利息,合計紋銀三百兩,他們駁斥反抗遭到了沉重打擊,實在走投無路了想起還有七娘這個女兒。

七娘小心翼翼瞧向柴安的臉色,生怕柴安會生氣,畢竟前番鬧得太僵。

柴安刮刮她的瓊鼻大步走了進去,沒有刻意的擺出冷臉,卻還是走出了虎虎生風,如同賭神出場氣派十足。廳內飯桌上坐著四個人,七娘的爹爹韓山,老大韓石,老二韓傑,還有他們的孃親侷促的坐在桌前。

桌上的酒菜很誘人卻無人動筷,當柴安走進的時候,他們齊齊望了過來,衣著華麗舉止沉穩,行走間從容淡然不似庸人,反觀他們,衣衫襤褸,畏畏縮縮,還因丟臉而抬不起頭。

曾經他們要帶走七娘時的蠻橫無理早已落入泥中,還怕髒了柴安的鞋子。

在柴安來之前他們商議著怎麼說話,有道歉有奉承有討好,實在不成也打算耍耍無賴或者拳頭威脅,只是當柴安氣場十足的出現,忽然發現一切的準備都沒了用武之地。

韓家爺仨對視一眼皆忍不住吞嚥唾沫,他們還是原來的自己,可柴安已不是那個柴安,身上凝聚著一股勢,他們此刻能清晰感受得到。

此時的柴安多風光就襯托得他們多落魄,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啪、啪啪

先是第一個耳光的響聲,廳內靜寂了片刻接著又是兩記連響,韓家爺仨狠狠抽在自己的臉上。

“以前是我們瞎了眼……”韓山低著腦袋甕聲說道。

“來了就嚐嚐家中的飯菜。”柴安開口打斷了韓山的話,三人抬頭望向他,眼神相當複雜,柴安沉默了半晌輕嘆一聲道:“人世浮沉,得失不重,情之一字最重,再怎麼說你們也是七娘的至親。”

廳內空氣彷彿凝滯下來,只有七娘低聲抽泣的聲音,韓家爺們看看柴安又看看七娘頭快要垂到桌子下面,簡直無地自容,而婦人則一個勁的抹眼淚,她做不了什麼,但眼中的愧疚與愛惜卻最濃,這就是母親。

柴安想過再見面會狠狠的落他們的面子,也要趾高氣昂的讓他們仰望,有句話說的好,今日你瞧我不起,明日我要你高攀不起,雖然是有些賭氣不成熟的成分在其中,不過為了七娘柴安真的打算這麼做,痛痛快快的踩低他們,暢暢快快的轉身離去。

但此刻真的再次相遇,他發現已經沒有必要了。

若然相逢擺足姿態他不介意,但求上門已經代表了低頭,而那三記他們自扇的響亮耳光也還了一切,當然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他們終究是七娘的至親。

他衝一臉擔憂的七娘笑了笑,拿起筷子語氣溫潤平和:“岳父大人,嚐嚐家常菜,尤其這一道清蒸魚,是七娘的拿手絕活,往日裡我最喜歡不過。”

韓山呆呆的望著柴安的面容,掛滿了真誠的笑意,看不出絲毫的芥蒂,好像他們做下的過分事從未發生過一樣。

他呆呆愣愣的夾起柴安夾到他碗裡的魚肉放入口中,耳中聽著七娘又哭又笑的問他好不好吃,老淚縱橫,一個老男人在飯桌上失聲痛哭。

“糊塗啊,我糊塗啊,七娘,爹爹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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