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涓涓(1 / 1)
在陽光明媚的日子,柴安送別了這些年輕人。
這是他的第一批學生,花費了不少的心思,不僅教授了部分現代知識,更教會了他們思考的能力,有時候聘來的教書先生會怒叱柴安這樣放任是誤人子弟,可還是擰不過他在做的事情,而那些學生也都喜歡來聽柴安的課,動用戒尺也阻止不了,時常氣得老先生跳腳。
“開心了吧?”老先生瞪了柴安一眼,哼道:“教出一群陪你痴人做夢的傢伙。”
柴安望著那些學生的背影,溫潤笑起:“先生,他們與正經的讀書人不同,命不同自然路也不會相同,科舉什麼的都太遠了,而且你看,這樣的他們或許更好。”
“歪理,忒不是個讀書人。”老先生拎著戒尺對柴安的腦袋輕敲了一下。
柴安一笑而過:“謝先生教誨。”
“老夫能教誨你什麼?”
柴安比劃著那一敲:“教誨我怎麼做個讀書人啊。”
“混小子。”老先生被氣笑了,不由笑罵:“一身學問,滿身毛病,純屬浪費!”
“點評犀利,金句金句,值得暢飲,進哥,快給老先生上酒。”
王進答應一身,擺上了酒菜,院子裡剩下的三人坐在一起飲酒聊天。
老先生姓羅,也是秀才出身,年輕時的遭遇與毛秀才彷彿,不過幸運的是他更加堅強,從心高氣盛的青年甘於成為教書先生,並一直將這份事業做到了老,許多時候遇到貧苦人家的好苗子,不收錢銀,所以這麼些年還是個落魄的教書先生。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的品性,柴安才重金聘請,給了他最好的禮遇,也給了他最好的苗子,老先生雖時常罵柴安誤人子弟,可臉上的笑容卻是這輩子最多的。
向老人家保證明日會來第二批學員,之後柴安就被老先生趕了出來,用他的原話就是你這混小子沒用了,那還不快滾,免得在這裡礙眼。
夾著老先生給他佈置的作業,柴安收起嬉皮笑臉的嘴臉,恢復淡泊姿態,王進問他:“在老先生面前刻意那樣不累嗎?”
“老先生苦了一輩子,只希望剩下的時間能夠使他過得儘可能舒服一些,開心一些,至於累不累,對我們這個年紀而言根本不是要想的事情,權當盡孝了。”柴安明顯情緒低落下來,子欲養而親不待,羅老先生也寄託了他的另一份心思。
王進默然無語,從柴安對待他孃親的早晚請安隱隱可以看出一些,此刻聽他親口言及,感受更深,同時嘴角有一抹溫暖的弧度,跟著他或許真是不錯的選擇,有情有義的人差不到哪去。
前方不遠處有吵鬧聲,兩人湊過去看了一眼,只是很普通的事情,一個惡人在欺負人,那人雖是男兒卻懦懦弱弱,被人踩在腳下也不還手,抱著頭一言不發的默默承受。
從旁人的言語中柴安得知,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名為李廷的懦弱男子時常被眼前的男人當街欺負,理由更是各種各樣,今兒則是看他礙了眼,所以就要打一頓。
“李廷?”柴安恍惚了一下,仔仔細細打量著被踩在地上的男子面容,眉頭微蹙:“是他。”
他想了起來,當初王爭組織同窗聚會的時候見過此人,是個在衙門勾當的刀筆小吏,倒也引得不少人羨慕,只是不成想實際的情形遠不是表面看來的好。
“放開他。”既然認出了,他也不好袖手旁觀,擠開人群對那人說道。
正踩得高興的男子聽到柴安的說話,冷冷望來:“你是何人,可知道我是誰?”
“沒興趣。”
柴安上前一撥,那人蹬蹬蹬後退,那人怒目而視,身後的兩個隨從向前,剛要發難卻被王進一臂震退,喝道:“別動!”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兩個隨從目露駭然,竟真的不敢妄動。
柴安扶起了李廷,裝作什麼都沒看到,含笑道:“偶遇李兄實在高興的緊。”
“柴安?”那人愣了片刻也認出了柴安。
“正是老同窗柴某。”
兩人本沒有多少話題,不過在柴安的引導下還是相談甚歡,倒是那男子不耐了,踢了兩腳不敢向前的隨從,喝道:“哪來的鳥人敢管爺爺的閒事,你可知道我是誰?”
“沒興趣。”柴安還是同樣的回答。
男子氣得差點肺炸,但也只能帶著滿腔怒火自我介紹:“府尹老爺那是爺爺姐姐的夫君,這回你知道我是誰了吧?”
柴安倒沒想到來頭還真不小,不過既然架樑了,那也不在乎對頭到底多厲害了,他看了一眼男子淡淡回道:“想不到跟府尹老爺一樣都是爺字輩的,倒是失敬了。”
男子以為柴安服軟了,得意洋洋地昂起頭,但等了片刻卻沒有下文了,急忙望去,只見柴安三人已經走了,他反應過來柴安剛才的話完全是譏諷,人家根本當他是根豆芽菜,氣得跳腳,:“爺爺是宋慶,你們走啊,回頭弄死你們。”
李廷聞言下意識得顫抖,柴安看了一眼頓住腳步,轉過身打量著宋慶,淡笑道:“好大的威風。”
“爺爺……”
“掌嘴。”
話音剛落,王進快步上前一記大嘴巴狠狠抽了上去,抽得宋慶踉蹌後退差點坐倒。
“你……”
“知州大人清正廉明,若是被知道你這親屬在外橫行霸道,更因激怒百姓被扭送衙門,你猜倒黴的會是誰?”柴安身子前傾,眼睛微眯,細長的眸子蘊藏著犀利的光芒。
宋慶張口結舌,若真的按照柴安說的劇本發生,即便知府心中不願也肯定會收拾了他,事後恐怕也會冠以廢物。
“爺爺,嗯,我何時橫行霸道了,李廷,我可欺辱過你?”
李廷唯唯諾諾,在此時了竟然依舊懦弱如斯,低聲向柴安求情:“不關他的事,是我不小心摔倒了。”
“聽到了吧,李廷可是親口說是自己摔倒的。”宋慶立馬又嘚瑟起來。
柴安沒有他,只是盯著李廷,問道:“你確定要這樣?”
“人沒事,沒必要再惹麻煩。”
柴安看了他許久,李廷淡淡笑著,他是刀筆小吏,但更像是一個懦弱的百姓,被人欺負也不敢說話。
聳了聳肩,他沒有義務強出頭,於是不再理會宋慶,三人漸行漸遠,聊了會當初同窗聚會,皆是一陣唏噓。
之後相約多聚,拱手分別。
這只是發生的一件小事,柴安並未太過放在心上,回到家,戴宗送來了一封信,是武大郎給柴安的信,此時武大已經臥榻病床,是鄆哥託人幫他寫的,信中多是懊悔與求助,懊悔當初柴安的勸誡並未放在心中如今已然後悔,也希望柴安能來救他。
而在信的最後寫著,我不要再做笨蛋,如果脫了此劫,我不要再讓任何人欺負,哪怕付出再多也願意,也明白瞭如果不想被欺壓,唯有站在高處,做到武大官人。
這也是一個小插曲,與羅先生、李廷一樣都是生活中的涓涓細流,不過柴安卻心頭一跳,武大將遭毒手,武松怒殺潘金蓮跟西門慶,他已經儘量做事希望能夠避免,可滾滾的車輪還是回到正軌。
他吩咐戴宗儘快趕到陽穀,能救下武大郎最好,再不濟也要保住武松,詳細的事宜他寫於紙上,然後讓七娘準備了不少銀兩,又書信一封讓沿途的車行跟各種關係竭力相助。
戴宗沒有二話,到府衙告假即刻上路。
晚間時候,柴安又偶遇了陸雲裳,她挎著小木箱踩著細碎的陽光迎面而來。
“剛去了王府,梅姨十年前定是個美人。”
梅姨是王文厚的妾室,三十多歲,對王文厚的起居照料的極好,在王府也是極有地位的女人。
“看來買賣不錯,不過也不要太累,注意勞逸結合。”
陸雲裳撩起髮絲抬起頭,恬靜笑道:“想到如今是靠雙手養活自己,哪裡還會覺得累。”
“雖然你不覺得累,可堂堂江州第一花魁若是累倒,知曉我們合夥的人還不背地裡罵我。”
“罵就罵唄,反正不是罵我。”陸雲裳將挎著的小木箱背了起來,臉上的汗水都透露著喜悅。
“呵,我真是作繭自縛。”
陸雲裳學著柴安的習慣攤手聳肩,給了一個無能為力幫不了的表情,然後邁著輕快的步伐揮手告別,這是她第一次在與柴安的交往佔據主動,告辭的主動,心中的感覺還真是不錯。
柴安仰頭無語,那個倔強到咬嘴唇的女子好像不見了,不過在那踩著細碎光影的背影中還能依稀看到一絲影子,堂堂花魁捨棄了男人追捧,倔強的選了自食其力的路。
身邊的事不大,心中甚至還有絲絲的溫暖,只是柴安卻不知道涓涓細流正在沿著不可預知的方向匯成奔騰大河,背後有著洶湧的浪濤正悄然翻湧,之快之猛讓他都未曾想到。
城北一個白衣男子成了一股勢力的背後主人,正迅速的擴張增強實力。
王璋在府中迎接了一名老者,由宋慶陪同,面容並不起眼,可衣著很是華貴,前些年收過不少富貴人家的孩子當弟子,在江州城也算頗有名望,他的名字叫鄭谷。
而與此同時,一架華麗馬車從北方而來,緩緩駛入江州城門,簾子挑開,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她有個好聽的名字,李師師。
遠方的陽穀縣城外,一個風塵僕僕的漢子仰望城頭,大笑著走入,哥哥,我武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