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送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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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山水情歡,山花爛漫。四月,春風春雨,春山春水。春之極致方入夏,最美的春光在大自然的筆下細細勾畫。

距離柴安打傷周邦彥已經過去了一段時日,自從那日之後,周邦彥閉門不出默默養傷,就連李師師都不曾相見。

由於事情起因與她相關,李師師原本要離去的行程只得一拖再拖。

早前讓江州城讀書人顏面掃地的周邦彥多日不曾現身,一些傳言便悄然傳將開來,雖說當日李師師是包下了夢園,可終歸還是有些侍候的下人在,將一些事情以及聽到的零碎詩詞傳出。

“不可一世,還不是土雞瓦狗一隻。”

“狗屁趙國第一才子,還不是被我江州士子收拾了。”

“真想不到柴安竟有如此之能,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實在妙到無窮。”

“最讓人有感觸的還是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見,道盡了人世間的情之一字,可惜,沒有完整的詩文傳出,若有誰能告知,某請和樂樓狀元醉暢飲。”

醞釀了這麼久的事態終於還是爆了開來,周邦彥為了李師師而來,又有著天才般的才學與傲氣,可謂一露面便橫掃江州文壇,自然也沒少得罪人,江州城的文人士子背地裡無不咬牙切齒。

“如今柴兄的名望如日中天,實在可喜可賀。”李師師在和樂樓見到了正在寫十年發展方案的柴安,福了一禮。

柴安放下筆請她坐下,七娘特意抽空過來,陪著聊了會,然後又去忙活,房內只剩他們兩個,李師師以最真的一面相對,氣度優雅舉止大方,卻總在眉宇間有一抹淡淡的憂傷。

“明日我就要走了,特地過來辭行。”她輕輕的笑著,沒有了敷衍的虛假,笑得十分乾淨,連帶著彷彿天生的憂傷都被驅散。

“倒是因為安才讓師師姑娘又滯留了這些時日,心中著實難安。”

“怪不得你,師師也未曾想到會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且周兄也實在過分了些,說起來還應該我向柴兄致歉才是,羅先生可敬,七娘姐姐善良,憑白因我遭了羞辱,此番也是要一一表達歉意。”她落落大方,又不自掩其非,處事張節有度,也是個不同凡響的女子。

青樓中的女子能有這樣的氣度殊為不易,除了老鴇的栽培之外,個人的修養也是很重要的,最難得是為人處事面面俱到,連柴安都不得不佩服。

“客氣了,事情與師師姑娘無關,皆是周邦彥作怪,大家都是成年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打了他他要受,還不敢聲揚,這就是負責,他日因此事種下禍根,我也要受下,這便也是為我自己的舉動買單。”

“明知會留下禍根,為何還要出手呢?”李師師見柴安對那件事情十分冷靜,愈發不明白衝動的原因。

柴安笑了笑:“這就是男人與女人的區別,實際上以理性而言,你們女人是有優勢的,往往可以控制住情形,但男子骨子裡的血性就難免要衝動,這並不好,但也算不得極壞。”

“你的意思是衝動了?”李師師緊皺眉頭。

柴安搖搖頭:“有一定的原因,但更多的還是就是想揍他,做人還是留有口德的好,否則下場就是他那樣,豬頭。”

說著柴安還指著自己的腦門笑了起來,李師師也被他逗笑,看似搞不太懂這是個什麼人,可細細品味卻發現起碼有一面已經印在了心中。

“龍有逆鱗,人也如此的。”她心中暗歎。

“名聲對你對你旗下的買賣都有幫助,為何你不趁勢將詩詞推出公佈?”李師師對這點也很疑惑。

柴安為她換掉涼透的茶水,道:“不管緣由怎樣,但他的確沒有說傷是我打的,那麼我也不會違背約定抹煞他趙國第一才子的身份地位,這是最基本的誠信,至於後面超出預料的一些事情並不是我能掌控的,不過也絕不會火上澆油。”

“真是越接觸越不懂你。”

“不用懂,不然容易成為紅顏知己。”柴安含笑打趣:“只要你記得我是一個好人那就足夠了。”

“我會記得的。”

兩人相視而笑,彼此眼眸中並沒有什麼情愛,閃著的是最純粹的友誼之光。

又聊了會,李師師便起身告辭,她也真的像說的那樣一一去尋了七娘和羅先生致歉,深施一禮表現出足夠的誠意,又陪著說了好大會話,雖在柴安面前她捨棄了這些,可對旁人有著知心好友般的舒適貼心。

事後羅先生曾專門抽出時間提醒柴安,這個女子美則美矣,可最好不要動情,因為她太洞悉人情世故以及人性弱點,本就無此意的柴安自然滿口答應下來。

午後,柴安給七娘揉捏了會肩膀又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抱著一個精美的木箱,而後整個下午都在奮筆疾書,七娘看顧兩處酒樓,只過來添了次茶便又匆匆離開,根本沒有空坐下來看柴安到底寫的什麼。

晚間,吃過飯後柴安又進了書房,直到夜深才回房安歇。

“官人,你很少這麼晚才回房的,有事嗎?”七娘給柴安準備了溫水,洗漱一番後在床上按摩。

玉手在柴安的後背按捏,柴安呻吟一聲,道:“沒什麼大事,明日李師師要回京了,給她準備了些禮物。”

七娘微微點頭,很隨意的問起:“官人都準備了什麼?”

“香水跟劇本。”

“官人對師師姑娘還是極好的。”

柴安翻過身將她壓在身下,含笑問道:“娘子可是吃醋了?”

“七娘可不做妒婦,再者說即便師師姑娘入門,也要稱我為姐姐。”七娘霸氣說道。

柴安眼中滿是寵愛的笑意,以前的七娘很不自信,可隨著身份地位的不同,那種性格正在逐漸改變,管一個家,尤其是大家,並不容易,以往的性子絕對不成。

望著越變越好的七娘,他打趣道:“不讓了?”

“要你管。”

“官人必須管啊。”

在七娘的驚呼聲中,夫妻二人發生了不可言喻的事情。

次日清晨,柴安與七娘一併出門,在城外三里亭為李師師送行。

李師師衣著乳白色衣裙,雖輕描淡妝卻依舊光彩照人,她眺望遠方像是在觀望前路又像是在等人,或許是離別的緣故,眉宇間的憂傷又悄然浮出,別有風情令人愛憐。

七娘先與她說了會話,柴安這才走過來送上木盒。

李師師接過去,想要開啟,柴安伸手按住:“還是上車再看吧。”

她仰起臉看著柴安,輕輕笑起“還很神秘,你們能來送我,師師真的很高興。”

“朋友之間就不必說這些了。”

“那如此說來,這禮物也不用謝了。”李師師露出俏皮的模樣。

“最平常的禮尚往來,的確不用謝。”

李師師點了點頭,斂起笑容道:“周兄已於昨日回京了,往後你要多加小心。”

柴安笑著點頭,李師師打量著兩人,輕聲道:“兩位,保重。”

柴安與七娘也言稱保重,李師師轉過身剛要登車又轉過來,盯著柴安:“當初師師做錯事的時候你並未反擊,此刻想來能明白是懶得搭理,不過為何又改變主意指使雲裳姑娘出手呢?”

“呃……”柴安有些難以啟齒,可在李師師一再的催促以及盯視下只好坦言。

當她得知真相,臉上的表情怪異莫名。

“熊孩子?”

柴安竟將她的耍性子以及做的事當成熊孩子看待,心中荒誕之餘竟只剩一種淡淡的暖意。

如此刁難逼迫若換個人至少有九成的可能會結下樑子,事後連她自己都覺有欠妥當,可偏偏柴安只是玩笑般的一帶而過。

他也不是記仇的男人!

這句話若是被旁人知道,肯定會義正言辭的反駁,柴安不記仇?除非日頭西升東落。

她衝著柴安深福了一禮:“謝謝。”

誰也不知道她此刻真實的心意,卻能感受到她的真誠,她直起了身子,笑著輕語:“真的走了,柴兄,七娘姐姐,後會有期。”

“保重。”

李師師終是登車走了,柴安與七娘也迴轉,不過並未回家也未去買賣所在,而是攜手在城中游逛起來,依柴安所說,難得的戀愛時光。

城外官道之上,車輪滾滾帶起絲絲揚塵,李師師坐在車廂中抱著柴安送來的木盒,她輕輕開啟,禮品呈現在眼前,她唇角輕輕上揚,竟緩緩的笑出了聲。

木盒內是十瓶香水還有兩卷話劇的劇本,十瓶香水包含了六種味道,蘭花、玫瑰、牡丹、梅花、海棠各有一瓶,而丁香花則足足五瓶,與她眉宇間淡淡的憂傷十分相符。

她又開啟紙張,是兩出話劇,《西廂記》與《牡丹亭》,她只翻閱了片刻,眼中便蘊出淚水,悽美的故事、悽婉的詞曲無不令她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一滴淚水悄然滑落,她急忙抬袖擦拭。

劇本的最後還有幾個小字:莫再執著,俗友止於此度,一兩分心意,八九分誠意。

玉指撫摸著那行小字,她挑開簾子眺望遠方,悠悠低語:“柴安,謝謝你。”

她眼前風景如畫,可思緒卻早已飄飛天際,有一個人正巧路過此地,她眼中無他,可他眼中只剩下她。

車輪轉動,兩個人在不同的風景中擦肩而過,一個黑矮的漢子隔著簾子痴迷住那張絕世的容顏,車駕駛過,他還在翹首觀望。

“宋押司,已到江州地界,我們要趕在夜前入城,上路吧。”

那個黑矮漢子聞言邁步,卻低頭自語:“那女子會是什麼人?”

思索間,已到江州城門,那黑矮漢子戴上枷鎖,身後兩個押解公人,黑矮漢子抬頭看了一眼城頭,邁步踏入江州,剎那間風雨驟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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