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苦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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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的晚風吹了過來,滿園的春色遮掩不住的溢位。

原本是不希望兩人因為自己而產生誤會乃至敵意的,但眼下的情形超出了預料,這應該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怎麼弄成這樣,還未從中斡旋便到了這步田地。

“今日師師請你們過來便是為了化解誤會,先前是我耍小性子了,周兄,可否不要遷怒柴兄,要怪的話就全怪師師。”

李師師楚楚可憐中又帶著擔當,周邦彥在她的軟言相求中冰雪相融,算是勉強側過了半個身子,七娘蹙眉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柴安拉住,他打量著李師師,不可否認這是精靈般的女子,得上天恩寵,賜予了太多太多優秀的東西。

而且長袖善舞的功力再次讓他刮目相看,表情動作聲音完美融合,上演的是影后級別的演技。

周邦彥對他不假辭色,他更加不會貼上去,帶著七娘遊逛夢園,若不是李師師一直在中間打圓場,早已散去。

“七娘姐姐也累了吧?”李師師攙住七娘,笑望兩個男人道:“不若我們歇息一下,飲茶作詩。”

“也好,聽說柴公子有江州第一才子之稱,在下正想討教一二。”周邦彥依舊是側身以對,目光也是斜睨。

柴安並不在意,淡笑道:“周兄說笑了,安從未聽過江州第一才子之說,況且在下只是粗通文墨,哪敢讓你見笑。”

“嘿,聽說你以前師承鄭谷先生,卻氣得先生髮瘋,如今改投一個落第秀才門下,果然更是不堪,江州第一才子果是市井痴語。”

此言一出,李師師就慌了,她與柴安的關係好不容易緩和,也趁著白日的功夫從楊媽媽口中得知了更多關於他的事情,知道他心中有一些極為看重旁人不能觸碰的東西,其中就包括那個落第不起眼的羅先生。

她剛想圓場,柴安銳利的目光瞬息掃來,那種冰涼冷酷的眼神生平第一次見,身體如墜冰腳,那道眼神也深深烙進她的心中。

阻止了李師師,柴安以平靜的目光看過來,衝著周邦彥微微抱拳:“柴安只是俗人一個,聽慣了閒言碎語,汙言穢語,對此也不在意,可羅先生是安的先生,容不得羞辱。”

“周某已經羞辱了,你能做些什麼呢?”周邦彥笑著問道。

柴安重重抱拳:“說不得要向周兄討教一二了。”

“好呀,未免旁人說欺負江州學子,你先做吧,詩詞皆可,題也不限。”周邦彥擺出大度自信的態勢。

柴安淡淡一笑:“若安先寫,恐怕周兄就不敢動筆了。”

這話有些大了,休說周邦彥被激怒,就連李師師也輕蹙眉頭。

“既然你敢誇下如此大話,那在下倒要見識見識了,不若就來一首青玉案如何?”

這個詞牌名在趙國相當流行,可以說文人墨客無不寫過,相對簡單卻又是比較難的,簡單是大多寫過,難則是因為有著特定的格式,以賀鑄所作凌波不過橫塘路一首為正格,故又名《橫塘路》。雙調,六十七字,前後段各六句,五仄韻。

所以說要在眾多作品中寫出驚豔之作是極難的,畢竟能想到的基本都被涉及了,雖品嚐卻很考究一個人的文學水平。

柴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點頭,將送上的茶水一飲而盡,張口便來:“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咣噹

周邦彥手中的杯盞掉落摔得粉碎,出自辛棄疾的這首青玉案·元夕,可謂典範之作,甚至許多人都言自此之後再無元夕再無青玉案。

如此高的評價可想而知其中的文學價值與文墨水平,說為一時之最也不為過。

李師師也愣住了,咀嚼兩遍之後目光復雜至極,早前還以為柴安說的是大話,不曾想成真,他一開口,旁人的確難以動筆,因為無法超越!

周邦彥已然下不來臺,李師師看清後急忙笑語:“柴兄的青玉案的確上佳,不過周兄也是好詞之人,定然也有佳作襯和。”

良夜燈光簇如豆。佔好事、今宵有。酒罷歌闌人散後。琵琶輕放,語聲低顫,滅燭來相就。玉體偎人情何厚。輕惜輕憐轉唧口留。雨散雲收眉兒皺。只愁彰露,那人知後。把我來僝僽。

李師師輕輕唸誦,不斷稱讚周邦彥的詞意境不俗,字型也美觀好看,令他的臉色總算好了一些。

“周兄的確令人敬佩,安甘拜下風,不過對在下先生之言也多有偏頗,不知……”

“周某所言為實,絕不會致歉。”他說的堅決而傲然。

柴安淡然的面容終於變了,語調冷下幾分:“趙國第一才子也不過如此,你辱及先生,那就讓我這不成才的弟子教訓你一番。”

“你配嗎?”周邦彥被戳中傷口鐵青面孔,方才的比試他心知已經輸了,可絕不認下:“青玉案讀書人盡皆寫過,而且你那首明顯是元夕佳節準備的,不知想了多久,考究不出真正的詩詞功力,且聽這首。”

“舉離觴。掩洞房。箭水冷冷刻漏長。愁中看曉光。整羅裳。脂粉香。見掃門前車上霜。相持泣路傍。”

柴安不屑一顧:“油頭粉面,也只能寫閨中愁怨,也罷,讓你心服口服,知曉天高、地厚。”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納蘭性德的這首詩不管是意境還是深意都遠遠超過周邦彥所作,柴安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將茶水拂掉,取出自己帶來的酒水,一飲而盡,辛辣的味道刺激著他的神經。

“你周邦彥妄為趙國第一才子,也只會寫些閨情淫調,山河將傾,無濟世之心無定邦之能,還汙衊先生,你記住了,先生姓羅,單名一個章字,雖是落第秀才卻強你千倍百倍。”

柴安厲聲喝罵,周邦彥終於正面以對,卻是咬牙切齒,柴安又飲下一瓶,放聲長笑:“不服可以再來,看你還敢動筆否?”

老子會背的無不是流傳千古的詩詞,即便只從唐詩算起,也有著千年底蘊,壓不死你。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也不是跟我一個人戰鬥,而是跟所有文人跟所有能流傳千古的詩詞戰鬥,隨便扔出一首都無異於必殺大招!

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

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未休。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

不似娘子周邦彥!

最後一句是柴安填上去的,卻將他的心聲赤裸裸的道將出來,羞辱自己並無什麼,可何來資格辱及先生,不給予教訓他過不了心中那關,也終究意難平。

周邦彥胸腔起伏:“買來詩詞何以如此囂張,我輩讀書人絕不容商賈買詞褻瀆,明日定要糾集好友懲治你這大膽狂徒。”

“我家相公文采風流乃王公親評,錢銀買詩詞之說更在王公見證下無人置喙,雖說你廣有名聲,可也不能隨口汙衊,若再放肆,七娘定拉你去衙門見官。”

“好一張利嘴,好一個水性楊花之女,許與王璋卻不知廉恥與柴安廝混,去了衙門看不將你浸豬籠。”

“你……”七娘被他顛倒黑白的言辭氣惱,又氣又怒下竟一時說不出話。

李師師偷瞧柴安的神色,只見臉上古井無波,彷彿未曾聽到,越是這般平靜她反而越是心驚,想要開口阻止周邦彥的瘋癲之語,可終是遲了一步。

牽涉到七娘,且有侮辱之語,柴安面無表情的走到周邦彥身前,毫無預兆的直接揮拳打去,嘭的一聲周邦彥被打出去一米遠,口中有牙齒脫落,血沫不斷湧出。

可以羞辱他但羅先生不能辱,可以編排他,但七娘是不可觸碰的逆鱗。

這一幕驚呆了李師師與七娘,柴安卻死盯著周邦彥邁出一步,一腳狠狠踹出,此刻他的臉上帶著書生的儒雅,卻有著令人膽寒的猙獰。

他笑得越溫潤平和,下手就越兇狠毒辣。

“相公住手,柴兄住手。”七娘與李師師皆上前拉扯。

柴安揮手震開,不停狂踹:“周兄,今日若無交代,那麼你就交代在這裡吧。”

“柴安,你想殺人不成?”周邦彥一邊慘嚎一邊又瞪目狂吼。

柴安很認真的點頭:“有這個意思。”

咔嚓

周邦彥的臂彎被他踢斷,傳出殺豬般的慘叫。

“你看,即便你是趙國第一才子也並不是與眾不同,受了傷依舊會叫的跟殺豬一樣。”

咔嚓

一條腿被柴安兇狠踩斷,跟隨王進習練了這麼久的拳腳槍棒,已是小有所成,休說周邦彥一個書生,就是普通的遊俠也不見得能勝過他,柴安依舊用淡然緩慢的聲音說道:“安最佩服文人風骨,周兄果然也是那樣的文士。”

咔嚓

又一條腿被踩斷,周邦彥哭喊著求饒:“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

柴安依舊不停,又是踹了一腳:“接著說。”

周邦彥快要瘋了,這樣的理由也要捱揍,簡直要死了,柴安在他眼中與瘋子無異,可跟瘋子能講理嗎,急忙道歉:“羅先生有大才,韓七娘也是好女人。”

“先生無名?”柴安一腳踢在他的臉上。

周邦彥哀嚎一聲,已被打成豬頭,痛哭流涕道:“先生羅章,羅章是先生。”

“這才對嘛,周兄,今日私會,卻不想你竟醉酒摔倒,實在是令在下心中難安,這便去尋找醫者,切不可讓趙國第一才子損傷俊美姿容。”

說著柴安拱手告別,周邦彥有心叫罵,可一想到柴安最後說的那一句話又硬憋回去,真要鬧大,他趙國第一才子的名可就沒了。

打脫牙咽肚內,他終於體會到柴安敵人一貫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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