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有幸(1 / 1)
夏日的風總能捲起各種各樣的味道,進了和樂樓自然會在夏季的晚風中嗅到各種飯菜香。
後廚火熱朝天,十幾個大廚以大火翻炒,裡面聲音噪雜鼎沸,喚學徒的鬼叫,切菜的悶響,回應奔跑的忙碌,鍋碗瓢盆的叮噹,靠近了耳朵都會不由嗡嗡。
徐老油踢了一腳摔倒的學徒,又大吼著喚來輔佐他的幾個廚子,抬著改裝過的簡易裝備來到大廳,開始了表演,今兒可了不得,他要做的是一條十幾斤大的魚,雖然不簡單,卻也大大滿足了表演慾。
眼中看的是徐老油做菜的花式表演,耳中聽的是樓中客人不斷髮出的喝彩聲,典雅不俗的雅間中,衣著華貴的蔡得章津津有味的看著樓下的情形,淡淡道:“這種經商的手段倒是挺有趣,可惜啊,說不得今晚過後和樂樓就要沒了。”
“大人何出此言,憑白嚇壞了小女子的心。”
菜香飄來令人食指大動,可突然的香氣飄來則令人色心大動。
一個容貌迷人,體態誘人的女子緩步而來,香氣醉人的輕紗拂過他的面容,在口鼻間落下,而後女子投入他的懷中,很自然的坐在了腿上,晶瑩潔白的玉臂攬住了蔡得章的脖頸,紅豔的香唇微張,吐氣如蘭:“大人,不准你嚇小女子。”
“大人怎麼捨得嚇美人呢。”蔡得章也是風月場上的好手,輕輕捏捏美人的俏臉,笑著道:“美人怎麼不在下面臺上表演呢?”
“大人好壞,人家又不是舞姬,再者說下面煙火氣太重,您看看那魚得多少灶火才能做好啊,不過聽說那魚也是為大人準備的,要不是怕讓大人被灶火燻到就要來房中為您一人表演了。”
“不來更好,有美人相伴,看什麼燒菜啊,美人不就是最好的一道菜。”蔡得章笑得很開心,手掌更順著衣衫探入了女子的衣內。
輕輕一捏,那女人身子不是當即軟掉而是很意外的僵硬,蔡得章閱女無數此刻也不禁愣了一瞬,他詫異的望向女子,女子嬌羞無限:“妾身未經人事,還請大人憐惜。”
蔡得章心中有獸性在嚎叫,緊緊抱住女子,手掌上下游移,身體也變得躁動……
“官人,府尹大人已經到了,你還不過去嗎?”
戴宗已經悄悄回了牢營,七娘看著還坐著不動的柴安很是不解。
“無妨,為他安排了些節目,這時候過去不合時宜,等差不多我再過去,這是場硬仗吶。”
柴安解釋了幾句,然後拉著她的手到近前,深情凝視著她:“七娘,官人對不住你。”
“官人何出此言?”
“本來要對你忠貞不二的,可心中實則還藏著另一個人。”
柴安坦言對亡妻的忘不掉,以及經常出現陸雲裳身影疑似替代亡妻的情況一一坦白,他不是善於處理愛情的人,可畢竟是有擔當的男人,他不願欺瞞,所以將事情沒有絲毫保留的告知。
說著說著又感覺很頭疼,其他事情再多再難他都從未感覺如此辛苦艱難,七娘為他輕輕揉捏腦袋,柔聲道:“官人,你說的一些話匪夷所思,七娘不懂,可七娘知道你心裡有苦,那位姐姐在七娘之前,能在官人心裡佔據重要地位是應該的,你把雲裳妹妹當成她的替代有疼愛的心思也是不錯的,這裡不是你說的家鄉,是趙國啊,男人有三妻四妾是最正常不過的,你不必覺得對不住七娘的。”
柴安抬起頭吐出一口氣:“在愛情上,我真的有些不知所措,還是家鄉好,法律就規定一夫一妻,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官人別太憂思,七娘還是那句話,我很笨,不懂官人說的家鄉還有那些事情,不過你現在是在這裡,終歸是不一樣的,你曾教過七娘,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怎麼你卻忘了。”
“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柴安輕輕搖頭,理由而已,但心中還是被七娘感動,雖這時代女人的地位不高,三妻四妾實屬正常,可能如七娘這般通情達理並且一門心思在自家相公身上的還是罕見。
無論事情對她是好是壞她都未曾多想,首先想到的還是柴安會如何如何,連起碼的為難都不願讓柴安受,她蹲下來摸著柴安的臉不斷安慰並勸說。
“遇到官人前,七娘沒聽過愛情,只曉得父母之命,相夫教子,至於開心幸福從未想過;遇到相公後,七娘才知道愛情能這麼開心,能這麼幸福。七娘常在夢中笑醒,慢慢的悟通,愛是全心全意的,你控制不得,也不該去控制,所以一切跟隨自己的心就對了。”她站了起來,主動親吻柴安,然後笑得幸福璀璨:“看,事情解決了,官人,府尹那邊你該過去了,還有一場硬仗等著你,那才是屬於你的戰場。”
世間竟有如此善良可人的女子,碰上是三生有幸!
柴安狠狠親吻七娘,旋即收拾心情拿起禮盒,走向府尹雅間,在門口被捕快攔下,帶隊的還是王定,他與柴安對視,看到的是隱藏在平靜背後的決然,他暗歎一聲吩咐讓開。
那些捕快很是為難,可看著王定最終還是讓開了,柴安從他們中間穿過,路過王定時他低聲道:“謝謝。”
王定目不斜視仿若沒有聽見,柴安邁步走過,來到雅間門外,兩名貼身隨從伸手攔下了柴安,冷冷道:“沒有府尹大人的命令誰也不準進去。”
柴安看了兩人一眼,淡淡道:“兩位大哥可知府尹大人正是柴某請來的?”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總之府尹大人沒有發話休想進去。”
這是下馬威,柴安早有所料,他沒有再理會這兩人,朗聲道:“柴安拜見府尹大人。”
房內沒有回應,柴安並不氣惱,再次說道:“據聞太師今年要舉辦中秋宴會,安特意奉上太師的書譜一卷。”
還是沒有回應,柴安笑了,拱手道:“安帶著誠意而來,不想府尹大人卻無誠心相待,也罷,安告辭,祝府尹大人在和樂樓吃好玩好盡興而歸。”
說著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的留戀,快到拐角,那兩個隨從急忙大喊:“柴掌櫃且留步,府尹大人請您進去。”
柴安轉過身,看不出絲毫的異樣,彷彿方才吃閉門羹的並不是他,步子如來時一樣穩健。
他推門走入,桌前坐著的華貴男子正是江州知州蔡得章,在他旁邊還有著一個女子,衣衫看似齊整但細看還是能瞧見有不少褶皺的地方,剛才這蔡得章肯定沒少索取。
他目光落在女子面容上,也有驚豔的感覺,陸雲裳化妝的功力果然了得,很快收回了目光在男子面前微微躬身抱拳:“柴安見過府尹。”
在柴安打量的時候,蔡得章也在打量他,直觀的感覺就是年輕,沉穩,謙遜,又不簡單,舉手投足都有不同於年齡的成熟與老練。他們見過,是在王璋郊外的外宅,不過礙於身份地位他們並未如此之近,此刻相對而視有不一樣的感覺。
當初覺得他帶著文人清高以及莽夫莽撞的臭毛病,可如今的觀感卻完全不同了,看著隨著此人到來也恰好做好送來的大魚還有身邊安排的女子,對柴安的認識在腦海中立體起來。
“坐吧。”蔡得章伸手一指。
柴安並未立刻坐下,反倒是轉身接過徐老油手中的盤子,小心放好又驅退徐老油,這才坐下:“夥計滿身油汙,不敢弄髒大人的衣服,剛剛吩咐下去備菜,想來很快就會端來熱菜換下早番準備的點心。”
柴安笑著開口,又介紹起今晚的菜式,碩大的魚頭被紅燒過盛放在裡面,這條魚極大,一個魚頭就佔了一盤子,在他的介紹中其他菜很快就上齊了,與他配合的簡直完美無缺。
滿滿一桌子的酒菜備好,柴安勸蔡得章品嚐,出乎意料的美味,蔡得章的眉頭都忍不住挑了挑,柴安笑得更開心,不斷介紹這魚的來歷以及美好寓意,聽得蔡得章暗暗點頭。
趁熱打鐵,柴安又從單純的魚聊到了汴京的風土人情,這些多是從李師師口中得知,此刻聊起令蔡得章念起家的好,忍不住一陣唏噓。
而這時已酒過三巡,柴安以眼光瞄向那女子,女子向蔡得章撒嬌而後也施施然退下,房中只剩兩人。
柴安恭敬的奉上了禮盒,蔡得章接過對禮盒的精美讚不絕口,開啟書卷其中正是其父蔡太師的手法大作,而且很用心的收集了各個時期不同的筆跡,雖是印刷品,可紙張潔白字跡清晰,他相信父親收到一定會很開心。
他收起來放回禮盒,然後手指不斷敲擊盒身,柴安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始終不曾開口,手下卻不閒著,為蔡得章剔除魚骨,又盛滿了魚湯。
終於蔡得章望著他開了口:“柴安,今日你請我而來並不是只送書譜這麼簡單吧?”
柴安沒有立刻回答,反倒是將魚湯與剔好的魚肉都推到蔡得章眼前,隨即從容地以白布擦拭雙手,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與蔡得章目光對視,拱手道:“自然不是,安今日請大人過來是想說一些事,也為李廷討一個功勞?”
“功勞?”蔡得章冷冷一笑,一拍桌子:“李廷他萬死難恕其罪,你竟還敢說討功勞,柴安,我看你是昏了頭!”
“來啊,拿了!”
房門大開,隨從與捕快都拔刀衝進來,兩柄冰寒的刀身架在了柴安的脖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