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種子(1 / 1)
怎麼也想不到會這般巧合,竟撞上了宋慶。
柴安看了一眼李廷,低聲道:“記住我說的話,無論如何要活著。”
宋慶冷笑著走近,打量柴安與戴宗一眼,突然大喝道:“真是好大的膽子,戴宗,柴安你們可知罪?”
柴安與戴宗坦然自若,只是淡淡瞧了他一眼,抬步就朝外走去,宋慶臉上有些掛不住,呵斥獄卒就要動粗,戴宗一腳踢翻長凳,兩眼瞪起:“我看誰敢動。”
他是此地的押牢節級,平日裡頗有威望,此刻怒瞪雙目著實將人鎮住,獄卒沒有一個敢動彈的,宋慶臉色已然鐵青,將要發火,突然柴安走近,淡淡瞥了一眼道:“來看朋友不犯法的,你能拿捏的我也都考慮到了,以這樣的伎倆動不了我,何況這是牢營不是你的府邸,正所謂縣官不如現管,若然鬧大,難堪的不會是我們,不如由安請你飲酒如何?”
宋慶沉吟片刻,又盯著柴安看了許久,他忽然大步走到裡面,身邊的隨從拖出李廷,按在桌上,他一腳狠狠踩住李廷的腰,李廷的整個身子趴在椅子上,可脖子與左臂卻還在桌上。
隨著李廷的哀嚎聲,宋慶挑釁地望向柴安:“怎麼樣,告訴你,在這裡我也照樣能做主,玩死整個廢物完全不在話下。”
柴安拉住快忍不住爆發的戴宗,微微搖頭一言不發,戴宗看看柴安又瞅瞅宋慶,氣得不停握拳,可在柴安沉靜的目光中終究還是選擇強忍著站在一旁。
宋慶盯著柴安,見他無動於衷,陰沉一笑,抽出隨從的刀兇狠斬落,刀鋒迅疾落下,一蓬血花當即綻放。
“啊……”李廷淒厲慘叫,他左手有三根指節被斬斷,鮮血染紅了桌椅,
宋慶扔掉佩刀,衝著柴安兩人嘿嘿笑道:“本來今天是準備閹掉他的,既然你們來了,那就多玩一些時日,怎麼樣,這一出好看不,有沒有感覺比上窯姐還爽?”
“哈哈,以前你女人在的時候我還多少得剋制一點,如今我就是要玩死你,讓你受盡折磨而死,廢物、窩囊廢,哈哈哈哈……”
李廷捂著斷指的手掌坐在地上,雖口中不再叫喊,可痛楚還是令他嘴角抽搐,只是他喘息半晌後竟抬起頭衝著宋慶笑了。
“我是廢物,我是窩囊廢。”
“你……”
宋慶瞪著他而後狠狠踹了一頓,李廷口裡滿是血沫,掙扎著坐起來,仰著頭依舊在笑:“公子開心就好。”
“媽的,給我一起打。”
招呼隨從對著李廷拳打腳踢,可從始至終李廷的臉上都保持著謙卑的笑容。
打了一會,宋慶死死盯著李廷,罵道:“媽、的,以前捱打你雖然不敢吭聲,可也算有點尊嚴在支撐,爺爺打起來也痛快,你現在這副狗屁模樣,算什麼,是臭狗屎嗎?”
“是,公子說是我就是。”李廷笑著點頭,說著還要去抱宋慶的大腿。
宋慶連忙退開,一腳踹到一邊,罵罵咧咧的帶人離開:“打這樣的軟蛋,掃興。”
他走了,柴安上前撕下衣襟給李廷簡單包紮了一下,安撫了幾句急忙追了出去,戴宗也在囑咐過獄卒後跟了出去,隨即獄卒扶著李廷迴轉牢房,李廷一直低著頭,沒有再笑也沒有喊疼,只是垂下的眼睛裡卻有誰也沒注意到的寒芒在閃爍,而他的右手掌心也被指甲深深沒入,心田深處有一粒種子在悄然發芽不斷壯大,誰也不清楚將來會長成什麼樣子。
柴安追上宋慶,步伐與他保持一致,淡笑道:“今日和樂樓得了一條十斤的大魚,徐老油正精心烹製,宋兄若不嫌棄一併去嚐嚐?”
“柴安,你急著追我是為了讓我放過李廷吧?”宋慶得意大笑:“你以前還敢讓人打我,不是很高傲很囂張嘛,怎麼,知道權勢的厲害了吧?”
柴安面色不改:“領略到了,方才安所言之事,不知宋兄可否賞臉?”
“哈哈,柴安啊柴安,我就想看你這副嘴臉,不過別費心思了,我是一定要弄死李廷的,除非嘛,你跪下來給爺爺舔鞋子,說不得爺爺看到你屈服的樣子一高興會考慮一通。”
“也就是說沒得談了?”柴安依舊沒有發火,只是以淡然的語調說出。
“本來也沒打算談,別以為市井稱呼你柴大官人就當真了,在我們眼中你什麼都不是,狗屁賤商而已,等收拾了李廷,咱倆的仇再慢慢算,還自詡儒商,呸!”
一口痰吐在柴安的長衫上,而後揚長而去。
戴宗來到柴安身邊看到衣襟上的痰,火氣上湧,拔腿就要上去,柴安一把扣住他的肩頭:“冷靜冷靜,正事要緊。”
“可那個混蛋……”
“跳樑小醜而已,現在最麻煩的還是李廷,原本打算五日解決,如今看來是不成了,最好今晚就解決,萬一宋慶那廝真做下了那等事,即便救出李廷意義也不大了。”
“那怎麼辦?”戴宗知道柴安說的是淨身一事,若真的發生對於任何一個男人都會是致命的打擊。
“我先去尋餘見了解一些東西,你去將最新的情報送到和樂樓,再通知張順我要跟他碰個面,最後你帶上銀子去請蔡得章,我在和樂樓請他飲酒。”
“他是府尹,我只是區區押牢節級,不見得能請動,何況還是這種節骨眼。”戴宗很是為難。
柴安道:“你就說我手中有蔡太師的書譜一卷。”
戴宗疑惑的看了一眼,不過卻並未多問,匆匆去做自己的事情。
柴安去酒坊尋到餘見,見到時他正躺在椅子上打瞌睡,當被柴安喚醒,他先是大怒,可當看清眼前人的面容,立馬換了一副嘴臉,諂媚的端茶倒水,又大談與宋慶見面的艱難與辛苦。
他是個標準的小人,這一點柴安自然明白,所以聽了一會後擺手道:“餘掌櫃的辛苦我心中有數,這兩日準備將這酒坊擴大一番,隔壁的地契昨日已經買到手了,擴大後的酒坊將會是目前的兩倍還大,裝修圖紙已經做好,明日起你便全權負責。”
餘見大喜,他是小人也是聰明人,全權二字代表著什麼太清楚不過了,其中的油水多多,急忙對柴安施禮,柴安笑著扶起:“我還沒說完,先坐。”
餘見連忙收起笑容恭敬坐下,柴安接著道:“這些時日我想了一下,我們在江州城酒坊有三家,一直各自為政不利於管理,我意統合起來,提拔一名大掌櫃負責三家酒坊,餘掌櫃,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小人以後會更勤勉做事,為大官人效犬馬之勞。”
餘見跪在柴安腳下,聲音裡都帶著興奮之意。
這一次柴安沒有攙扶,他是從底層爬上來的,最明白對什麼人要用什麼手段,他居高臨下的望著臣服的餘見,餘見抬頭小心看著他,滿是敬畏與狂熱。
柴安問完需要的訊息走了,在路上遇到了揹著木箱走得歡快的陸雲裳,兩人對視,彼此浮出溫暖的笑容,他們又順著人潮各自遠去。
望著疲憊卻歡快的女人背影,柴安的腦海浮現一出畫面,那是他們積累夠了金錢剛創業的時候,當時他們急缺人手,來面試的人中卻的確有個人才,可偏偏這人的品行極差,在同行之中是老鼠屎一般的存在。
聘用與否都是麻煩,兩難之下他們夫妻想了一晚上,還是聘用了那人,不過卻演了一場戲,終於將那個人收拾得服服帖帖,雖是唯利是圖的小人,但在公司的發展過程卻立下不可磨滅的功勞,位列公司四元老的第一。
當初的他還顯稚嫩,今日他對此早已遊刃有餘,自己便能收服這等人,可心情遠沒有那時高興,因為身邊沒有了她。
走了一路,柴安將心頭的思緒按下,有些事是結,不是活上一世二世便能解開的,只是剛一按下,腦海裡竟又突兀冒出陸雲裳的身影,他搖了搖頭,可總是揮之不去。
“愛情可不能替代。”柴安微微苦笑:“按理說死過一次,我這算重生,或許真該正視自身的心理問題了。”
柴安是個很冷靜的人,以前的時候心結沒有影響到自己他也就放任了,可近來只要見到陸雲裳心底隱藏的感情就會出現,而且頻率越來越高,他意識到自身情感出了問題,不解決的話麻煩頗大。
“或許那晚就不該答應幫她,沒有開始就沒有後來。”
他揉著腦袋走進了和樂樓,張順早等候多時,將從市井得來的訊息一一告知,柴安靜靜聽著目光閃爍,李廷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放蕩,市井中更傳言想殺她的人數不勝數,李廷殺之算是為民除害。
“原來她是這樣的女人……”
“柴兄弟交待的另一件事也辦好了,人在隔壁房,要不要見見?”
“不必了,只要是自願的就成。”
“這個儘管放心,自從跟著柴兄弟有大把的錢賺,跟著我們的兄弟也沾光過上了好日子,誰還願做那些逼良為娼的混賬事。”
柴安微微點頭,心中也多少有些欣慰,張順、張橫、李俊改邪歸正,手底下的人自然也在變好,倒也算做了件好事:“安排她準備吧。”
說完,柴安眺望遠方,構思著接下來的事情,張順悄然告退,七娘進來為柴安輕輕揉捏著太陽穴,當戴宗進來才驚醒了柴安。
“呃,我來的是不是又不是時候?”
七娘羞紅著臉跑出,柴安也醒轉過來,看到每次都不敲門就闖進來的傢伙也覺得頭疼,自己揉了一下,問道:“蔡得章可約好?”
“約好了,府尹說晚間會前來赴宴。”
“還有些時間,我還要再準備一番,確保萬無一失,戴兄,勞煩你趕回牢中看顧好李廷,若進展順利,明早他就能出獄了。”
戴宗應諾:“柴兄弟,府尹對李廷恨之入骨,說之不易,何況我們又對他不熟,喜好為人都沒有情報可用,千萬不要因為李廷觸怒了府尹,否則我擔心……”
柴安抬手打斷他的話,笑著道:“戴兄放寬心,安不僅擅長打有把握之仗,也擅長打無把握硬仗!”
七娘快步走了進來,通知柴安府尹到了,而且帶來一隊捕快,氣勢洶洶來者不善,那邊態度擺出來了,比柴安想象的還要決絕,事情變得更棘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