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制衡(1 / 1)
日頭逐漸升高,本該是驕陽罩頂,烤炙大地的時候,地上卻出現了大片的陰影。
柴安高高躍了起來,一腳踢在黃文炳的臉上,韓山、韓傑以及保家衛國也隨之躍起,身影連在一起擋住了光華,投下晃動的光影。
同時出腳,六個人被踢到在地,誰也想不到真的說動手就動手,完全將扣下來的謀逆帽子視作無物,簡直是膽大、包天!
“進哥,攔下那些人,誰敢靠近竹樓殺無赦!”
柴安臉上依舊是淡然冷靜,就連語調也還與往日一樣,可所有人都感受到徹骨的寒意,那張平淡冷漠的臉龐背後仿若藏著一頭猛獸,隨時都會撲殺噬人。
王進答應一聲,抄起鐵槍將一人當場射穿腿彎,伴隨著一道淒厲的慘叫,他快步衝掠猛然一躍,兩臂張開如雄鷹展翅落在靠近竹樓的無為軍前,腳尖一踢,那個被射穿腿彎的可憐軍士身子接近旋轉三百六十度橫飛出去,而王進探手一抓握住了槍柄,用力拽出,而後一記迅猛剛烈的橫掃千軍,掃飛了撲上來的數人。
眼前的是軍人,遠比市井無賴要厲害得多,而且畢竟受過操練,也有一定的配合,可遇上王進是他們倒黴,曾經的八十萬禁軍教頭,軍中強手見過甚至教出過的都有很多,何懼這區區幾人,橫槍立馬氣勢逼人,讓人不敢靠近。
黃文炳被柴安一腳踢翻,腦袋有些發懵,此刻終於清醒幾分,爬起來指著柴安大喝:“好呀,柴安你敢造反,待我稟報府尹大人,將你滿門抄斬!”
柴安拍著胸口一臉的害怕,黃文炳挺直腰,摸摸受傷的側臉吐出一口唾沫:“現在知道怕了,太晚了,今兒這事沒完。”
一步步走向他,柴安腰桿慢慢彎了下來,黃文炳更加囂張,可當柴安走到身前的時候,他忽然驚叫起來,可惜太晚了,柴安弓起的腰猛然發力,可怕的爆發力驟然間綻放,一腳踹在他的小腹,口中嘔出一縷血線。
柴安又是一腳踹過去,黃文炳當即倒地,邁前兩步,一腳腳不斷踏下,口中還不停的重複:“我好怕,真的好怕,黃文炳,你忘了柴某所說了,我敢,我敢殺人!”
那種猙獰與寒意化作烏雲籠罩下來,在柴安平靜目光的背後是無盡的瘋狂,宛若瘋子!
“嘔,柴安,殺了我你絕擺脫不了罪名。”
黃文炳又吐出大口的血線,還在威脅恐嚇,只是心底卻在顫抖,有了刻骨的懼意,柴安不為所動得繼續下手,無為軍的人已經不知所措,一來想不到柴安如此肆無忌憚,二來以王進為首的這夥人也不好對付,於是只能看著柴安狂虐黃文炳。
終於在某一刻,心底的懼意表在了外象,心靈崩潰了。
“柴安,不,柴掌櫃、柴大官人、柴爺爺,我錯了,是我瞎了狗眼才衝撞您家中,別打了,饒過我吧。”
黃文炳的求饒聲響徹在院中,柴安又踹了幾腳才緩緩停了下來,從袖內拽出手巾走到樹下的石桌坐下,優雅擦拭手掌以及鞋子,他看了一眼被扶起卻傷勢極重的黃文炳,淡淡開口:“我做人是很公道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花石綱新政到底怎樣你我心中都有數,藉著新政你想報私仇無可厚非,但來之前可想過會這般?”
“王璋與我的恩怨本與你無關,而你我二人更往日無怨今日無仇,你為死人架樑子,是真的義氣使然還是蠢笨如豬?”
“我想兩者都不是吧,黃文炳,安雖與你不熟,可也多少能看出一些東西來,你這般做事無非是想邀功,掛上宋慶,巴結府尹,這是你打得如意算盤吧,當然真出了事還能拿王璋的情義說事,名聲好處都讓你佔盡便宜,還真是一個聰明人。”
柴安一番話說得黃文炳臉色不住變幻,他頓了一下,語調忽然犀利起來:“聰明人還敢來我家中鬧事,你是個狗屁的聰明人,我有一百種方法玩死你,出了事你是可以得到名聲,不過我保證你沒命去享受,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
黃文炳臉色已然鐵青,想要怒叱幾句再放下一些狠話,可瞧見柴安冷峻的眼神,他再次生出顫慄的感覺,不敢吭聲夾著尾巴匆匆逃離,見他跑了,無為軍的軍士也不敢停留,一股腦全奔了出去。
在他們走後,柴安沉下臉:“韓傑你去讓張順多帶些人過來,再去請戴宗到和樂樓,我在那與他碰面。”
“諾!”韓傑領命匆忙離開。
“進哥,守住家,若再來人,殺無赦,出了事我擔著。”
“好。”王進握緊鐵槍,槍頭橫在胸前,目露決然。
柴安安排好這些,去房中取了手弩,又掛上弩矢,七娘走了進來,看到柴安全副武裝,俏臉煞白,露出一抹擔心:“官人,很嚴重嗎?”
“很嚴重,花石綱不比其他,乃太師蔡京取悅天子而頒佈,全國通行,不是一人一地能阻擋的,況且蔡得章乃太師之子,對新政更是不遺餘力的推行,哪怕民不聊生也在所不惜,所以今日打了黃文炳後患無窮,若蔡得章真的追究下來我們會很麻煩。”
七娘垂頭沉吟,片刻後道:“要不要七娘去尋雲裳妹妹聯絡城中官宦女眷,走一走夫人路線?”
柴安打量著她,雖然突兀湧來的事情很棘手,可還是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七娘真的成長起來了,從不失分寸的及時放走福伯尋人到此刻保持理智的應對,無不彰顯她已經是一個合格的當家女人。
“官人,說正事呢,到底行不行?”見自家相公只盯著自己不說話,七娘忍不住跺腳。
柴安按住她的雙肩:“七娘很厲害的,你的法子也很有效,所以要相信自己,深思過覺得可行那就去做。”
“那我現在就去辦。”七娘握了一下柴安的手掌,轉身就走。
柴安也收拾齊備帶著保家衛國四人趕向和樂樓,沿途處處是哭喊聲、轟鳴聲,整座城市都變得混亂無序,若不是官衙還在真會以為是城池遭了破,被亂賊禍害。
捕快提著刀幫著推行新政的人鎮壓百姓,窮人家的漢子被一刀砍翻,女人跑出來將所有的積蓄都跪送上來方救下男人一命。
“不要給他們,那是給孩子上學堂的錢!”
男人掙扎著爬起,探手想要奪回,被捕快一腳踢到吐血,萎靡的摔倒,可即便這樣也還是伸著手在渴望積蓄能回到手中,那是孩子上學堂的錢啊……
轟隆
一家富戶的正門及院牆坍塌了開來,一株豔麗的花樹被拉了出來,負責的人叉腰大笑,他身邊的人也帶著瘋狂的笑意,富戶一家跟了出門,哭喪著臉不斷唾罵,卻很快被打到一邊。
“不開眼的東西,平日裡你有些能耐兄弟們奈你不何,今日還敢看不起我們,那就拆了你們的家,兄弟們還有一株花樹,從後門出,把這富麗的院子啊全他媽拆了。”
又是一堵牆崩塌,後門也隨之化為塵埃,廢墟中迴盪著笑聲與哭聲。
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根本沒了道理可言,衙門在此刻成了擺設,受欺壓的百姓沒有一個趕去伸冤,他們已經看清了,都是一丘之貉。
柴安吐出一口氣,心中有些難言的情緒在湧動,繁華了兩百多年的王朝終是走向了盡頭,當府衙在百姓心中失了威與信,何談民心所向。
“不作不死。”柴安輕嘆一聲。
他到了和樂樓,戴宗也匆匆趕至,一看見柴安便疾呼:“柴兄弟,事情不妙,你當真打了黃文炳?”
“打了,而且打得不輕。”柴安點點頭坦然認下。
戴宗拳頭打著手掌,急道:“這可如何是好,黃蜂刺在府尹面前搬弄是非哭訴柴兄弟反抗新政,更扣下大帽說這是謀逆是造反,府尹大怒,本要問責好在京城來人打斷了這件事,不過待府尹處理完肯定要怪罪下來,稍有不慎便會家毀人亡吶。”
柴安點頭聽著,他腦子不斷運轉思索對策,時間不多,一旦府尹下令,他所經營的一切都會被碾碎。
“要不去請王公吧,若他出面肯定能按下,蔡九知府還是要給他老人家面子的。”
柴安搖頭拒絕,他不願麻煩那位老人家。
“要不我再託關係疏通一下,看能不能解決。”
柴安還是搖頭,這件事戴宗不能做,做了也是白費心思。
“這不行那不行,柴兄弟,難道我們就坐以待斃?”戴宗焦急萬分。
柴安沒有回應,心中想著儒商商會,這是那日他提出儒商後城中商賈成立的,成員多是相熟之人,甚至不少是以前會所中的商賈,以儒商提出者的身份或許能借力打力左右局勢一二,只是還沒有十足的把握,稍有不慎不僅成不了事還會將剛成立的儒商商會都葬送,這畢竟是因自己而生的組織,是對唯利是圖商人的一次改良,意義重大,真心不想令其毀去,這也是一粒種子。
他思緒很亂,拿不定注意,目光投向遠方,他看到了李廷正在路上拉著幾個商賈威逼利誘,顯然還沒有放棄,不過很快就被那些人甩開,在旁人眼中他就是一個靠女人的廢物,以前現在都是如此,錢給他純屬打水漂。
被人鄙夷推搡,還吊著繃帶的李廷在短暫的失落後又不斷給自己打氣,整理一下繃帶,尋上了下一個人……
“戴兄,去請李廷上來吧。”
柴安目光平靜,心中有了決斷,或許只有第二條路可走了——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