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乘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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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茶涼得很慢,許久還有熱氣升騰。

很快李廷便上來了,這時候茶水還未涼去,他在柴安面前有些拘謹,一來救命恩人且之前提出的事已經被拒絕,二來被看到方才的狼狽與難堪多少有些難為情。

“李兄,坐吧。”

柴安請他坐下,推過一杯茶,李廷有些不知所措,柴安端起自己的茶水,又招呼他,兩人都輕抿了一口茶。

將茶杯放在桌上,清脆的響聲傳來,李廷碰到了自己的杯子,手忙腳亂的要去收拾,柴安則伸手按住他的手掌,道:“李兄,你不一樣了,甚至讓我刮目相看,說不好這到底是好是壞,可有些事如這杯茶一樣,灑了就是灑了,它會留下水漬,但手掌還是可以抹掉的。”

“流進了心裡如何能抹掉?”李廷臉上流露一抹慘然。

柴安輕嘆:“時間總能抹平的,為何不給自己一點時間?”

“我怕時間會將我再次變回原來的自己!”這一刻李廷甩掉了慘然,他堅定的昂起頭:“時間會帶人走圈,可我已經不再是我,也再不想成為以前的我,我恨那個無能的我!”

“若現在我不趁著這口氣成事,一定會變回那個我,或許十年二十年後同樣的悲劇還要重現,我不要,也決不允許,我要變成能直起腰的李廷,變成誰也不敢欺負的男人!”

他激動地吼出,最後的兩個字更用盡了力氣,喊出了所有的委屈與不甘。

“從今往後,我,李廷,會昂首挺胸,即便死也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一步步走到高處,讓每個欺負過我的人都跪伏在腳下求饒,我要做掌控命運的強者,而不是被命運玩弄的懦夫!”

柴安能夠體會他的心情,曾幾何時他也這樣認定一條道堅定不移的走下去過,他盯著李廷,嚴肅認真的問道:“你決定了,可會後悔?”

“絕不後悔!”李廷望著被指甲刺破的掌心毅然決然。

“好,我幫你。”

柴安凝重開口,他終是選擇了用李廷來制衡宋慶、黃文炳,甚至說是制衡整個花石綱新政。

在看罷城中混亂的場景後,他便捨棄了腦海中借用儒商商會的初稿,決定用另一種方式來解決,扶持府衙的一位師爺再配合正直的王定來鉗制宋慶與黃文炳。

他腹內有人選,可瞧見依然沒有放棄的李廷,最終還是選擇了他。

“李兄,我可以助你成為新政的推行者,不過你要答應我三件事。”

李廷愣了一瞬,旋即大喜,連連點頭:“休說三件,就是三十件我也答應。”

“聽完再答應不遲。”柴安說了一句,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我要你上位並能制衡宋慶與黃文炳兩人,你可能做到?”

“不用柴兄說我也會做到。”

看他臉上的堅定,柴安豎起了第二根手指:“我要你儘可能的成為府尹的心腹,讓他信任你,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他的決定。”

“這點很難,不過也是我的目標,我會盡力去做。”

“不是盡力,是必須做到。”柴安的眸子漆黑如墨,幾乎要將人心吞噬,他的眸光籠罩李廷:“我這邊會全力助你,剩下的需要靠你自己。”

李廷想了一下也點了點頭,他多多少少能知道柴安的一些能量,若是全力或許真能做到。見他頷首柴安豎起第三根手指:“在前兩件做成之後,你要獨攬大權,花崗石新政由你說了算,宋慶、黃文炳等等人都要踢出,新政迴歸正軌,儘可能的避免禍害百姓。”

“這恐怕極難,要知道花石綱可是為天子選奇花異石,如果怠慢可是殺頭之罪。”

“事情總有很多解決方法,天子要的只是奇花異石,只要選出足夠奇異的便能交差。”

“難道柴兄有這樣的辦法?”李廷希冀望來。

柴安沒有回應,只是道:“你先把三件事做好。”

頓了一下,他接著道:“至於最後交差,我會在適當的時候交給你,保證足夠驚奇,會讓天子滿意,屆時你們的封賞絕不會少。”

賣了一個關子,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說到做到,而且見慣了他的神奇手段,無人會認為是假的。

給了李廷一千兩銀子,柴安按住他抓緊木箱的手道:“別的路徑也會發力,想來很快府尹會召見你,這錢怎麼給什麼時候給,你可以多想一想,有時候功勞比送有用的多。”

聽到柴安的指點,李廷目光閃爍,心中有了腹稿,而且隱隱能看到最為璀璨的陽光大道在等著自己,他走了出來,外面起風了,給酷熱的天帶來一絲涼意,他張開雙臂,覺得他會乘風直上。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他念叨著這句詩,昂首挺胸大步遠去,腳步輕快,衣衫被風貼在了身上,彷彿真的要離地而起,隨風上霄漢。

送走了李廷,柴安對回來的戴宗道:“有件事需要你去辦,絕對不容易,但你要想辦法,早先我提醒過你暫時與武松兄弟等都不要聯絡,以免將我們牽連進去,可這一次對你沒有限制,事有輕重緩急,我只有一點要求,必須將東西都準備齊。”

他遞給戴宗一張紙條,上面寫滿了他需要的東西,五花八門千奇百怪,戴宗接過看了一眼,也覺得頭大,不過收起來後重重抱拳:“千難萬苦宗也會找齊。”

“拜託了。”柴安起身為他送行。

又走了一個,不過卻來了新人,張順先進來對他說了幾句,在他的同意下,李俊、張橫帶著三個漢子隨後進入,各自介紹,柴安起初不是很瞭解,可慢慢算是聽明白了,江州揭陽一帶有三霸,眼下是到齊了。

揭陽嶺上李俊、李立為一霸,揭陽鎮上穆弘、穆春為一霸,潯陽江中則是張橫、張順為一霸,如今帶上各自的兄弟,可以說江州有名的惡霸都聚在了屋中。

他將新來的三人都打量一番,李立還好說,乃李俊的兄弟,已經跟隨做事,今日過來無非是循例見上一見,倒是另外兩個人不是很待見,起身道:“既然來了那便是朋友,以後如有需要儘管說話。”

話是很好,可其中婉拒的意思也很明顯,李俊與張橫臉色微變,張順則露出無奈的神情,他知道柴安從來都不喜他們這些人,若不是後來他們兄弟改邪歸正,根本不會待見,如今李俊與兄長張橫早不做害人的買賣了,引薦其他兄弟貿然過來還是欠妥。

果不其然,穆弘冷哼道:“柴掌櫃是看不起我們兄弟了?”

“安並無此意。”

“那你是何意?”他暴喝一聲:“我們是來做兄弟而不是朋友的。”

“兄弟?”柴安微微笑出聲:“安沒興趣跟欺男霸女的惡霸做兄弟。”

“呀呀,氣煞我也,小子,吃俺一拳。”

穆弘抬手就打,柴安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當拳頭快要落在他臉上的時候,有三隻手掌一齊攔下了拳頭。

張順、張橫、李俊同時道:“穆兄弟不可。”

“三位哥哥放開,今日我定要打翻了他。”

這三人哪敢放開,不斷勸阻,可穆弘鐵了心要打柴安,穆春見狀也上前,李立急忙抱住,穆弘、穆春兩兄弟氣得哇哇大叫,他們兄弟不是李俊跟張順兄弟可比,本身就是鎮上的富戶,又橫行霸道了這些年,早養成了目空一切的性格,哪能受得了柴安不待見的姿態。

當初宋江都被他們兄弟追得四下逃亡,區區一個沒有名頭的商賈真不放在眼中。

柴安微微搖頭:“張兄,將他們帶到我家去,若想動手,等我回去自當奉陪,現在,我有正事處理,沒功夫陪他們戲耍。”

張順為難的看了過來,柴安眉頭微蹙,語氣重了一分:“難道你也分不清眼下什麼情況嗎?”

想到路上得到了訊息,張順悚然一驚,眼前的事態可以說是如臨深淵,稍有不慎就會墮入萬丈絕地,他一隻手架住一個人,硬拖著走了出去。

李俊、張橫還有李立要相幫,柴安喊住他們然後關好門坐下,斟滿茶水,鄭重道:“接下來的要說的事很重要,出了門之後你們也很難再有空閒能坐下喝茶,所以先飲一杯。”

三人跟隨柴安做事情有一段時間,也瞭解不少,當下沒有多問只是順從的飲了茶水,當飲完柴安道:“潯陽江太小了,下一步我們要開闢海運。”

“海運?”李俊最懂這個,皺眉道:“海運要有衙門的官文,而且一般的商船根本走不了海道,不管哪樣我們眼下都不具備,是不是再等等,況且商用的話,我們構架起來的漕運已經足夠。”

柴安搖搖頭:“漕運看似方便實則掣肘極多,而海運則不然,一旦出了海,可以說再無任何人能干涉,若能以小島為根基,更能打造屬於我們的船隊,這是漕運永遠都做不到的。”

“話雖如此,可事情極為難辦,以我們江州的情況來說只怕三五年都難以成事。”

“平常的確如此,可如今給了我們一個最好的機會,錯過會抱憾終身。”

李俊、張橫、李立都望向他,只見他臉上有一層光芒,那種激動與興奮很少能在柴安的身上見到,熟悉他的知道一般只有在遇到很難的挑戰他才會這般。

“說不得我們也要乘乘風了。”

柴安笑了起來,他之所以能夠越做越成功,固然有超前智慧的因素,只不過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他善於將困境轉為順境,從困境中尋找到最好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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