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在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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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晚總覺得沒有冬日來的暗無光影,漫天的星辰閃閃眨眨,不同冬日的沉寂反倒顯得明亮歡快,窗外傳來陣陣蛙叫聲,燭火隨著晚風明滅不定。

柴安服下藥坐在桌邊,安撫住七娘等人,目光落在穆弘、穆春兩兄弟身上,這兩兄弟先前還叫囂著要教訓柴安一頓,可眼下卻很老實,彷彿轉了性。

七娘看出了他的疑惑,附在耳邊說了些事情,聽過後柴安啞然失笑,想不到還有這樣戲劇化的逆轉,兩人剛被張順帶過來時快被不爽憋爆,言語中自然沒什麼敬意。

王進起初並未理會,可兩人得寸進尺,一些言語辱及了剛回家的七娘,他便也忍無可忍,提了棍棒起身,兩兄弟合力也沒撐過三招,後面一炷香更成了單方面的毆打,要不是七娘出來勸解,這對兄弟只怕要在床上躺月餘,也因為這頓差距極大的對戰,兩人徹底熄了火氣,對王進更是佩服到極點。

“兩位,既然趕到一起,我們也了結一下吧。”

柴安起身走到外間,在演武場拔起了插在地上的刀,舉起邀戰。

穆弘、穆春兩兄弟對視一眼有血性被激起,不過還是在爆發邊緣先瞧了一眼王進。

“不用看他,你們服他不代表服我,要做兄弟有些隔閡必須解除。”柴安手臂端著刀平穩有力,不曾搖晃半分。

“正好,我還沒殺過癮,活動完睡覺。”

他眸子中閃著比星辰還亮的光,穆弘走到了演武場,抄起一根木棍,擺開架勢:“既如此,那就得罪了。”

棍棒一甩,他快步衝了過去,棍風似慢實快,裹挾著呼嘯落下,當頭一棒,這是最簡單也威力最大的一式,穆弘的武藝還是不錯的,此刻全力施展有千斤壓頂之勢。

柴安目光沉凝,不動如山,棍棒已經到了近前,他已經從右手握刀端平變成了握於身側。

“再不出手可休怪我下手狠辣。”穆弘大喝一聲,手中加勁,棍風拖起的呼嘯逐漸形成了音爆。

就在此時,柴安動了,只是邁前了一步,凌空一刀斬了出來,沒有任何的花哨,卻有一往無前的氣勢。

刀光閃過,棍棒被斬飛出去,刀鋒帶落幾縷髮絲。

穆弘呆呆地望著停滯在臉旁的雪亮刀鋒,他至今也不明白為何自己一招便落敗了,回想中也帶著莫名所以,只記得他衝了過去,然後那個人劈出了一刀,刀很快也很有力量,以他熬練多年的氣力也被震得手臂酥麻,再然後掌中的棍棒就脫手飛出,刀鋒冰冷無情地劃過他的脖頸。

他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可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傳來,過了許久他睜開眼睛,看到凝滯在臉旁雪亮刺眼的刀鋒。

心絃起伏不定,雖然搞不懂輸的緣由,可卻對柴安真心佩服,不管他是怎麼做到的,都是實打實的贏了,而且只用了一招。

從不服到佩服,心底的思緒是很複雜難言的,柴安多少能理解幾分卻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收回刀道:“我們的事了結了,接下來可以談正事了吧?”

穆弘下意識的點頭,當醒悟過來想要拒絕,可又真心覺得羞愧,男子漢大丈夫願賭服輸,耍無賴太過丟人,無奈下只好隨柴安在樹下的石桌坐下。

柴安彷彿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的說話談事,從始至終都給人踏實淡然的感覺,穆弘、穆春兩兄弟不知道是怎麼離開的,可當回了家又驚呼起來。

“酒水押送的事宜他貌似交給了我們!”

“貌似還分了一點股份給我們!”

“好像還給了五百兩銀子讓我們召集部分人手並安置家眷!”

接連的驚呼,兩兄弟又有點發懵,可許久後又冷靜了幾分,當開啟穆春揹負的包裹後又果斷當機了,銀光閃閃迷花人眼。

兩兄弟坐在廊道下,燈籠的微光籠罩著他們,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太過夢幻,一連串的變故讓他們在消化之後對柴安有著發自心底的認同。

“難怪張橫兄弟,李俊兄弟都死心塌地的跟隨他,柴安著實厲害,不過他把押送酒水的事情交給我們兄弟,豈不是搶了張橫、李俊的財路?”

穆春比其兄長更不堪,往日裡慣作的就是狐假虎威,仗勢欺人,不過這樣的人在吃了虧後也想的更多,習慣揣摩強者的心思,他想了想才回應兄長,道:“哥哥,只怕我們接手的是人家看不上眼的了。”

穆弘瞧了過來,穆春理理思路道:“張順是最早跟隨柴安的人,他們兄弟就不提了,李俊也算早的,據說是柴安班底的核心人,以南地財神的為人不會虧待,如今讓出押送之事,絕對是有了更廣闊的路子。”

“二弟說的是,這麼說來柴安做得更大了?”穆弘感覺牙縫有涼氣倒灌。

穆春想想也點頭,然後兩兄弟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認定了談及的事情。

“我們眼下有兩條路,一是勾當在一起賺錢,聽調不聽宣,二是鐵了心跟著柴安,成為心腹水漲船高,二弟,你意下如何?”

穆弘根本不是詢問的意思,只是想給自己一個堅定的理由,當穆春也說出選二的時候,他徹底堅定下來,想著從一個區區魚牙搖身成在各地勾當大人物的張順,心中熱血沸騰,他張順憑什麼,還不是靠柴安。

他們兄弟說穿了也只能在揭陽鎮作威作福,可出了鎮屁都不是,但以前還不如自己兄弟的張順,卻在外呼風喚雨,手底下的人實力雄渾,自從王璋倒臺,許多百姓都私底下稱他是江州小知府,入了夜以他為尊。

燈籠的燭光微微跳動,兩兄弟在這個夜晚做下了決定!

趙國的夜城燈火通明極為熱鬧,江州雖比不得汴梁,可也是車馬不斷,尤其是青樓更是人聲喧囂,迎來送往歡笑不止,走出青樓,江邊堤道有不少百姓推著小車叫賣,行人三三兩兩的走過,時不時會買上一些滿足口舌,好不熱鬧,江南的繁華可見一斑。

柴安與陸雲裳並肩走在江邊,吃著梅子喝著冰鎮的綠豆湯,極為愜意,穆弘兩兄弟走後,七娘便說起了白日的事,她尋到陸雲裳走夫人及女兒路線,事情進展還算順利,不過後來起了小波折,那些女子認得是陸雲裳,雖對七娘也刮目相看但遠不到能幫忙遞話的程度,所以後來只能陸雲裳親自出面。

承諾送她們香水,私下還送幾堂免費課,這些女子還是沒有答應,反而問起她與柴安的關係,在這樣的情況下很難回答,七娘已不是以前沒見識的婦人,知道若不是親近的關係,這些女子不會辦,哪怕有幾個辦也只會是敷衍了事。

於是她附耳陸雲裳,說出的話讓陸雲裳紅到了耳根,一個勁搖頭說不行。

不得已下她只好自己說了出來,說陸雲裳是柴安的妾室,不過家中都是姐妹雖名分不同可並無高低大小之分,此時家中男人遭了難,不得不求人。

那些夫人小姐都看向了陸雲裳,陸雲裳又羞又惱可終是沒有出言反對,見到她紅到耳根的玉顏這些女子都笑著點頭,這才大包大攬的應承下來。

柴安過來就是為了這事,為了避免正式及尷尬的氛圍,又恰逢晚間的熱鬧,於是提出走走。

“這梅子太酸,遠不如來個冰糖葫蘆。”柴安吐出梅核帶著不滿的語氣嘟囔。

陸雲裳掩嘴輕笑:“七娘姐姐果然沒吃錯,你的嘴實在太刁。”

“這是生活精緻好吧。”柴安最擅長的就是找理由。

陸雲裳笑著點頭:“是是,不過冰糖葫蘆是什麼?”

“咦,這時代還沒有糖葫蘆啊?”

柴安也記不清糖葫蘆什麼時候出現,實則真正流行是在南宋,他皺起眉頭,琢磨起其他的事情,車行有組織的一些人手是散落各處兜售物品,可畢竟侷限地域,對訊息的蒐集還是有限,提起糖葫蘆他想到了另一個可操作的事。

在古代,賣糖葫蘆的市井中人數不勝數,像許多說書人說的那樣,不說旁出,單是天橋底下看看,賣糖葫蘆的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如果要滿城抓的話,能累死衙役,如果這群人都是自己的情報人員,那市井中的風吹草動豈不是盡入己手。

“喂,你想什麼呢?”

被陸雲裳喚醒,柴安醒過來笑道:“在想你我的事。”

“你,你,說這個幹甚?”陸雲裳被他一句話說得羞澀不已。

柴安收起臉上的笑容,很認真地盯著陸雲裳:“我是認真的,以前我還猶豫不決,在考慮到底應該怎麼辦,可今日之事發生後,由不得不認真起來,名節對女子來說十分重要,我不能還學鴕鳥埋起頭視而不見。”

“無妨的,七娘姐姐也是為了你好,況且雲裳出身青樓,哪裡還有什麼名節,沒人會在意的。”她雲淡風輕的笑起。

“我在意!”柴安堅定認真的說出,他還記得百花會被評為下等野雞的時候,她是那樣的激動,眼眶滾動著淚珠說女兒家的清白她看得極重,如今又說不在意,他明白那份藏在背後的深沉情義。

“我在意,我不會看著喜歡的女子為人詬病,哪怕一點都不行,真要罵的話也是指著我的脊樑骨而不該是你,雲裳,你我不再是朋友,從今兒起是情侶。”

陸雲裳被他突如其來表白驚到,當觸碰到他溫暖堅毅的眼神,心絃不由顫抖,原來早在不知不覺中心中就住了一頭名為柴安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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