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鐵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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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邊的琵琶亭酒館也剛重灌開業,位置好景色也美,來往的客人不乏。

柴安是第二次過來,頭一次是七娘被牛大綁票尋張順幫忙之時,那時候他們還不相識,還鬧出不小的誤會,不得已施了手段才化解開來,並一路成為至交到現在,今番重臨,忍不住露出一抹回味的笑容。

宋江已候在門口,見柴安過來,把臂同入,不斷表露結交的心意。

柴安從容應對,他對宋江的認識並不多,僅有的認識也沒有太多的好感,在他看來這個黑矮的漢子有手段有能耐,可唯獨跳不出儒家劃下的圈,說是貪權也好,說是愚忠也罷,最終帶著一群信任他的兄弟跳進了死地。

經歷了時代的薰陶他多少能夠理解一些,知道儒學對時代的深刻烙印,不過拿命去踐行還是過了些。

宋江見柴安對結交拉攏並無興致,也適合而止,轉而談起一路遇到的眾多好漢,他的經歷對江湖人來說的確堪稱奇幻波折,即便戴宗這樣的老江湖也忍不住熱血沸騰。

酒保已鋪下菜蔬、果品、海鮮,又送來玉壺春酒,這是江州名酒,在柴安未涉及酒水之前以它為冠。

“我們邊喝邊說。”宋江舉杯敬酒。

“柴兄弟,一入這江州,你南地財神的名頭便如雷貫耳,實在讓宋江佩服不已。”

“些許小道,上不得檯面。”

柴安謙遜擺手,始終保持著一分警惕,他不願與梁山或者說宋江有太多的瓜葛,而且昨日才推拒了他,今早便迫不及待的又發出邀請,只怕事情並不簡單。

果然,宋江提及了心事,他縱目觀看江上景色,有意無意的說道:“柴兄弟於買賣一途的能耐非凡,他日絕非池中物,不知可曾想過往何處發展?”

“安一無野心,二無能力,能守住家中這點餘資安享晚年便知足了。”

“非也非也,柴兄弟身負大能耐,若就此埋沒實在可惜,宋江雖無通天的人脈,可也總有些信得過的兄弟,北上南來都能說得上話,尤其在山東地界,定能護兄弟的生意蒸蒸日上。”

戴宗大喜,在旁不斷以目示意柴安,希望他答應下來,可慢慢他發現柴安面色嚴肅,不由得也止住了聲音。

柴安心內千思百轉,果然來了,宋江竟是想讓他變相幫梁山斂財,他嚴重懷疑宋江前番不上梁山並不是內心不願,很可能是不逢其時,在坐待時機。

“宋江乃一片赤誠,若柴兄弟不信我可即時修書,不知意下如何?”

“宋兄好意安心領了,不過錢銀乃身外物,夠用即可,不做他想。”柴安岔開話題:“這裡的果品還是不錯的,嚐嚐。”

宋江沒有動筷,只是盯著柴安,慢聲細語:“錢銀誰會嫌多,自然是多多益善。”

“安是懶散之人,只圖逍遙自在,不然的話哪能有空閒赴宋兄之約。”柴安意有所指,宋江頓了一下指著柴安大笑起來。

戴宗在一旁附和,柴安也露出標準式的微笑敷衍,心底卻是對宋江有些忌憚,此人其貌不揚,膚色黝黑,看似豪爽實則心細如髮,而且為人處事極為了得,對不如他者豪爽大度,對強如他者不卑不亢。

柴安飲茶吃著果品,宋江又要開口忽然樓下傳來爭執之聲,而且傳來的聲音隱隱有些熟悉。

“鐵牛。”

“張順!”

柴安與宋江同時站了起來,他們對視一眼急忙下樓,戴宗卻早一步從樓上跳了下來,當他們出現在樓外時,只見三個人已經推搡在一起。

“鐵牛住手。”宋江喊了一聲,那條粗壯的黑漢子停了手,張順也被戴宗拉住分開。

柴安走上前問道:“怎麼回事?”

張順指著黑壯漢子氣怒道:“這個混賬,就是他,沒錢便從我們兄弟手中搶魚,這等惡人還真少見,若不是你們攔著非打死他不可。”

“有本事你過來,看俺鐵牛不一拳頭打殺了你。”黑壯漢子揮舞著拳頭,另一隻手真的提著兩尾個頭不小的魚。

柴安、宋江豈還看不穿情況到底為何,柴安沒有吭聲,宋江則尷尬的對張順拱手致歉:“這位兄弟對不住了,這個莽漢乃是小人的兄弟,魚值多少錢銀都由我來補償,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擾了自家兄弟的買賣,為表歉意,等下由我向你敬酒賠罪。”

說著他便拉著張順要登樓,可這時那黑壯漢子惱了,將手裡的魚扔向張順,而後大吼一聲撲了過來,他身寬力大,戴宗攔阻竟被一下撞翻在地,他探出大手,徑直抓向張順胸前衣襟。

張順大驚失色,他的一條手臂還被宋江拉著,另一條手臂根本格擋不開,下一秒便被漢子抓了起來舉過頭頂。

“敢讓俺哥哥向你求情,看俺鐵牛不打死你。”

“鐵牛快住手。”宋江看著手中的半截衣袖,急忙大呼,可太晚了,漢子舉著張順已經發力。

這要是扔出去少說也要臥床幾日,在這關頭,柴安快步靠前,右手直插漢子下顎,隨即兩拳打出,猛擊太陽穴,再之後兩掌合擊推在胸口,漢子踉蹌後退。

一系列的打擊迅捷剛猛,張順早落了下來被柴安伸手架住,至於黑壯漢子則搖晃著腦袋緩緩望了過來,當清醒過來後怒吼一聲直衝過來,他有水牛般氣力,一拳打出有風聲呼嘯。

緩過氣的張順也火氣上來,越過柴安迎接上去,雖說他武藝精湛,可對面漢子卻是一力降十會,硬挨幾下後直接抓住了張順的衣襟,一聲大吼提將起來,砂鍋般大的拳頭砸在張順的脊背,轟得跌落地上,隨即又盯向柴安,大步過來。

“使不得,使不得。”宋江一個勁的擺手,可此刻的漢子紅了眼,哪還管的了這些。

柴安目光沉凝,剛想後撤卻瞥見戴宗過來,只見他飛身一腳,踢得漢子身形搖動卻不曾後退,一聲吼拍在戴宗的肚腹,轟得橫飛出去。

柴安眼角跳動,他算是看出來了,眼前的黑壯漢子武藝不怎麼樣,可一身蠻力卻著實可怕,又皮糙肉厚的極難對付。

“李逵,休得無禮,我讓你來飲酒不是鬧事,倘若打傷打死了人,豈不坐牢!”宋江見事態越發難以控制氣得手指顫抖。

黑壯漢子看了一眼應道:“哥哥莫憂,打死了人,俺鐵牛自去承當,絕不連累哥哥。”

“你,唉!”宋江氣惱。

眼瞅著這黑壯漢子不知好歹,柴安陰沉下臉,從宋江的喊話中他知曉了身份,竟是黑旋風李逵,難怪如此難纏,不過這樣的人也不是對付不來,衝張順使了個眼色,張順會意一躍而下,江邊有一條漁船劃過,是手底下的人擔心跟來,見張順上船縱身投入水中不見。

張順立在船頭,脫掉外衫,大罵挑釁:“黑殺才,真以為力大就了得,牛也滿身力氣還不是隻能耕田種地,今兒走了的是下地畜生。”

“啊呀呀你才是畜生,有種你上來。”

張順看了柴安一眼冷冷笑起,將船撐到岸邊用竹篙不斷掃向李逵的雙腿,再加上言語撩撥,憤怒衝頂的李逵一下躍上了小船。

“來的好,爺爺讓你知道在水裡誰是天王老子。”

說時遲那時快,張順在李逵剛落到船上的一刻竭力一撐,小船似箭一般投向江心,然後猛踩船的一側,船隻翻了個底朝天,兩人同時落水。

在水裡張順豈是李逵能對付的,按住李逵的腦袋不斷灌水,宋江不斷呼喊,可無人理會,戴宗有心勸說可想到方才的狼狽打消了心思,被宋江拉扯不得已要開口,但瞧見柴安冷淡的臉色又憋了回去。

直到李逵被灌了十數口喝水,並開始翻白眼才開了口:“張二哥,上來吧。”

張順答應一聲,托住李逵一條手臂,雙腳踏浪,整個躍出水面,水浪分向兩側,他如履平地帶著李逵落在岸邊。

李逵溺水嚴重,將近昏厥,柴安以目示意張順,張順蹲下來按了兩下李逵口裡便不停吐水,總算醒轉過來。

“唉,去亭上說話吧。”宋江扶起李逵朝琵琶亭走去。

五人重新落座,柴安手指摸索著茶杯一言不發,戴宗與張順也學著他的樣子只是飲茶沉默不語,宋江心內暗歎,經過這件事他算是看出來了,戴宗與張順都是以柴安為主,所以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柴安身上時有了些許的變化。

“都是自家兄弟,這番是誤會了,不過正所謂不打不相識,都不可記仇,今日過後皆是至交弟兄。”宋江拍拍兩人的手做個和事老,又勸了幾杯,習武的漢子酒水下肚多數恩怨都能放下,他調和氣氛,重歸和睦,這才衝張順抱拳:“這位兄弟怎麼稱呼?”

“張順。”

宋江睜大眼睛,驚喜道:“莫不是綽號浪裡白跳的張順?”

“你認得我?”

“在下宋江,與你兄長張橫見過,一直想著尋兄弟你你一見,不成想機緣巧合,在這等情形下相見。”

張順望著含笑端坐的宋江,起身抱拳:“竟是鄆城及時雨宋公明哥哥,早就聽聞兄長清德,扶危濟困,順真是失禮了。”

宋江急忙攙扶:“皆是些虛名何足道哉,今日結識兩位好兄弟實在開心,為兄做東,請諸位兄弟暢飲豈不痛快!”

柴安微笑不語,戴宗、張順、李逵則皆拍手言好,李逵更大聲喊道:“店家,換好漢三杯倒,那酒喝著才夠勁。”

小二哥應了一聲不過卻沒有走,反而是看向宋江,宋江雖來江州有些日子,可出來的次數並不算多,對酒水也不是很瞭解,何況以他為人也不在意這些,豪爽揮手:“聽我兄弟的,換酒。”

新的酒水上來了,只有五瓶,宋江大為不滿,吩咐上罈子,店小二無奈只好彙報掌櫃,隨後從酒坊緊急調來整整十壇,宋江黝黑的臉龐泛紅,感覺極為有面,卻忽略了柴安古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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