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劫難(1 / 1)
天氣逐漸轉涼,瑟瑟秋風自遠天吹來。
柴安與王定在涼風中對峙,進來的捕快膽大包天竟第一時間將鐵鏈鎖了過來。
“住手!”王定大喝,可那幾個面生的捕快壓根沒有聽從的意思,鐵鏈與枷鎖罩在了柴安身上。
“滾開!”
王進炸雷般的吼聲傳出,槍影翻湧似蛟龍出海,捲住鐵鏈又挑飛枷鎖,而後橫槍推出,那幾名上前的捕快被轟然撞飛。
“王進,你敢阻攔我等可知是死罪!”那幾名捕快爬起來甚是狼狽,卻氣焰更加囂張。
王進冷冷一笑,將鐵槍插入地面,而後脫下外衫,大笑起來:“事情我想的很明白,男兒生天地間,怕的事很多,不過眼下的卻難以令我止步,你們大可再上來試試。”
拔出鐵槍,雙手託在胸前,人與槍都散發出恐怖的氣息,一時間那幾名面生的捕快進退兩難。
王定卻沒有理會,徑直走向柴安,手中雖沒有鐵鏈枷鎖但也刀鋒出鞘。
“你殺王璋的確鑿證據已經有了,人證物證齊全,別再抵賴也別再做無謂反抗。”王定邊走邊說,已經快走到柴安身前,王進的鐵槍緩緩旋轉起來,槍尖隱隱吐露寒芒。
柴安伸手阻止了王進,盯著站在身前的王定,問道:“你信嗎?”
王定遲疑了片刻,神色複雜:“以前我從不問是非,只問國法,可經歷那夜,看過了醜陋的嘴臉,敗壞的人心,我的確對府衙的人跟事失了原本敬畏忠誠的心,甚至對國法都起過質疑的心,我在想國法到底是人人都該遵守的還是某些人能凌駕之上的。”
“人總是要分成三六九等的,即便明面上不說可潛規則中還是有的,同樣犯了一件事,特權階級與平頭百姓終歸是不同的,當然這並不能磨滅國法對一個國家,一方天地的益處,只是它能體現出公平公正甚至不帶感情的審判,但在執行力度上終究還是要人來做,而人有七情六慾,於是便有了轉寰的餘地,同一件事也就有了不同的結果。”
王定吐出一口氣,深深一禮:“受教了。”
柴安打量著他沒有說話,直起身子的他目光中流淌出坦然與重回眼中的堅定:“我不管旁人是如何執行國法的,可我是要秉著無愧之心做事的。”
柴安聽到他的話並沒有懊惱也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王定,這是我敬佩你的地方,能夠秉持一心,守著心中的那片天。”
王定拱了拱手算是謝過,隨即擺出公事公辦的嚴肅臉孔:“以前我尋不到確鑿的證據,不過這一次不同,尋到的證據為鐵證,容不得狡辯,我說過若你真的犯了事,我會親手抓你,所以,走吧。”
他的手掌落在柴安的肩頭,兩人忽然同時說了一句話,相視輕笑起來,仿若心意相通,同時想到的是這件事不要將李綱與王文厚扯進來。
柴安大步朝外走去,王進提槍攔阻卻被他說退,今日的事他一定要跟王定走,倒不是認罪,而是他與王定談的事情,希望自己能開一個頭,國法人情總能尋到最佳的平衡點,這種嘗試就從這一刻起個頭吧。
那幾個捕快走近又想要上枷鎖,王定拔刀喝退,那幾個人面色不忿,可要說話之時王進提槍逼了過來,直接令他們閉嘴。
七娘得到訊息從外趕回,柴安小聲安撫:“沒事的,相信你家官人,這世上沒有能難倒我的事。”
“可那畢竟是牢獄啊,七娘聽說裡面危險的很……嗚……”
柴安抱著她的腦袋狠狠吻了下去,不顧周遭人驚世駭俗的目光,他鬆開七娘,大步走出:“放心,不論是南天門還是鬼門關,都擋不住一個男人的腳步,我答應你回來就一定會做到!”
牢營很大,裡面關押了各色罪犯,當進去後,那幾名捕快不再讓王定插手,自行押著柴安朝一個方向走去,王定看著他們走去的方向臉色微變:“那邊是關押重犯之地,柴安尚未提堂定罪豈可如此!”
“王捕頭,其他地方沒有多餘的牢房了,而且牢營的事情就無需你費心了。”
“你們!”
王定緊握刀柄大步趕來,那幾名捕快冷冷一笑,大手一揮許多牢子都湧了過來擋下,王定拔刀出鞘,厲聲喝道:“人是我拿的,自然也要保證他活著提堂。”
那些牢子豈是他的對手,尤其盛怒之下,皆被打翻,那幾名捕快對視一眼無奈只能分出一人,在王定面前亮出一面令牌,盯著搖晃的令牌,王定收刀入鞘,可也仰面倒地,空中一蓬血霧飄散開來。
“人凌國法,當誅吶!”
他氣昏過去,柴安卻始終平靜,瞥了一眼昏厥的王定微微搖頭,之後便被推進了一個大牢房,裡面有十幾號犯人,個個面相兇惡,聽那幾名捕快介紹,都是窮兇極惡的傢伙,犯得死罪等到秋後問斬,是特地調來招呼他的。
他們環抱雙臂說了不少話,大部分都是對柴安的惡意,少部分則是對那些犯人的暗示,已經蠢蠢欲動。
“我們晚些時候再來,對了,這段時間這裡沒有獄卒牢子,諸位自便吧。”
那幾個人走了,柴安慢慢退到角落,目光在這些犯人身上掃過,十五個人,體型面相皆帶著一股兇悍,緩緩逼了過來。
柴安冷靜的盯著他們,沒有說一句話,這時候說什麼都是白費,這是劫難,類似唐僧的八十一難,不是講法談利能渡過的。
哐啷
外面的牢門被鎖死了,一片黑暗襲來,宛若閉合大門的鬼門關!
嘭
大片的雜草被柴安踢起,他的腳早在退到角落時便插入草芥底下,此時挑起,遮蔽了視線,他第一時間衝了上去,兩肘撞開前面的人,然後撲向了體型最大面容最兇惡的人。
那人並不是好惹的,在柴安撞開人的第一時間就揮出了拳頭,他的拳頭比常人大很多,可柴安沒有閃避,他的拳頭與那人硬撼在一起,劇烈的疼痛沿著手臂刺激著他的每一條神經,不過他沒有後退,反而又向前邁出一步,他再次揮出了拳頭,又是猛烈的疼痛,他感覺自己的指骨應該已經斷了,牙關緊咬沒有發出任何痛呼,而對面的人卻慘叫起來。
他又揮動右拳,那人不敢再硬撼而選擇了後退,柴安得勢不饒人連連逼近,他的右拳傳出咔嚓的斷裂聲卻不管不顧的砸向那人的腦袋,其他人狠擊柴安的後背後腦,那人總算有了喘息之機,左巴掌狠狠扇了過來,柴安伸出左手扣住那人手指,用力掰扯,五根手指在第一瞬間彎折過去。
那人淒厲的慘叫響徹在牢房之中,與之相比是柴安狠辣中的沉默,身上頭上的重擊很多,血液從頭頂蔓延至整張臉,可他始終不曾傳出一絲聲響,哪怕是壯膽威懾的吼聲也沒有,只是認準那個人不斷的下死手。
那人的臉頰已經變形,腦袋也彷彿要被打爆,眼眶耳朵鼻孔口中的血線不斷湧出,柴安的左右拳頭還在落下,淒厲的慘叫慢慢弱了下來直至消失。
其他十四個人下意識吞嚥唾沫,牢房的老大出了名的狠辣,都在他手底下吃過虧,牢中可沒幾個善茬,但也屈服在老大的手底下,誰曾想會被一個書生放倒。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也不擊打柴安了,急忙上前抱住他的雙手雙腿,柴安四肢被鎖住,對著已經坐倒地上的老大一頭兇狠撞去。
一聲悶響,兩人的額頭都湧出血痕,不同的是那人徹底昏死過去,而柴安卻在沉默中轉而面向第二個人,他滿臉是血,如同厲鬼,對著一個人又撞去,撞得那人頭冒金星,接著又咬掉另一個人的耳朵,右腿掙脫開來,一腳將咬掉耳朵的那人踢翻,正中下巴,牙齒脫落好幾顆。
隨之異於常人的爆發力在絕境中炸裂開來,將那些人全都甩開,揪住方才被他打的兩人頭髮,拖到牢邊,兇狠的按住撞擊,一聲聲的巨響砸進人心,其餘犯人的腳步不由停了下來,再看過來的目光帶著濃濃的顫慄。
那兩個人也沒了聲息,生死不知,柴安這才轉身站了起來,在血液遮住的眼睛中瞧向剩下的十二個人,他依舊沒有說話,卻散發出最為兇戾的氣息。
最兇狠的老大在第一時間被放倒,看一眼都覺得慘不忍睹,他們是清楚知道老大拳頭的堅硬,竟然在這個看似文弱書生的拳頭下退縮慘敗了,而接下來兩個同伴的下場也見到了,即便僥倖不死恐怕也要養上一年半載,眼前的這個書生帶給他們的衝擊淹沒了以往的所有認知。
而最令他們心田顫慄的是,那種壓抑人心又足以摧毀意志的沉默,當他們停下腳步的一霎,他們的心靈就已經崩潰了,再不敢對柴安動手,甚至連這種心思都消失的一乾二淨。
“見過的最狠的書生!”
這是他們共同的心聲,然後便跪倒在地,一片求饒之聲。
叮啷
外面的牢門開了,那幾個捕快走了進來,原本歡笑的言語戛然而止,緊接著步伐急促奔來,三道身影闖了進來,即便最大嗓門的李逵在看到眼前一幕的時候也張大嘴一個字都喊不出。
王定帶著一眾相熟的屬下也衝了進來,嘴角的血還留有痕跡,進來後剛要說話也在第一時間閉上了嘴巴,跟預想的決然不同,只是這樣一幕也讓他有些熟悉。
三方在難以置信、震驚、撼動人心等複雜的情緒中彼此對峙,只是所有的目光都無法忽略那道沉默的身影,不約而同心底浮出一個認知,這是世間最兇戾冷酷的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