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女俠(1 / 1)
武者,習武之人也,俠者,武中出眾者,扶危濟困,為國為民。
“三娘,嘿,我家還有個七娘,可比你溫柔多了。”柴安蹲在地上糊著被荷葉包住的小雞,見她拔刀急忙道:“能不能有點女人樣,武者,先修心志,後養氣息,再練肌體,最後昇華精魂,你這心、氣都不成啊。”
“能行俠仗義就行。”
扈三娘對他恨得牙癢癢,一旁的虎子好不容易才憋住笑,往日的柴安哪有這副樣子,跟七娘是相敬如賓,與陸雲裳是發乎情止乎禮,對朋友是兩肋插刀,對外人是溫潤圓滑,對敵人則是冷酷無情,怎能想到還有如此無賴之舉,許多人都私下拿柴安以前的無賴地痞模樣取笑,他一直都義正言辭的反駁,不可想象那會是什麼樣子,但今日總算是找到些許影子了。
面對行俠仗義四個字,柴安一臉的敬仰,可說出的話卻讓人想踢他:“俠者,即夾起尾巴做人也。”
“你……”
“哈,玩笑玩笑。”
柴安將糊好的雞埋進土裡又生好火,拍拍手站了起來,他仔仔細細的打量其扈三娘,身形高挑,與他相差彷彿,身材前凸後翹,或許是練武的原因,顯得更為結實挺翹,一張冷豔的臉頰精緻到完美,昨晚太黑看得並不清晰,後來又一心放在蘇策身上,此刻看得清楚眼中掠過驚豔的光華。
“你那色眯眯的眼珠子再敢亂看就挖掉算了。”扈三娘徹底暴走。
柴安急忙跑遠,擺手道:“大俠,女俠,有話好好說,虎子,你個笨蛋還不籤合同。”
“哦,扈姑娘,在下這就拿合同與尊兄簽訂。”
“小妹快快住手,不可魯莽吶。”扈成也從作坊裡面衝出來大喊著阻止。
扈三娘終於忍下,柴安哈的笑笑又走了回來,驅散虎子與扈成,他則盤坐在地上,一邊挖出埋在土下的雞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話。
扈三娘捂著耳朵不聽,可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無奈下只好道:“柴安,抓蘇策時候的你去哪了?”
“累了所以歇了。”柴安拆下雞腿遞過去總算恢復了一些正常,道:“這是叫花雞,行走在外是很不錯的一種食物。”
扈三娘咬了一口葉眉忍不住挑起,柴安看了一眼笑道:“沒騙你吧?”
“味道真的不錯,柴安,我們能不能好好說會話?”扈三娘用手指輕輕撕掉腿上的肉絲優雅的放入口中。
柴安點點頭:“其實我只是對女俠很感興趣,好奇心作祟。”
不待她回應,他接著說:“平常人家的女子都是待字閨中,偶爾外出也是參加什麼詩會燈會之類的雅會,像你這樣遊歷江湖的女子讓我有些佩服。”
扈三娘吃完雞腿,拒絕了柴安又遞過來的肉,摸著刀柄仰頭陷入回憶:“孃親走得早,父親又忙著四下做買賣,打小便養成了獨立的性子,後來更喜歡舞刀弄槍,兄長尋來教我女紅的親戚都被我趕跑了,幾次下去也就由著我了,我知道即便莊上人也多在背後嚼舌根,可沒有了孃親,其他人的話算個什麼呢?”
“算個屁!”
柴安插了一句,把她逗笑,點頭認真道:“說的不錯,的確算個屁!”
“喂喂,再怎麼說你也是女人好不好?”
“小女子學你說話你管得著嘛!”扈三娘白了他一眼,柴安無言以對。
“砍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躲?”
柴安也回想昨天兩兄妹相遇時發生的事情,扈三娘拔刀砍向了他,他能感受到刀鋒中真的帶著殺機,可偏偏不避不閃,距離以及事出突然的原因,無人能救他,他在賭。
結果當然是賭對了,想著最後停下來的刀鋒,他輕輕笑了,盯著扈三孃的眼睛:“因為我知道女俠你外冷內熱,更不會濫殺無辜。”
“哼哼,要不是累了真會砍了你。”
柴安聳聳肩不置可否,隨即岔開話題道:“閒著無事,給你講講真正的江湖吧。”
看過的武俠小說從他口中緩緩道出,平平淡淡的語調卻講出了其中的驚心動魄,真正的大俠,機緣巧合的奇遇,命運推動的結局,無不讓扈三娘瞪大了眼睛。
“真是如今的江湖嗎?”
“我聽過豹子頭林沖,聽過托塔天王晁蓋,哪聽說過丐幫喬峰,靈鷲宮虛竹,就是小李飛刀李尋歡也沒有啊,不記得探花郎還獨步綠林的,而且大理也沒有叫段譽的帝王啊,倒是段正淳乃大理上一任帝王,但不曾聽說會什麼一陽指或六脈神劍啊?”
“咳咳,你懂什麼,真正的江湖是隱藏在波瀾下的暗流,你不常在江湖自然不會知曉。”
“你也不在江湖走動,怎麼知道的?”
“嘿,你不知道本官人有一個外號嘛,江湖百曉生,沒有能瞞過我的事情。”
“你是編的吧,我只聽說你有南地財神的綽號,何時又叫江湖百曉生了?”
“明面上是南地財神,暗地裡是江湖百曉生。”明顯的不被相信,柴安惱羞成怒:“還要不要聽了?”
“聽聽,我不問了,你講吧。”
故事繼續,從宋朝的江湖慢慢講到了明朝的名捕,各色江湖頂尖人物相繼登場,在柴安平淡卻不乏精彩的講述中勾勒出一副宏大的江湖世界,同樣有著爾虞我詐,可也多了些嚮往的單純。
日頭漸漸傾斜,紅暈籠罩大地,參觀過酒坊也簽訂好契約的扈成帶著扈三娘告辭,夕陽染紅了潯陽江,輕風吹拂碎金點點,江邊的林木眾多,灑下的彩霞透過縫隙落下的光斑出現在葉與葉的光影之間。
名叫扈三孃的女子站在晃動的光斑中間,輕柔而嚮往的呢喃:“與心愛人過牧牛放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是再好不過的了……”
柴安揮手告別,以後還能不能見到這個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女俠是個未知數,不過也滿足了他對女俠的好奇,之所以要在最後給她講那些故事,為的是她能夠收斂脾氣,人生際遇最是捉摸不定,這樣的性子很可愛,但遇到挫折很可能會接受不來,脾性還是三分方七分圓來的好。
第二天一早,扈家兄妹就離城迴轉,陪同的是穆弘押送的百壇酒水,柴安沒有去送行,只是派人送來過一封信,提及了一些運營之道,還送來了幾套合身的衣服,顏色遠比扈三娘平日穿得來的鮮豔好看的多。
車粼粼,馬蕭蕭。
一眾人離開了,柴安跑完步歸來,石桌上多了一本典籍殘卷,他翻閱了一會,與王進教授的不同,更偏向於太極之類的內家功法,而且還不是平日見過的那種練法,更加簡單也來的更加有趣,特定的姿勢配合特定的呼吸吐納構成了幾張殘卷。
“進哥,這東西管用嗎?”柴安抓著殘頁搖晃,他知道王進肯定看過不然絕不會放心的扔在石桌上。
果不其然,王進從竹樓中走出,很是認真:“雖只是殘頁,但屬於很上乘的內家功法,我教給你的是家傳心法,偏於陽剛,你又不是從小打下的底子,練久了容易傷身,這也是一直不敢讓你常練的原因,過剛易折。”
柴安歪著頭盯著他:“進哥,這不是練了許久沒效果的藉口吧?”
王進一臉黑線,柴安哈哈笑著離開,古代的武術的確比認知的要複雜,除卻對體魄的錘鍊,年幼時最初是內家心法的養氣功夫,當然這養氣功夫不同於柴安平日所說的定心、涵養,而是真真正正的養氣,武者一口氣,勁力走全身,許多高手過招比的就是體內“氣”的強弱,也便是俗稱的氣功或者內功。
這些東西看似複雜難懂,實則簡單來說就是精氣神的合一,簡單的例子,有人一眼看去就睡眼惺忪天天跟睡不醒一樣,有人一眼看去就覺精力旺盛雙眼有神,這就是“氣”上的差距。
兩人出了門,王進忽然頓住腳步,目光掃向身後,柴安順著望去,空無一物,不由疑惑:“可有問題?”
王進搖了搖頭,柴安皺了下眉頭,見王進也說不出所以然也沒有追問,先去了和樂樓一趟,又巡視了一遭所有產業的進展,尤其是新建的手工作坊,人不多,卻匯聚了江州最有名的五個匠人,他們在為柴安研究連弩。
諸葛連弩或失傳又或者與普通認知不符,能像手槍一般連續發射的在軍中並未見到,倒是聽說過一種能一次發射四五矢的弩弓,但那是一次發射,也做不到連射,不管是軍中器械看管太甚又或者是真的不存在,柴安都大力投入,高價聘請匠人改造。
這裡的守衛森嚴,外圍是張順選出的信得過兄弟,內裡則是柴安的學生,可以說絕對靠譜,保證不出意外。
地方不大,位置又相對隱蔽,柴安看了一下進展,研究出一些想法正在嘗試,成功的可能性極大,對五個老人家勉勵一番,柴安離去。
拐了好多街巷才走到人群之中,王進又一次停下了腳步,他對柴安道:“你我隔開十丈走。”
柴安點頭,一路上並未發生任何奇特的事情,但一進家門,王進便凝重道:“我們被人盯上了。”
“可知道對方來歷?”
“不敢肯定,但那種習慣讓我想起一夥人,但願不是他們。”
“誰?”
“皇城司!”
腳步聲與鐵鏈聲響動,王定帶著捕快衝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