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鼠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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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飄起了細雨,沾溼了衣襬,也打溼了眼角。

柴安伸手抹掉微涼的雨絲,平靜的臉上有冷靜的眼光射出,混雜的魚龍反殺到近前,他輕輕拍響了巴掌。

“殺!”

在倒塌的兩面牆缺口處,兩百軍卒嘶吼著殺了出來,操練的陣型以及莫名猙獰的氣勢幾乎擠爆了空氣,在喉嚨中驟然炸開,轟隆殺入人群,將正衝鋒的“魚龍”硬生生推到了一團,在柴安面前五步處被擠壓在狹小的空間。

柴安提著刀走了進去,身邊的人以及席捲過來的軍卒不斷為他開路,偶有漏網之魚刺殺向柴安下一秒便被扈三娘砍翻,再然後就被軍卒拖回去或打服求饒或直接砍殺。

蘇策的臉色微變,不過還是脫身了,早在他安排的魚龍反衝的時候就已經帶著四個招攬的高強遊俠跳脫出來,目光與一步步穿過人潮走近的柴安對視,他緊抿住嘴唇,而後轉身便走。

柴安點了五十個精壯軍卒隨他追趕,彼此的速度都極快,三兩個呼吸便能衝到街道的盡頭,隨即又沒入下一街巷。

剛拐過角一輛裝滿柴草焚燒成烈焰的板車便衝了過來,大多數人都避開,可最前的那幾個軍卒則被迎面撞上,身上頓時烈焰熊熊。

“不要用衣衫撲,用沙土滅火。”

他吩咐下指令帶著人繞過翻到的火車又追了下去,雖然已經不見了蹤影,可在柴安的指點下,過了兩條街巷再度跟上了蘇策的步伐。

“柴安,你的鼻子與野狗有的一拼。”蘇策的聲音沿著街道遠遠傳來。

柴安腳步不停,嘴角淡淡而笑:“蘇策,你的狼狽才跟家犬無二。”

喪家之犬!

毫不留情的回罵,蘇策也不氣惱,擺擺手道:“先走一步了。”

隨著他的話音傳出,兩側的院子中突兀飛出兩張大網籠罩下來,柴安第一時間拔刀,刀光閃過,大網從中分開,他從容而過,那邊扈三娘也揮舞雙刀將大網斬成碎屑。

“把接應他的人拿下,死活不論!”

四個軍卒翻牆而過,之後便響起喝罵及慘叫聲。

柴安沒有理會,反而加快了奔跑的速度,長時間堅持的晨跑在此刻終於發揮出效用,過了三條街後李廷已經趕不上,前方的蘇策也累得氣喘吁吁。

“柴安,你一個讀書人竟比牲口還有耐力。”

“牲口省口氣繼續跑吧,你讀書多,應該明白一件事,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獵人。”

“兔子急了也咬人。”蘇策惡狠狠的開口。

“要被兔子咬了,只能說明那個人足夠愚蠢。”

言下之意他永遠不會被急了的兔子咬到,絕對的自信。

蘇策遊走在街巷之中,手段層出不窮,若換了旁人早跟丟了,可偏偏遇上柴安,死死咬住,即便有幾次甩開但不出一炷香柴安往往能在前方堵住,兩人鬥智鬥勇,早令跟隨的人從目瞪口呆變成了高山仰止。

“你走不掉了。”柴安淡淡開口,他看出蘇策體力已經到達極限,之前幾次的咬牙堅持讓他刮目相看,可這一次不是靠毅力能堅持過去的。

蘇策也知道自身的情況,他自認智慧上不輸於柴安,但體力上卻真的輸了,冬來暑去,柴安從一個弱雞蛻變成眼下的半個武人,付出的汗水是無人能知曉的,多少個酷暑與隆冬天裡,他做到了即便武人都做不到的堅持。

沒有人知道,在那些日子裡,他真的跑昏過,醒來後他卻笑得像個孩子,汗水浸在口中的味道最熟悉不過。

“拿了。”

柴安大喝一聲,當前拔刀衝刺,一瞬間衝到了最前方,這一刻扈三娘與那些軍卒都用敬服的目光凝視這道背影,這樣的狂奔他們這些錘鍊過的人都堅持不下來了,可那個男人竟還有衝刺的力量,並不雄壯高大的身軀內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偉力。

死咬著牙發自心底的呼喊,全都跟隨著柴安撲向了前方的五道身影。

那四名武藝高強的遊俠也支撐不住了,察覺到逃不掉後回身搏命,柴安的身影與其中之一擦身而過,柴安的手臂被劍鋒劃傷,可那人的半個身子都被砍中,可怖的傷口在半空濺飛一蓬血浪。

扈三娘也砍倒了一個遊俠,剩下的兩個則被那些軍卒撲倒,一死一昏。

蘇策靠牆坐下,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額頭的汗水滴答滴答的砸落地面。

柴安一步步走近,眼神似撲殺老鼠的大貓,即便在此刻也沒有半分的放鬆,蘇策看了一眼搖頭笑道:“獅子搏兔,柴安,你值得我佩服。”

“你也讓我佩服,無論是穿牆的手段又或者這一路的安排,可以說天衣無縫,如果不是你的體力差了一著咱們的貓鼠遊戲難說誰勝誰負。”

“貓鼠遊戲?”蘇策咀嚼這四個字忽然笑得很開心:“形容的很貼切,上一次你是鼠我是貓,這一次掉轉過來,你的確勝我一籌,可惜這一次你註定抓不到我了。”

“是嗎?”柴安距離他不足一步,忽然巷道里瀰漫濃煙,他暗呼不好,竭盡全力朝著前方揮了出去。

一聲悶響,他倒退兩步,不待翻騰的氣血平復,又撲進了煙霧,刀光籠罩蘇策方才坐的地方,青磚被劈碎,人卻早已不見。

“脫外衫捲走煙霧。”

柴安從煙霧中傳出聲音,所有人聞聲而動,一路上對他佩服不已,對於命令自然不打折扣,幾十人的衣衫捲動,煙霧很快便散去,那四個遊俠還在,唯獨蘇策不見了蹤影。

仔細觀察一番,柴安又閉上眼睛在腦海推演,片刻後睜開眼睛閃過自信的光:“追!”

他們足足追了十條街,幾個分岔口都未曾停留,那些迷惑的手段以及腳印等等都未能影響到柴安的判斷,卻最後停在一個不分岔的直行路口。

“敵人就在前面,怎麼不追了?”扈三娘落在柴安身旁疑惑問道,其他軍卒也竟是疑惑望來。

柴安輕嘆一聲:“追不上了,如果他們還用那些迷惑手段,我有信心不出三條街便能捉拿到,絕對逃脫不掉,偏偏在這裡他們捨棄了手段用了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我們追不到了。”

“為何?”

“救蘇策的人應該是那個漢子與道人,以他們的武功如果直來直去的逃奔,與我們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除非進哥那樣的高手才能跟得上,我們不必做無用功。”他頓了一下,輕聲嘆息:“這也算作陽謀,蘇策這個人真的很不簡單,這次捉不到恐怕會離城而去,有這樣的敵人以後都睡不安穩吶。”

扈三娘也想透了關節,彼此雙方的優勢劣勢在柴安與蘇策的心中都洞察細微,在旁人還未反應過來之時卻已經做出了最佳的判斷,他們會選擇最好的方案卻不會選擇無用的苦功,從頭到尾這都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遊戲。

按照之前說好的給足了賞錢,被驅散的軍卒連連道謝,他們聽從柴安的吩咐出了力,好處自然不會少,況且從來不是小氣的人,一箱子銀兩發完他連眼皮都沒有翻一下。

“這個,柴兄弟給的太多了吧?”戴宗嗅到錢的味道一溜煙不知從哪個角落竄出,捏著他的荷包滿臉的心疼。

柴安瞥了一眼他:“要想馬兒跑就得馬兒吃得好。”

“可是也太多了,一人二兩就足夠了。”戴宗看著流水的出錢感覺心在滴血。

柴安沒有理睬他,直到發完與那些軍卒拱手告別才道:“今天又去收例銀了?”

“是啊,來的是個窮鬼,只奉了二兩。”說起這個他就來氣,踢飛一塊石子:“所以說啊,給那些不中用的軍卒二兩就足夠了。”

柴安搖搖頭:“月月分紅都沒少你的,你的家底也夠豐厚了吧,一點小錢別看得那麼重,還有犯人的例銀,說過多少遍了,要改掉。”

“呃,已經改了,沒收沒收。”

“……”柴安對他無語,方才還一個勁的抱怨,一轉眼就變了,信你個鬼啊,眼神狠狠瞪了過去。

戴宗訕訕發笑,旋即小聲嘀咕:“再小的錢也是錢,積少成多,匯川成海嘛。”

“你說什麼?”

“沒,什麼都沒說,對了,公明哥哥請我與張順逛樓子,時候也不早了,告辭告辭。”

戴宗雙腿撒開,一溜煙消失而去。

扈三娘神色凝重:“好快的腳程,此人是誰?”

“神行太保戴宗!”

柴安帶著她回家,張順帶著眾多兄弟緊收內外,門外一個男子與之爭執卻始終不放行,見他回來衝那男子低語然後指了過來,那個男子轉過頭,長鬆了一口氣,隨即來到柴安面前:“見過柴大官人,在下扈家莊扈成,特來拜會,也多謝大官人對小妹的看顧之恩。”

“說哪裡話,安還要多謝貴兄妹的救命之恩。”

“哼,你還記得啊,我們好心救你,你卻掉頭就跑,沒有一絲江湖道義,後來說要尋你做買賣,你還又指使我幫你做事。”

柴安沒有半分的尷尬,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打不過呢自然要跑,我又不是傻子,至於後面的交易也是你先提出的,再之後的指使那是交易達成應該的,契約精神你懂嗎?”

“你……”

“哎哎,小妹不可莽撞,還不快向柴大官人道歉!”

“讓我跟他道歉?”扈三娘難以置信的看向兄長,扈成很認真的點點頭。

扈三娘面向柴安,憤然拔刀:“戲耍於我還想我道歉,砍死他還差不多。”

雙刀出鞘,兩道雪白匹練如白蟒纏身直奔柴安而來,所有人都驚呆了……

扈成、扈三娘,這對兄妹再次聚首,而與柴安的瓜葛也就此掰扯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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