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人間正道七\r(1 / 1)
兩支軍隊在戰場直面,彼此都沒有退路,唯有一戰!
冷風吹動,方業的獨立師發起了衝鋒,他們沒有吶喊只是在沉默中移動,壓抑,他們帶來的是一種難言的可怕壓抑。
金兀朮站在軍陣前列,凝視著這支高速衝鋒卻沒有呼喊的大周王牌軍,眸子多了幾分凝重。
“這等軍陣我們做不到,他們是勁敵。”
他揚起馬鞭指著越來越近的獨立師,大聲道:“他們是我們遇到的最強勁敵,可那又如何,我們女真無敵,無敵,無敵!”
“無敵!”
“屠戮他們,衝!”
大地震顫,兵鋒如決堤大河,奔湧而出!
鋼鐵洪流兇狠撞擊在一起,血花捲動蔓延,失去頭顱的女真悍將在馬背上竄出很遠,然後跌落,濺起塵土無數,倒在馬下的獨立師勇士至死還在揮刀,刀鋒斬斷馬腿,帶著微笑閉上了眼睛,然後頭顱被馬蹄踏碎……
大營中,柴安看著桌對面滿身鮮血的陸文龍,翩翩少年,雙槍無敵,只是此刻卻有些狼狽。
“東西你已經看完了,何去何從?”
陸文龍合上檔案,從中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不是女真人,而是漢人,他眸子中有痛苦有掙扎。
“雖然我不是女真人,可也不能害他們,師父和義父對我恩重如山。”
“他們的確對你有恩。”柴安不願說假話,眼前的少年師從謀國毒士範河山,且掌管黑水司,心思縝密,文武雙全,騙是不能的,何況說到底陸文龍依舊是個大孩子,道,“有恩必報是大丈夫所為。”
陸文龍沉默,柴安接著道:“恩要報,仇也要復,你記住,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你錯了,不是我要你做什麼,而是你打算做什麼。”
“我?”陸文龍指著自己陷入了沉思,他從看完檔案就一直糾結,本想著柴安能給他抉擇,想不到最後還是要自己做決斷。
柴安拍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可以先緩緩,不過在此之前你不能離開,跟喬鄆吃住一起吧,若是想的話,去看看拼命的勇士,他們與你一樣,都做出了選擇,併為自己的選擇而拼死一戰。”
柴安走了,只留下陸文龍一個人,他身處巨大的糾結當中,既是殺父母的仇人,又是養育授業的恩人,他不知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
煎熬,以他果決的性子從未想過會被選擇困住,即便與喬鄆的生死追捕他不曾有過。
“別煎熬了,家仇與養恩沒有人能完全分得開,走吧,到前線去看看,或許你就想明白了呢。”喬鄆過來拉走了陸文龍,他們是彼此的大敵,但也不打不相識,惺惺相惜。
陸文龍心裡很亂,任由他拉著,他們到了大營前,柴安等人都已在那裡關注戰場,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戰場膠著,雙方投入的兵力已達十萬。
金國六萬鐵騎縱橫在沙場之上,方業的獨立師五千人以方陣推進,牢牢紮根在戰場的中央,刀鋒劈斬出去,與女真的馬刀兇悍撞擊在一起,砸出了火花,然後就是倒下,有敵人也有同袍,每個人都在朝前移動,每當有同袍戰死便會有新的同袍堵住缺口,讓女真生出無從下口的憤怒,兩側的騎兵排山倒海衝出,想要徹底吃掉獨立師。
面對這樣的衝鋒,獨立師依舊沒有慌亂,保持著鎮定從容,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發出喊殺聲,殺人沉默,被殺依舊沉默,他們沉默如山,其勢也如山!
陸文龍握緊了拳頭,以前他是看不起南人的,但此刻卻忍不住心生佩服,這樣的精銳天下只此一軍!
他目光不自主落在柴安的身上,他終於明白為何師父跟義父如此忌憚柴安,這個男人像是有一種魔力,能將懦夫變成猛士,能讓絕境化為順境。
“覺得應該如何應對?”柴安突然轉頭,對著陸文龍發問。
陸文龍怔了一下,想不到會問他,他沉吟片刻道:“如果是我,我會讓騎兵出擊,牽制兩翼鐵騎,然後再以火炮覆蓋最前方,給方業破開一條活路。”
“連火炮戰術都用上,看來金國研究得也很深。”
“你的火炮犀利天下皆知,而且我們吃了很多虧,由不得不研究。”陸文龍輕嘆一聲,器械上金國要遠弱於柴安,不過又抬起頭,充滿自信。
“師父曾說過,人是在逼迫中長大,國家是在威脅中強大,居安思危講的就是這個道理,不過智者用這句話時刻強大自身,中者是遇到後頑強成長,愚者則在痛哭流涕以及後悔中繼續墮落,誠然你智計無雙,又精擅墨家之道,可我們學習你並非是懼怕你,只是為了讓我們自身更強,當你失去了火炮利器的優勢,我們將遠勝過你,因為我們有最擅跑的戰馬,有最鋒利的彎刀,有最善戰的勇士。”
柴安衝他搖頭:“錯了,不是你們,而是金國,你是漢家兒郎,體內流淌的血脈是你改變不了的。”
陸文龍張張嘴卻沒有反駁出來,柴安將指揮權交到了關勝、岳飛的手中,來到他的身前:“看,人的精力有限,所以必然有不擅長的地方,所以需要有自知之明,金國的確很強,但他們卻太忘本,短短十數年就走向了腐化,這就是不不知,我敢斷言,你師父這一輩人走後,即便沒有我,金國也撐不了多久。”
“內部的腐化歷朝歷代皆有,你們也避免不了。”
“是,但我們能比你們走得更長遠。”
“自信哪裡來的?”陸文龍挑釁似的看著他。
柴安指向戰場,驕傲道:“自信來自他們。”
戰場的局勢正在發生變化,林沖的騎兵從左側衝出,林字將旗一字蔓延,馬背上的騎兵全部舉起了連弩,二十連射,一片黑色遮掩了前方,壓制住女真左翼的騎兵。
王進的陣列在右側擺開,兩千陌刀手重甲長刀,向著右翼騎兵揮出了凌厲一刀。
巨大的刀刃斬在馬身上,人馬俱碎,血肉之軀在一瞬間粉碎,兩千陌刀手如人間屠夫,無情收割著人命,金人無敵天下的鐵騎都無法衝破他們的防線。
“這是捨棄了一切陰謀的一戰,堂堂正正。”柴安輕輕吐聲。
陸文龍皺眉,柴安接著道:“從我離開江州,已有近十年的光陰,這些年我們也出過問題,但更多的是解決了問題,走向更好,你問我為何有自信說長遠,因為正在拼殺的那些人個個都知道是為了什麼而赴死。”
“當人懂得為何死為何生,並有甘願赴死的勇氣,你覺得這一代人如何?”
“可怕。”陸文龍沒有撒謊。
柴安搖頭:“對敵人是可怕,對國民則是鋼鐵長城,不可否認,每個時代都會有這樣的人,金國中也有,但終歸是少數,可你看清楚,我們有多少這樣的人?”
陸文龍終於明白柴安話裡的意思,一個甘願赴死的人不可怕,但十個百個,甚至十萬軍隊都如此,那就是世間最恐怖的事了,這一刻他突然通體冰涼,他感覺,無敵天下的女真可能真的要堂堂正正敗了。
方業的獨立師以最兇悍的姿態鑿穿了女真鐵騎,林沖的騎兵在連弩、彎刀、軟甲等精良裝備下也擊破了女真左翼,掩護著獨立師朝前推進。
右翼,王進的陌刀手雖然全數陣亡,但倒下的敵人更多,人的屍體馬的屍體堆積如山,女真人第一次產生了懼怕。
“推進。”
王進帶著人緩緩推進,失去了陌刀手,他們依舊強大,長槍如林,以平穩的速度推著女真右翼不斷倒退,當騎兵失去了速度,等待的只有死亡。
金兀朮與完顏希尹並肩而立,望著三線潰敗的戰場,臉色略顯蒼白。
“看來你是對的,這些年的富貴生活讓我們的勇士怯弱了。”金兀朮輕嘆一聲,然後對完顏希尹道,“若我戰死,金國就靠穀神你了。”
完顏希尹點頭:“我大金若不能無敵天下,四周環伺的餓狼不會放過我們,你儘管放手一戰,若你戰死,我會盡力而為。”
金兀朮衝他抱拳,而後躍馬揚刀,帶著身邊的精銳衝向方業的獨立師,這些都是百戰老兵,披帶重甲,三馬相連,是從那片活不下去的黑山惡水中殺出,也是金國最後的榮耀。
“勇士們,你們的刀可曾生鏽,你們的心可曾怯弱?”
“不曾。”這夥人笑著應道。
金兀朮大笑出聲:“很好,那我等就讓柴安看看,女真沒有怕死的孬種。”
“殺!”
他們氣勢如虹,他們視死如歸,彷彿不是在拼死搏殺的衝鋒,而是去宴會的路上。
女真最強的一群人跟方業的獨立師撞擊在一起,一邊喊殺震天,一邊沉默如山,雖然不同,卻是這個時代冷兵器極致戰鬥力的體現。
柺子馬對獨立師,冷兵器時代的王者對決。
柴安攥緊了拳頭,某一刻,他頂盔貫甲翻身上馬,左右是穆熊、林遠、岳飛、高寵,這一戰,容不得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