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人間正道九\r(1 / 1)
女真徹底的潰敗,漫山遍野的逃竄。
曾經天下無敵的柺子馬也落下了帷幕,其實從獨立師自爆的那一刻,他們已經輸了,輸在了面對死亡的態度上,他們不怕死,但卻做不到獨立師的視死如歸。
柺子馬這支金國的王牌精銳,戰到最後一兵一卒也無一人投降,於悲壯中全軍覆沒。
金兀朮悲痛欲絕,揮動彎刀殺來,岳飛鐵槍一磕,刀槍交擊各自被反震的力道震得身體顫抖,這時候,高寵策馬衝過,猙獰面孔的面具透著肅殺之氣。
咣
一聲巨響,金兀朮坐下戰馬脫力倒地,雖然有著方才岳飛一擊的緣故,但高寵的力量還是讓他心底發寒,金兀朮跳起來揮刀,高寵的大鐵槍重若千鈞,一記最簡單的橫掃千軍將金兀朮震退數米,鞋底在地面劃出兩道清晰痕跡。
岳飛於此時縱馬趕到,一槍刺來,金兀朮手臂發麻,勉強以彎刀封擋哪裡能擋住,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落地面,岳飛快馬到近前,槍尖泛起寒芒。
咣
岳飛的長槍被人架住,出手的是高寵,他看著岳飛,正色道:“讓我與他單挑如何?”
“戰場上沒有單挑。”
“他是條漢子,給他一個體面的死法。”
“高寵,沙場之上沒有惺惺相惜,只有敵我,若不是在戰場,我會讓他死的體面,但這就是戰場,你饒他一命便是害了自己人。”
高寵並非無理之人,只是江湖氣息太重,他還要再說,卻見岳飛張弓搭箭,一箭射落了金兀朮的彎刀,高寵急忙看去,這才發現高寵早已逃走,他拍馬就要追趕。
“讓他走吧,後面還有人等著他。”
“剛才你還說饒他一命會害死許多自己人。”
“之前是,但現在不必擔心了。”
岳飛朝左側一指,高寵順著看了過去,只見一匹戰馬飛馳而過,馬背上一員白袍俊將軍,正是小李廣花榮。
花榮白袍銀甲,張弓搭箭射出一箭,在金兀朮的刀下救下了同袍,他大喊一聲:“金兀朮,再敢傷人,要你性命!”
三根箭矢飛出,金兀朮的雙臂都被釘穿,他咬著牙忍著痛奪路出逃,身後的親隨一個個被射落馬下,只餘他孤身一人逃出了沙場。
高寵握緊槍桿看向岳飛,岳飛淡淡道:“別問我原因,只是奉命行事,不過,應該在金兀朮身上有更多的謀劃,你是知道先生的,他有仇必報,金兀朮害了我們那麼多兄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既然現在不報,肯定有後手。”
“我總覺得金兀朮會生不如死。”高寵突然開口。
岳飛愣了一下,隨即兩人相視而笑,這的確很柴安。
金兀朮縱馬狂奔,他的兩隻手以及右臂肘都被箭矢射穿,他沒有拔出,擔心流血過多,只是埋頭催促坐下戰馬,漸漸的遠離了戰場,趕到一片山林,林道狹窄,穿過就能一馬平川。
他剛要鬆口氣,突然兩杆長槍釘在了馬腿前,戰馬受驚,雙蹄離地,差點將他掀翻落馬。
金兀朮扯緊韁繩,總算穩住戰馬,不過傷口崩開令得兩手滿是鮮血,他定睛看去,一個少年從林中走出,戒備的他突然鬆懈下來。
“龍兒,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速速上馬,我們父子能團聚真乃上天的恩賜。”
金兀朮招呼陸文龍上馬,可陸文龍站在原地沒有動,漸漸的,金兀朮察覺到了什麼,空氣變得安靜又沉悶。
“你是他們的人?”金兀朮眼中除了憤怒,還有悲痛,“柴安安排你埋伏在這裡的。
陸文龍搖頭又點頭:“我並不算他們的人,不過的確是柴安讓我候在這裡的,只是沒想到等到的是義父你。”
他頓了一下,滿嘴苦澀:“對不起,我做了讓你失望的選擇。”
金兀朮沉默:“柴安告訴你的身世了是吧?”
陸文龍沒有掩飾,點頭:“是。”
“所以呢,你要為父報仇?”
陸文龍沉默,金兀朮沒有再說,只是策馬逐漸走近,直到在陸文龍的前面停下,笑道:“死在柴安屑小的手裡不如死在我的好兒子手裡,動手吧。”
陸文龍握住腰間的短劍,看著金兀朮神色複雜,最終還是讓開了路。
“這是什麼意思?”
“義父,你走吧。”
“別傻了,我走了你回去如何交差?”
“我自有辦法。”
陸文龍對著戰馬的屁股拍了一掌,戰馬吃痛竄了出去,金兀朮抓緊韁繩回望,只見陸文龍跪在後面,哭著大喊:“義父,您與師父一定要保重!”
金兀朮淚水橫流,然後頭也不回地遠去。
許久後,喬鄆上前拉起陸文龍,嘆了一口氣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下不了手,這是何苦。”
“養育之恩不可不報,去見先生吧。”
陸文龍當先走去,喬鄆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並沒有說,他們在大營中見了柴安,陸文龍直挺挺的跪下,柴安處理好手頭的檔案,淡淡看過來。
喬鄆搶先開口:“金兀朮的逃走是我的失誤。”
“你以為這樣是講義氣?”柴安瞪了一眼,道:“等會再收拾你。”
喬鄆不敢吭聲了,柴安轉向陸文龍,大喝一聲:“陸文龍你可知罪?”
“知罪。”
“既然知罪就行,來人,拖下去斬了!”
帳外護衛步入,拖起陸文龍就朝外走去,王進第一個跪地求情,緊接著林沖等人也開口求情。
柴安看著他們,揮手讓護衛退下,對陸文龍道:“這麼多人為你求情,那麼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定斬不饒。”
他走過陸文龍的身旁,輕聲道:“今日你靠英雄父親的餘蔭活下來,希望你能對得起他的血脈。”
陸文龍握緊了拳頭,正如柴安所說,他對父親並無概念,可如此多的將領為他求情,不是為他,而是因為他的父親。
英雄的後人不該這麼死。
他也徹底領教了柴安的可怕,一件事就讓他對父親有了清晰的認識,英雄!
這兩個字太過沉重。
他徹底與金國割裂,成為四方閣的一員,與連安一道成為毛秀才的左膀右臂。
戰事還在膠著,金兀朮的一敗雖然讓金兵傷了元氣,不過完顏希尹的確了得,他竭力穩住了局面,並親自指揮打退了林沖的騎兵,帶領殘餘的金兵朝襄陽行進,不過在襄陽城下他們再一次被沖垮,一直沒有出現的韓世忠帶著十萬兵馬從城中殺出,斬敵三千,並生擒完顏希尹。
岳飛的岳家軍雖然草創,但五千兵馬已經有了樣子,他與韓世忠駐紮襄陽,訓練士卒,柴安則趕回廣州坐鎮。
廣州府,一片喜慶的顏色。
護國軍大勝女真鐵騎,這讓所有人吊著的心落地,如果之前還有人畏懼金人,不信他們能真正抵抗成功,那麼現在他們信了,也不怕了。
柴安的行程沒有告知任何人,他藉著月色入了城,與家人的一番溫存自然不必說。
回來對他而言並不是休息,而是更繁重的工作,他首先見了韓慎,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要求他與蘇策、胖子楊守敬以及南逃的趙國舊吏商討建立適合大周的新官制,隨著疆域的擴大,武將體系已經很完善,可治理的文官體系卻一直都是短板。
儒家與他有不可調和的衝突,基本上外來的儒生都不願意出仕,當然目的也是很純粹的,他們想要逼柴安就範,只可惜無往不利的招數在柴安身上失效了。
儒家出了叛徒,大儒韓慎搖身一變成為柴氏的走狗,而且還有一層身份,皇親貴胄,王后韓七娘的孃家。
韓慎早已領略過柴安的手段,有汙點的韓氏能有這等重用以及身份他已經知足,當然最主要是他接觸了白衣文士蘇策,這個柴安身後的男人,相當可怕,尤其對人心的掌控上,連他都心驚,只是一場談話,蘇策就讓韓慎乖乖夾起了尾巴。
蘇策是孤臣,沒有顧慮沒有底線,只要是為柴安好,遺臭萬年也在所不惜。
文官體制在他們的手中逐漸完善起來,柴安並未過多插手,只是在一些細節之處提出了自己的建議,讓官制不偏離初衷,始終貼近老百姓。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柴安抽出閒暇在王府設宴,邀請了許多人,有暹羅國的豪族代表,有大理的地方豪強,有下轄疆域計程車紳鄉黨,還有一些田間的威望老農。
完顏希尹被燕青帶到的時候,柴安正在廚房忙活,見他過來笑著打招呼:“來了,先坐一下,等我炒完這道辣子雞。”
他顛勺下料,動作之嫻熟,看得完顏希尹目瞪口呆。
柴安出鍋後解下圍裙,洗乾淨手走過來,笑道:“我以前是做酒樓出身,炒幾個菜還是不在話下的。”
完顏希尹笑了笑:“周王的過往我有所瞭解,只能用傳奇二字來形容。”
“當不起。”柴安連連擺手,旋即正色道:“這些日子一直忙沒抽出時間見您,見諒,見諒,今天正趕上設宴,請先生一同赴宴吧。”
“周王言重了,我只是一個階下囚,能活著已是奢望,哪敢怪罪誰。”
柴安笑了笑並未再說什麼,只是把臂同行,對智者收心,說不如做,做不如誠。
正好今日有一場大戲,完顏希尹不可錯過,柴安更不可錯過,因為這場戲對周朝而言,事關前景事關興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