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也會把妹兒(1 / 1)
日頭都老高了,我才一身疲憊的從炕上爬起來。感覺不是爬了一夜山,就是過了一宿河,全身跟散了架一樣,還要去城裡兒,更主要是想見李萍,還是強打精神吃了點東西,精心梳洗打扮後,一人騎一車,浩浩蕩蕩直奔洪哥家。
我離洪哥家百米的路,騎幾分鐘就到,洪哥家還是那間老的掉渣的房子,因為老爺子癱瘓在床,一直沒人照顧,院子裡裡飄著難聞的氣味。
我輕手輕腳的開啟門簾,看到老人家躺在炕上,骨瘦如柴,不停地咳嗽著,那張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臉,還是那麼慈祥,但溝壑不知又深了多少。觸景生情,我不由得心頭一酸,握了握老爺爺的手,強自剋制自己的情緒,低聲說,“爺爺,認識我不?”老爺爺聽到有人說話,緩緩睜開了眼睛,那眼神呆滯的沒有半點神采,然而,接下來……
“小兔崽子,來看爺啦,也忒想你啊。”老爺爺一見是我,突然睜大了本已渾濁的眼睛,如吃了興奮劑般,猛地坐起了身,狠命得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想象不到行將就木的老人竟然手勁奇大,將我胳膊抓的生疼,老爺子一邊抓著我,嘴裡一邊不停的唸叨著,“我想你啊,想你啊!”
“爺,好好養著,以後我沒事就來看你。”老人病的不輕,我又不敢使太大的勁兒,只能任他抓著。
“兒子死了,孫子死了,我見見你們,就要去找他們,你來的好啊,來的好啊。”老爺爺已然語帶嗚咽。
“爺爺,好好養病,阿洪這不是回來了嗎,你老的病就好了!”我心裡很不是滋味,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
“兒子死了,孫子死了!”老人依舊重複著這樣幾句話,悽楚地老淚縱橫。
“你孫子不回來了嗎?”
“我孫子死了,我孫子死了……”老人那渾濁的眼裡似乎著了火。
我還沒再吱聲,洪哥湊了過來,狠勁的掰開老爺子抓著我的手,將老人按在了炕上,“爺,你躺下,歇著吧!”
“兒子死了,大孫子也死了,都死了!”老人無力地躺在了炕上,還哭喊著,不停的重複著著幾句話。
“爺,你好好養著,我沒事來看你!”這當兒看這爺孫兩,我倒不知道該說什麼。
“家裡沒活人了,都死了。你別來了,你自個兒好好活著就中,爺這幾天就走!咳咳……”老人家滿臉都是鼻涕眼淚,最後說不出話來,猛烈的咳嗽著。
“九兒,他們快來了,咱走吧。”洪哥給老爺爺蓋上被子,拉我往外走,“我爺病的不清,明白一陣,糊塗一陣的。”
我不忍離開,一直扭頭看著老人家,老爺爺身體在輕微的抖著,他在哭,眼裡噙著淚,他強睜著那雙無神的眼睛,看著我,是慈愛,是不捨,更是解脫……
陡然,我感知到了他們,那些無形的存在。他們就在空中,關注著老爺爺,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意識,他們再等待,等待著時機,等著老爺爺的命。似乎他們也望了我一下,登時猶如一把鋼釘釘入我的腦髓,我的靈與肉似乎被剝離,發自靈魂最深處的一種痛貫穿全身,我忙低下頭閉眼,使勁晃了晃腦袋。
“哎,我爺病的忒重啊,連我都不認。天天唸叨兒子、孫子來找他,讓他過去,沒法子。哎!能讓多活一天兒,就多活一天兒,有口氣兒,我就有這個親人。”洪哥說著也一臉悽楚,我想安慰他幾句,但似乎身體被方才那一瞬抽空,連說話的勁兒都沒了,也只得看著洪哥,勉強的嘆了口氣,表示同情。
那種虛脫的感覺也僅一瞬,出了院子,我便恢復如初了。這種經常在我身上發生的事兒,我早已習為常,並未過多的合計。倒是老爺爺那解脫的眼神在我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始終揮之不去。……
剛到門口不久,遠遠的李萍騎車趕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臉憨厚的大舌頭和剛子,我一見大舌頭就想起了那天三哥張明跟我說的話,氣兒不打一處來,衝上去,一把薅住了他的脖領子,把大舌頭拉扯到了一邊,“你小子行啊,這兩天是不是玩的爽歪歪了!”
“啥啊!九兒,你這是怎了,一見面,這,這忒親熱啊!”瞅那樣,老舌頭也被我造懵了。
“少來這套,我的鞋呢!”
“你鞋,你,你哪個鞋?”一聽到“鞋”,大舌頭的臉“騰”的紅了,嘴也開始結巴,他心虛了。
“我是問你,那天后晌,我跑丟的那鞋呢?”
“哪,哪天后晌,啥鞋啊?”
“還裝傻是不,就那天,王寡婦追我,你蔫溜了,我跑了好幾條街,跑丟了的那鞋?”
“那鞋,那鞋……!”
“哈哈,你們哥倆這一見面,鬧的哪出啊?誰丟鞋了?”一旁洪哥見我倆拉扯忙扯開我的手,來拉架。李萍幾個人也圍了過來。
“九兒,九兒說的是,那天一起看王寡婦洗澡,他跑丟了的鞋!”我日了,我本是氣惱,不過想揹著人想拷問他一番,主要想聽聽該聽的細節,沒想到大舌頭這孫子,沒一點眉眼高低,通著大夥的面兒,把所有的事都撂了出來。我也覺得臉有些發燙,扭頭看李萍,她卻背過臉去,並未瞅我。
“哈哈,你倆還經常幹這好事啊,瞅著啥了?”洪哥一臉猥瑣的笑著。
“沒看幾眼,就,就……”大舌頭揉搓著被我扯皺的衣領。
“痛快的,我鞋呢?”我見事不妙,我又狠狠抓住大舌頭胳膊,洪哥這孫子分明是套話呢,再說幾句啥都露餡了。
“你鞋,你鞋……我都是為了保護你,才去王寡婦那自首的,說是,說是……我的鞋,這王寡婦才沒找你家後門兒去!”日啊,玩完了,徹底被拔光了,這下可真啥都瞞不住了。
“算了,都是光腚娃娃,別整激惱的!”洪哥說著拉扯著我的手,笑嘻嘻一臉壞笑。
“是啊,拉倒吧,拉倒吧!事都過去了!”一旁剛子也同樣一臉壞笑,附和著勸我鬆開手。
“我鞋不要了!你好好穿著啊!”這當兒,通著李萍的面兒,我早不想糾纏這丟人的事,順坡兒下驢的鬆開了手。
誰料,大舌頭見我鬆手,自認為理虧,想著討好我,賊兮兮的探過了大黑腦袋,我耳邊說,“九兒,你都知道了,我不瞞著你,王寡婦真不賴,那白花花的大屁股,跟她在炕上可得勁兒了!”
原本大舌頭是說給我一個人聽的,聲音不算太大,但我們幾人本來相距不是很遠,大舌頭的話一個字不漏的都被包括李萍在內的每個人聽在耳裡。
“你們倆臭流氓,是出去溜達,還是一塊兒去上王寡婦家炕。”李萍一甩袖子,輕盈的跳上了腳踏車,揚長而去。弄得街上的我們四個傻老爺們哭笑不得,也只得大眼兒瞪小眼兒,一瞪乾瞪眼兒的,都騙腿兒邁上腳踏車,追了上去。
“啊,那個,我說萍姐姐啊!”我追上李萍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跟她搭訕。李萍嘟著小嘴,面若寒霜,沒一點表情。
“你看,萍姐,我衝著天上的太陽、月亮、星星,地上的小花、小草、老榆樹,發誓,我跟那個,那個王寡婦,沒,沒,……我真沒上過她炕。”
“切,你上誰的坑跟我說啥,你跟大舌頭,都是流氓!”李萍說著,猛地蹬了兩腳。
“我,我那個,也不是特意跟你說,我就覺著要是真上了,也得勁了,那倒可以,跟誰也不說了,自己偷蔫地得勁兒就得了。但連炕沿熱不熱都不知道,就被人冤枉,那是虧太大了!”我也蹬了兩腳,趕了上去。
“呸,真不要個臉!”李萍淬了口,不過臉上隱隱露出了笑意,看李萍不生氣了,我心裡一寬,哈哈,偶是男豬腳,我也會把妹兒,不,把姐姐。
“你看,萍姐姐,我是真誠的,一點不摻假的真誠,要不我給你唱個歌,表示一下我的真誠吧!”
“……”李萍白了我一眼,沒吭聲,料想她不相信我這土豹子還會唱歌。
“那我就獻醜一下,給萍姐演唱一宿,……”
“唱一宿?”
“要讓唱一宿也中,那真得上炕了!”
“呸,還說你不是臭流氓!”李萍瞪起了眼睛。
“萍姐姐,別生氣啊,正八經的,我開唱了啊,我給你唱……,就唱唐僧騎馬的歌吧!”
“唐僧騎馬?那啥歌啊?”
“你聽啊,一個字,好聽!”我請了清嗓子,直起腰,開始數落道,“唐僧騎馬蹬了個蹬,後邊跟著個孫悟空,孫悟空空跑得快,後邊還有一個老妖怪,老妖怪鼻子長,原來他是牛魔王,牛魔王尾巴晃,悟空拿起了金箍棒,金箍棒追唐僧,唐僧騎馬蹬了個蹬,瞪了個蹬……”
“什麼亂七八糟的啊!”李萍聽我胡謅白扯瞎唸叨,竟也控制不住,笑出聲來,一時間烏雲盡去,滿眼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