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車禍下(1 / 1)
我們幾個二十郎當歲兒,都身強力壯,雖然人圍的密密扎扎,我們還是擠了進去,吊車正在吊起最後一輛已經變了形的汽車,但這車不是能站起來的變形金剛,而是已成為一堆廢銅爛鐵,這車是紅色的,車頂上赫然是一個同樣變了形的黑色儲物箱,難道?難道,這是剛才從我們身邊擦過的那輛車?
迷茫間,我陡然聽到頭頂傳來陣陣慘呼,抬頭望去,就見就見一團一團飄在空中的人影,更有一個巨大的很難表述是何形狀的存在丟擲一個無形的大網,將所有人影都網在其中,正慢慢收網,這些人影已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他們在被無意識地牽扯著,只是斷斷續續的發出著一聲聲的慘呼。
隨著“大網”的收緊,那些人影被逐漸壓縮,團成了一個很大的球兒,那存在志得意滿,如渾淪吞棗般開始吞噬巨網中的人影,巨網中的慘呼,也變成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哀嚎。他們掙扎著,糾結著,拼命地想逃脫巨網的束縛,向巨網外伸著胳膊,腿腳,腦袋,但始終無濟於事,相反那巨網收得越來越緊,他們哀嚎越來越淒厲。
我只覺的天旋地轉,腦袋轟轟巨響,再見不得空中的悽慘,情不自禁的低下頭,看見了遠遠在路邊還躺著沒被抬走的屍體,一個肥胖的漢子,胸口汩汩的流著血;一個女人臉上血肉模糊;懷裡依舊緊緊抱著一個一兩歲的孩子。孩子全身是血,小小的腦袋已變了形,地上一攤類似豆腐腦的白色腦漿,間有點點紅色血跡。男子和女人好像早死多時,那孩子眼睛卻還睜著,痙攣著蹬著小腿兒,我看到了他很痛很痛,看到了他剛到世間,想活著的慾望;然而,頃刻那個個幼小影子脫離了身體,站了起來,他死了。我聽到了他的啼哭聲,我見他用小手抹著眼淚,嘴裡也不太清晰的喊著“媽媽“,那幼小的身影哭著喊著,飄了起來,緩緩升在空中。
“媽媽,媽媽,我找媽媽……”
“孩子,快跑!”孩子的啼哭恢復了巨網中“媽媽”的神志,歇斯底里地大聲音喊叫。就在這當兒,那存在動了,拖著大網奔向了哭喊中的孩子。
“孩子,快跑啊!”
“媽媽,媽媽,我找媽媽……”孩子豈知危險,只知道母親是唯一依靠,聽了媽媽聲音,緩緩飄了過去。
“啊!”巨網中猛地傳出一聲嚎叫,是倒在孩子邊的胖子,胖子一手摟著自己妻子,一邊大聲吼叫,“大家,一塊兒使勁,衝!”
有了胖子的一聲大喊,大網內原本各自為戰的人影似乎有個共同的精神領袖,雖然依舊再被吞噬,仍然一聲聲悽慘地哀嚎,但卻擰成一股勁兒,開始向著同一個方向掙扎,接著形成了一股有形的力量,直接突向那存在,那存在猝不及防,被衝撞的搖搖欲墜。
那存在似是怒了,只聽“嗷”的一聲吼叫,頃刻幻化成了一個巨大的有形黑影,一雙大手猛地探入網中,拉出一個個人影,不斷地撕扯。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那摟著妻子的胖子,有孩子的媽媽,頃刻盡在哀嚎中化作漫天的點點霧塵。
“媽媽,媽媽……”那孩子似乎瞧見了他媽媽的慘狀,哭著、叫著,飄了過去,那黑影狂笑著張開了大嘴,一口咬下,將那孩子吞下了大半,孩子拼命掙扎著,小胳膊使勁揮舞,哇哇的痛哭著,不停地喊著“媽媽。”那黑影嘖嘖奸笑,又是咔嚓的一下,將孩子的腦袋咬成了碎末兒,“媽媽,媽媽……”孩子淒厲的叫喊聲還在我的耳中迴響。
幾束霧點落到了我的臉上,滾入了我的眼中,我只覺雙眼生疼,再難見那悽慘一幕,低下頭,揉了揉眼睛,卻見手中盡是眼中流出的血水。……
“九兒,你怎麼了?”懷中傳來一個柔柔的聲音,這才感覺到了懷中的柔軟,原來李萍不知何時鑽到了我懷裡,那個溫暖的身子也在瑟瑟發抖,料想她也被車禍嚇壞了,我沒說話,拍了拍李萍的頭。
我閉了雙目,再睜眼抬頭時,天空早沒了哀嚎和黑影,有的僅是那嚇人的銀白色,或者自始至終天空中也都未曾出現過什麼,剛才那可怕一幕僅是我經常產生的那種幻覺。
最後的肇事車也被拖走了,最後被抬走的是那個孩子的屍體,地上還留著那攤百里帶紅的腦漿,我不忍再看,移開目光,四處悽切。
轉眼看到洪哥面無表情的站在我旁邊,臉上盡是猙獰,冷冷的注視著已經收拾的差不多的車禍現場,“哎,我們,趕緊回家吧,太慘了!“似乎洪哥發現了我在注視著他,扭過頭緩緩說道。
剩下的路上,我們都沒有說過話,每人都各自騎著腳踏車,我回家後也未吃晚飯,一頭紮在炕上。
昏昏沉沉中我見到了開車的胖子,夢到了抱小孩的女人,看到了一家三口的幸福微笑;然而,轉瞬就是汩汩的鮮血,嬰兒瀕臨斷氣時的痛苦,還有那抓心撓肝呼喊“媽媽”的叫聲;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他們都是死人,都是被這場車禍無辜被吞噬掉生命的死人,難道著就是命,這麼多的活脫脫的命就這樣消失了?
我看到洪哥,看到了他那莫名的兇相,看到他那一臉的奸笑,見到了洪哥拿出手機跟人聊天,看到了手機另一端飽受折磨的悽楚人類。這些都是那麼的恐怖,但我已經再不害怕,我僅是一種痛,心裡的痛,生命無由的隕滅的一種痛。
在這樣夢裡,我終於見到了爺爺,爺爺慈祥的拍了拍我的腦袋。
“九兒啊,你還小,一定得聽大人的話。”
“瞅著的不一定是真的,真實的不一定就看到,只要好好活著。”
“記住那句話,‘低頭走道兒,別瞅天’。”
“記得好好活著,活著就是奔頭兒!”……
爺爺跟我說了很多,但我沒有跟爺爺說話,只是不停地流著眼淚。……
我下炕都十點多了,洗了把臉,想去堂屋劃拉點吃的,不料祥叔晃晃悠悠的走了進來:“九兒,昨兒個玩的好不?”
“好啥啊?看到了車禍。”
“就是十幾個車撞一起的那個。”
“嗯,慘啊!”
“九兒,你現在還是童子雞不?”說到那觸目驚心的車禍,祥叔卻不以為意,直接轉到了一個讓我暈菜的話題。
“啊?”我陡然愣住,翻眼皮看著祥叔,“啥啊?”
“你是不是還童子雞?是不是吧?”
“我,我……”我臉皮再厚被問及這個話題也覺得渾身不得勁,“我,是啊……”
“哈哈,真是啊!”
“真的假的能咋的?”
“哈哈,不咋的,是童子雞就好!”原以為祥叔會笑話我,沒想到那車禍現場的臉笑成了慘不忍睹。
“祥叔,你……你,啥意思啊?”
“我跟你說啊,第一次不能碰不乾淨的,要是真跟不乾淨的上了炕,你身上的味兒就出去了,能讓人聞著,誰想找你就能找到你!”
“祥叔,你這是啥調調啊。”我哭笑不得,能有啥味兒,也沒少跑馬,會五姑娘,味兒不早溜達出去了?陡然心裡有了一個壞壞的想法,皮笑肉不笑地說,“祥叔,那你的,你第一次碰的乾淨不!”
“乾淨,乾淨啊,你祥嬸還不乾淨!”祥叔胸脯拍的山響。
“……”我直接無語。
“走,童子雞,叔帶你找你三爺爺喝酒去!”祥叔不由分說,拉著我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