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爺爺的故事（1 / 1）
村裡雞鳴狗叫不斷，但少有人聲，因為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已在田間勞作了，也就是二流子的我、裝聾作啞的三爺爺、瞎了眼的祥叔，我們老張家祖孫三人整天無所事事，一味的喝酒打屁。
村裡的日子是安靜恬淡的，雖然我很少出村，無緣外邊的花花世界，但我更一直陶醉於這個偏遠的靜謐。鳥語、花香、犬吠、雞鳴，一切都是未被沾染塵埃的存在；我感悟自然，陶醉其中。
我跟著祥叔慢悠悠地走著，猛一抬頭見了迎面趕來的張青，張青是我們這輩兒的族裡老大，大爺爺的長孫，我見他風風火火趕來，迎上去打著招呼，“大哥，你這是趕著幹啥去啊？”
“找你大爺爺呢，你碰到他沒？”
“大爺爺？沒見啊，你找他做什麼？”
“哎，別提了，齊老八病了，想讓你大爺爺去給瞧瞧！”
“八頭病了跟大爺爺有什麼關係，大爺爺也不是醫生，也不會瞧病啊？”聽了張青的話，我不禁啞然。
“嘿嘿，八頭這病啊，你大爺爺再看不好，也就只能等死了！”
“啊？八頭啥病？”
“他那病啊，說也邪門。幾月前啊，八頭家的羊下崽，夜裡八頭就在羊圈陪了一宿，第二天就發燒發熱，全身沒勁兒，後來虛脫地連立都立不來起來了。老齊家帶著去各種醫院看病，連京城都去過了，從裡到外查了個遍，就是不知道八頭這是啥病，最後只能賴那晚上看羊圈，求你大爺爺給看看，要是你大爺爺再瞧不明白，那就躺家炕上等死了。”
“啊？啥病都瞧不出來？”我聽罷駭然，現在城市裡的大醫院啥病不能治啊，我又想到了大爺爺跟老齊家的過，問了句，“有以前那事，大爺爺能管嗎？”
“老爺子那前兒有點寒心，但過了這麼多年，老齊家過去求咱，都在一個村住著，你大爺爺應當不會再計較吧！”
“大哥，你說的也在理兒，那快去找大爺爺吧！”
“祥叔，九兒，你們少喝點，我走了。”大哥說著遠去了。
“走啊，祥叔，啥事都能耽誤，但喝酒不能浪費時間啊？”祥叔聽著我跟張清說話，一直沒插嘴，張清都走遠了，還那傻愣著沒動靜，我拉了他趕緊奔三爺爺家。
說道大爺爺張瘸子，其實更是一個傳奇的人物。據爸爸講大爺爺小時候腿腳正常，自小就是禍害全村的小霸王、地頭蛇、下山虎，一干年歲相仿的都是大爺爺手下小弟。
隔三差五的就有人來家裡告狀，今兒把李二的麥子給躺倒了，明兒偷了陳三的苞米了，後天往老趙家的井裡撒尿了，再過一天就是把鄰村的村長公子打個五眼青了。太爺爺更是暴脾氣，是凡有來告狀的大爺爺必定遭遇太爺爺的一頓胖揍。
有次大爺爺率領幾個小弟趁趙光棍兒外出，把老趙的家給“抄”了，興趣盎然的老趙搞基回來發現家徒四壁，差點沒背過氣，摸著黑，找太爺爺告狀，太爺爺通著趙光棍兒的面兒，提摟著大爺爺小腿從堂屋撇了出去，結果大爺爺摔斷了腿，成了瘸子。
福不雙至，禍不單行，大爺爺腿斷了不能起炕，又高燒地抽了羊角風，後來病是好了，但落了後遺症，張不開了嘴兒，這可費勁了，沒法吃飯啊。為了讓他活著，爺爺跟三爺爺一起按著他，太爺爺拿著鑿子，硬生生的鑿掉了兩顆門牙。飯就從門牙的縫兒塞進去，從那以後大爺爺吃飯時只能吃一些軟的，好消化的。說也奇怪了，大爺爺飯吃不好，但身體也硬朗，一年到頭幾乎沒毛病。
大爺爺天生還有個本事，蚊子、蠅子、狗蹦子、耗子、大長蟲等吧，一干蚊蟲都進不了大爺爺的身，大爺爺從未被蚊蟲咬過，蠍子、蜈蚣什麼見大爺爺蹽地比兔子都快。
說道大爺爺跟老齊家的樑子，得從那年大爺爺跟齊老虎一起去外地做生意說起。起小齊老虎跟大爺爺就好，大事兒小情兒的常讓大爺爺去幫手，那年齊老虎去外地倒騰白菜，自個忙不過來，求著大爺爺跟去了，沒想到出門趕上了鼠疫，赤地千里，一個村一個村的，死的死病的病。大爺爺瘸著腿不單拉回了齊老虎，而且還從死人堆裡揹回村一個老孃們。
回村後，齊老虎沒有感激大爺爺的救命恩情，相反到處去說鼠疫的可怕，說大爺爺把得了鼠疫的老孃們帶回村兒。一時間引起了全村的恐慌，包括齊家、趙家、劉家等召集著幾乎全村的人，圍住了大爺爺家，在大爺爺家轉圈兒撒石灰，讓大爺爺燒死帶回村的娘們。老張家畢竟不是吃素的，大爺爺、爺爺守前門，三爺爺、四爺爺拎著菜刀喝著燒刀子看著家裡後門，那些人圍了七八天竟然沒人敢強行衝過來，大爺爺老哥兒四個也整整喝著酒守了七天七宿。
大爺爺從死人堆裡揹回的那個女人好好的活了起來，鼠疫也並非在村民的提心吊膽中危害全村，後來那女人順理成章的成了我大奶奶。這事過去後，大爺爺也很少在村裡公眾場合露面，村裡大大小小的事兒也基本不再參與。
現在想想，毒蟲蠍子怕大爺爺，鼠疫也不能把大爺爺怎麼樣，老齊家拖大爺爺給齊老八瞧病也就順理成章了。
關於大爺爺，張明也曾給我講過一個故事，說有一年三爺爺跟張青趕著毛驢車去外村賣青菜，不知什麼狀況幾天沒回家，一家老小都慌了手腳。第四天起早兒，大爺爺趁天沒亮就拎著根鐵棍出門了，第八天後半夜渾身是血的大爺爺趕著毛驢車回到村裡，而毛驢車上拉的竟是奄奄一息的三爺爺和張青。誰也不知道大爺爺、三爺爺、張青三人究竟出了什麼事，碰見了什麼狀況，大爺爺三人也都鉗口不言，沒跟任何人提過此事。這事我也問過老爸，老爸直接一瞪眼，“滾一邊去，哪有那麼邪乎的事？”不過現在看看當年的事興許就是真的，三爺爺那手段，既是高手指定不甘於寂寞，沒事就出去捅婁子，真要結了樑子，也只能老大出面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