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黑蛇山鬼（1 / 1）
夜色如墨。
一股山風裹挾著潮溼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清香之中隱含著一點腥氣。
許清跟在燕虹身後，指尖悄然掐著一道法訣，以備不虞。
他耳聰目明，感官敏銳。
周遭叢林中的任何窸窣聲響，此時被他盡數收入耳中。
但許清卻一直難以確切斷出嗚咽聲的來源。
這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嗚咽聲時遠時近，飄忽不定，始終不曾從二人耳邊散去。
就像是......
對方有意在吸引他們過去一樣。
“李洵師兄已先行探路，我們沿此印記追蹤便是。”
燕虹俯身拂開一片大大的芭蕉葉，露出樹幹上灼燒出的橙紅火焰紋路——這正是焚香谷的聯絡標記。
女子回頭衝許清笑了笑，鵝黃勁裝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柔光。
許清點了點頭，又道：“燕道友對南疆大山的地形倒是熟悉。”
“這裡因為有一口靈泉的緣故，附近生長的藥材頗多，我偶爾會奉長老命令過來採藥。”燕虹簡單解釋了一下。
她眺望了一下印記指示的遠方密林，輕聲道：“道友且隨我來。”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虹光並地而起，速度頗為迅疾。
許清聞言連忙跟上。
他也沒什麼表現自己的想法，此時雖然感覺到對方的遁術速度不快，遠遜於自己，但還是選擇不緊不慢的綴在對方身後。
兩道長虹一前一後，自樹林中沖天而起，又一直到山巔處方才停下。
許清立於雲頭，從天上這麼稍微低頭一打量，心裡便有些吃驚。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從上往下俯瞰過去。
這周圍的大山茫茫無際，此起彼伏。
縱然極目遠眺，也望不見山脈的邊緣所在，只能看到遠處一山更比一山高的峰巒匯聚在一起，接天連地，彷彿成為了隔絕世界的壁壘。
而腳下這密密麻麻的樹林，也真如深幽的大海一般，於靜謐中帶著一股浩瀚的氣勢。
‘這南疆十萬大山，怕不是真有十萬裡之巨......’
許清心裡思索著，甚至饒有興致的發散心思，想到了遠處去。
也不知道，那座關壓著獸神的古洞，就隱藏在下方的哪座山中？
獸神在洞裡宅了這麼多年，出來後會不會迷路？
又聽燕虹在旁沉聲道：“師兄果然去了黑暝古道，我們趕緊過去！”
其實不必她提醒，許清也已經注意到了下方的異象。
只見在下方那層層樹海之中，有一條黑線，一條白線，正互相追逐著向前，所過之處披荊斬棘。
如同鯨魚過海，猛龍翻江，橫衝直撞間在樹海之中帶起了道道‘漣漪’。
許清瞧的分明。
那光澤瑩潤的白線，分明就是李洵的純陽玉尺在空中飛掠時，所散發出的光芒！
至於前面的黑線麼......
看那十多丈的體長，兇惡暴戾的氣焰，怕正是燕虹所說的蛇妖了！
二人急忙按住身下遁光。
剛一落下林地，正要前去給李洵幫忙，又聽到身側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鳴叫聲。
許清轉頭一看，卻是一群黑色的不知名種類的猛禽，恰如一片烏雲般朝二人飛來，似是被他們的動作所驚擾到。
燕虹打量了一眼，粗起眉頭，道出了猛禽來歷：“道友當心，這是氣翼鳥！”
這種鳥兒，是南疆特有的一類食肉猛禽。
只因雙翼一拍，便可憑空傳風引氣、嘯聚氣旋，故得了‘氣翼’之名。
十萬大山裡的蠻族諸部。
家家戶戶大多都喜歡馴養一兩隻幼年的氣翼鳥，作為‘天然電風扇’來作納涼之用。
但面前的這群野生氣翼鳥均已成年，個個都是精銳的空中獵手，絕非蠻族部落中豢養的人畜無害的‘家用電器’。
此時數十隻鐵翎利爪的猛禽撕開空氣，翼展交錯間，竟在空氣中犁出肉眼可見的渦流，仗著氣流加速，瞬間氣勢洶洶朝二人撲來！
許清面色從容，反手按住震顫的劍柄，一劍揮出。
‘轟隆’作響的青色劍氣如彎月般斬出！
隨後，劍氣瞬間在身前爆開，直接將當空而來的五隻氣翼鳥梟首！
黑灰色的羽毛飄零漫天！
但這些畜牲竟懂得團隊狩獵的道理，此時同伴雖死，依舊不退反進。
眾禽輪流振翅，前鳥製造的氣流被後鳥二次加速，轉眼間就形成丈餘寬的空氣激波，作為抵禦劍氣的掩護。
見狀。
許清立馬佯作力竭，小退幾步，將燕虹護至身前。
他心裡一直對李洵燕虹二人此行的目的懷有疑慮。
所以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不全力出手，主打一個划水摸魚，點到為止！
燕虹瞟了他一眼，也沒多說什麼。
手腕翻動，舉起了手中的短匕。
那匕首迅速帶起了一片紫色光芒，護在二人身邊。
這法寶屬實厲害。
只見所有的氣翼鳥都被迅速隔在那紫色光芒之外，任它們如何撞擊擠壓，這紫色光芒都是絲毫不動。
反而是在紫光近處，但凡與紫色光芒相觸的氣翼鳥，黑色的身子會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音，不一會兒便骨溶肉消，化作一灘血水！
許清心頭一動，暗道：‘好凶的兵刃！’
他能感知到，那匕首之上陰氣殺氣極重，幾乎像是從阿鼻修羅煉獄中鑄就的一樣，令人不寒而慄。
氣翼鳥群同樣被這兇器所嚇住。
此時群鳥圍在二人身邊不住打轉，就是不敢貿然上前。
又見燕虹開啟了腰間繫著的行囊，一枚枚青色石子從口袋中飛出，化作絢麗流光，朝四周的氣翼鳥自動飛射而去！
一時之間，只聽‘噼啪’聲音不絕於耳！
許清在旁開口提醒道：“燕虹道友，此等畜生一身羽毛，必然畏火，道友何不以火法逐之？”
焚香谷門內的弟子，修行方向五花八門，祭煉的法寶包羅永珍。
但唯獨在御火之術上，個個都是一把好手。
畢竟人家祖上傳下來的功法《焚香玉冊》，就是通篇圍繞著火焰來做文章的，堪稱人人都是潛在縱火犯！
然而燕虹聞言，卻是動作一頓，有些尷尬道：“小妹實在不擅此術，便是用出來，也不過徒增笑爾.......”
許清眯了眯眼，不再說話，心中疑心更甚。
燕虹卻似毫無察覺，連忙請求道：“許道友，這裡的氣翼鳥先交給我解決！勞煩道友還請去助我師兄一臂之力！”
他們這裡打的熱鬧，另一側李洵那邊也不遑多讓。
在二人身前狹窄的山道上。
李洵正和一頭十餘丈長的大黑蟒纏鬥不休。
那黑蟒蛇通體覆蓋著鐵鱗，豎瞳裡跳動著兩簇鬼火般的綠光，鱗片上面還有妖豔的花紋，反射著淡淡光芒。
黑蟒攻勢兇猛，動輒大開上下兩彀，猛地吐出一道毒氣。
引得周圍草木凋敝，樹木枯死。
至於先前所聽到的嗚咽聲，便是從這蟒蛇腹中所發出，像是蛇腹裡寄居著許多枉死的冤魂，在勾人魂魄。
與之放對的李洵，此時則顯得十分小心。
他頭頂玉尺只守不攻，戰術龜縮至極，完全不符合一開始和許清見面時，那種清孤傲慢的脾氣。
聽見燕虹的請求，許清心中略作思忖，便應允道：“既然如此，道友小心！”
隨後他猛然駕馭起劍光，高聲大呼一句：“李兄莫慌，許某人在此，這就來助你！”
許清左手掐訣，右手御劍。
卻邪劍從他腰間高飛上天，而後從天而降，一劍帶起滔滔青光，伴隨著月色，宛如大河，倒掛而下！
那黑蟒蛇雖不能口說人言，但也頗為靈性。
先前許清的呼喝便被它注意到了。
此時眼看劍勢攻來，這黑蛇竟然盤起了身子，早早擺好防禦姿勢。
只聽‘嗆啷’一聲巨響！
看似無可阻擋的劍光落在鋼鐵般的蛇軀上，竟然只割開了幾片蛇鱗......
鱗片墜落在地上，泛起了墨藍色的冷光。
滿心期待的李洵見狀，忍不住低低罵了一聲：“廢物！”
媽的！
搞得這麼帥！
我還以為多厲害呢！
不過許清的這一出手，多少令他有了一口喘息之機。
此時李洵連忙掐起法決，手印變幻，陡然大喝一聲：“炎龍迴轉！”
只見原本通體白玉色的純陽玉尺表面陡然升起火焰，隨後無邊烈火從上面湧出，一股腦傾斜而下！
黑蟒下意識還想躲閃。
但那火焰浩浩蕩蕩，早已封鎖好了周邊方位，一時間黑蟒竟是無處可藏。
它只得弓緊身體，旋即張開大嘴，猛地向前一吐！
濃濃黑氣從蛇口中噴出。
黑霧中隱隱糾纏著各色驚聲尖叫的魂魄，如同幽冥鬼蜮洞開，迎面裝上了洶湧的烈火！
許清先前猜的不錯。
這黑色巨蟒的腹中，真的藏匿有無數孤魂野鬼，為它昔日捕食吞噬的百姓所化！
“噫啊！”
“呃啊！”
遊魂身體被李洵喚出的烈火點燃，面目猙獰至極，口中也發出各種痛苦的呼喊。
或許這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明明煎熬至極，但眾多遊魂還是一擁而上，主動迎上了空中盛放的烈火。
李洵道行不夠，瞬間便有些捉襟見肘。
許清瞧得清楚，已經有好幾只孤魂，觸碰到了空中的玉尺，在上面留下了自己黑色的手印.....
雖然魂體同樣被迅速燒成了一片虛無，但那手印確實實打實的！
李洵的寶貝老婆......
被別人摸了！
她不乾淨了！
李洵同樣面色痛苦，頗有一種夫前目犯的苦主感覺。
他渾然忘記了自己先前低聲的腹誹，連忙朝許清求援道：“許道友助我！”
許清不好裝作沒聽見，便敷衍的揮揮手，遠遠甩出幾道凌厲劍芒，充作援手。
他對於眼前局勢看的十分清楚。
眼下自己這邊三人，自己是個混子不必說。
那燕虹也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一直在用青石子跟氣翼鳥耍來耍去，不曾動用全力。
正主都不急，自己急什麼？
許清心念一動，這幾道劍芒簡直歪的離譜。
看似是在幫忙。
其實更像是在洗地，專瞄戰局邊緣！
但劍芒一落，整座山壁卻突然震顫起來，無數碎石簌簌滾落。
這條被山民視為禁忌的通道，竟是在整塊黑曜石上鑿出的階梯，每一級臺階都泛著詭異的紫光，如同巨獸的脊椎骨般蜿蜒進山腹深處。
許清揮出的劍芒，像是驚擾到了這頭沉眠的巨獸一樣。
原先李洵站立的地面轟然塌陷，露出一個丈許寬的幽深洞窟。
腥風撲面，洞中緩緩立起一條水桶粗的黑影。
又一條鐵灰色的巨蟒，從洞中游弋而出。
不同的是，這條蟒蛇沒有急著攻擊，反而俯下身軀，露出纏繞在脖頸上的青銅鎖鏈。
鎖鏈另一端站著個披羽衣的佝僂老者，臉上塗著靛藍色圖騰，枯瘦的手指正撫摸著蛇冠。
“焚香谷的小娃娃......”
老者嗓音沙啞如磨砂：“我與你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跑到這裡來是要幹什麼？是想和我黎族開戰麼？”
燕虹似乎知道此人底細，悄悄低語一聲：“竟然是山鬼老人！”
許清聞言一愣，用眼神示意她既然知道，就多說幾句。
燕虹便簡單說道：“此人本是黎族的祭司，精通族中的古巫術，後來又不知從哪裡學來了一手鬼道之術，才有了這個名號。”
誅仙世界的修行方法多種多樣。
最主流的道、佛、魔三門的功法，均源自於五卷天書之中，也是主角張小凡一路逆襲的關鍵。
但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奇門術法，各個詭譎奇異，同樣有著不俗表現。
比如週一仙孫女小環修的鬼道之術。
又比如南疆自古傳承而來，可以招魂引魄的巫術。
這位山鬼老人就是當今南蠻部落中，首屈一指的強者。
許清心道：‘也不知這位山鬼老人，和苗族部落裡的那位可以招魂的大巫師，誰強誰弱？’
另一側。
李洵雖然口溢鮮血，模樣悽慘，但聽見山鬼老人的問題，猶自大義凜然道：“爾等縱容蛇魔妖邪，禍害當地百姓，汙染靈泉泉水，我焚香谷替天行道，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老者冷笑一聲：“嘿......幾百年了，你們焚香谷還是這麼個道貌岸然的調調，聽了真讓人噁心。”
他骨杖重重頓地。
洞窟深處頓時亮起數十雙猩紅眼睛，竟是數十條同先前黑蟒一般大小的蟒蛇，在齊聲發出蛇嘶對眾人進行警告。
李洵見狀渾身一抖，氣勢當即萎了三分。
一條便如此難纏，何況幾十條？
“靈水寨偷走聖泉一百多年，早就該還了。”
老者環視一週，語氣淡淡道：“如今靈水寨中三代人已過，約定已完，我族合該收回泉水。”
他看向李洵燕虹二人，話語之中意有所指，警告意味十足：“靈泉本就是我黎族先祖留下的瑰寶，如今收回，任何人都休想染指。就算是你們谷主雲易嵐親自過來，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