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相國北上之長安擒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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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季統領城外各部佯攻,突襲皇城人馬以侯長安為第一陣、馮盎為第二陣、周法尚為第三陣,侯勝北親率中軍,依次進兵。

龍首渠自東流入宮城,先過東宮。

故太師、申國公李穆第十子李渾拜左武衛將軍,領太子宗衛率,負責防禦此處。

本以為是強敵,誰知東宮官屬不堪一擊,一擊便破。

皇太子楊勇端坐宮中,倖臣姬威陪侍在側,南軍排閣而入,楊勇令姬威問候曰:“軍旅在途,不乃勞也?”

楊勇被帶到主將面前,侯勝北慰之曰:“賢侄受驚,東宮守備何其薄也?”

雖說東宮守衛不強是常理,弱到如此程度還是出乎預料。

楊勇回答父皇令選宗衛侍官,以入上臺宿衛。

高熲奏稱,若盡取強者,恐東宮宿衛太劣。

楊堅作色曰:“我有時行動,宿衛須得雄毅。太子毓德東宮,左右何須強武?此極敝法,甚非我意。”

之後按照隋主的意思,裁撤東宮宿衛,統一由天子宿衛於交番之日,分向東宮上下,團伍不別。

當了皇帝就是這樣,父子之間也要提防。

侯勝北命人把楊勇帶下去,他只是今天第一個俘虜,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東宮有馬千匹,這是意外的收穫。(注1)

侯勝北下令點火,用燃起的火焰向守軍傳達一個資訊:宮城已陷。

上柱國、廣平王楊雄,隋主族子,任左衛大將軍、宗正卿。楊堅惡其得眾,陰忌之,不欲其典兵馬,已內定下月初卸職讓於元旻,而詔書未發。(注2)

楊雄帶了左右數百親衛匆忙來戰,盡忠陣亡。

……

一騎身披重鎧,僅數十隨從,開弓射殺南軍十數人,被包圍之後抽刀力戰。

眾軍以亂槍捅落馬下,甲重難以起身,被按住摘去了首級,一顆蒼髯白頭。

賀若弼叔父,柱國賀若誼,年七十而筋力不衰,猶能重鎧上馬,甚為北夷所憚,年老乞骸骨,本以為頤養天年,還是戰死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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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軍繼而從內而外開啟東側的延喜門、景鳳門,放城外的數萬暴民入城,皇城終於亂了。

歷史上發生過許多遍的一幕,在大興城上演。

解放的僮僕興奮地衝入以往不得踏足的禁地,將暴虐百倍地施加給高不可攀的貴人們。

皇城成為亂民的海洋,各座宮殿如同飄颻不定的島嶼,被分割包圍,憑藉數十到數百的守衛,各自為戰。

溫順如羊的奴隸一旦翻身就成了豺狼,人性本來如此。

侯勝北無暇感慨,趁著人潮湧動,阻塞通路,隔斷大部隋軍往來,他要鎮壓太極殿!

太極殿,太中立極,自曹魏洛陽城建設以來,為正殿之祖,長安、建康均效仿之。

此處爆發了上萬人規模的戰鬥。

儀同楊子崇,隋主族弟,以車騎將軍典宿衛,他掌握的三千人是宮城禁軍之中,仍然保持著組織的成規模部隊。

太極正殿、東堂、西堂,寬約一百五十步。

要遮護住這三處,楊子崇排成二百人的橫列迎敵。

“太薄了。”

侯勝北下令:“擊穿敵陣,必透陣而出,自背而反!”

本來寬闊的太極殿前庭,一下子變得擁擠不堪,人疊著人,往前湧去。

雙方不僅只有前方兵線計程車卒在交戰,還以強弩拋射彼此後陣,黑壓壓的箭矢遮蓋住了冉冉升起的朝陽,喊殺聲取代了黎明雞啼。

“衝過去,隋主就在後面的宮殿裡!”

“為國盡忠,守住!”

“擒得隋主者,封五千戶侯,賞錢五千萬!”

“不許後退!”

這場戰鬥沒有計策,全無花哨,雙方拼的就是人數、體力、士氣,一時難分勝負。

除了……

“名師大將難勝北,千兵萬馬莫當之”

隨著歌謠響起,南軍士氣陡長:“主將親自上陣來了!”

南朝相國侯勝北,率親衛加入了陣線,與守軍開始交戰。

有的禁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太極殿依然巍峨,沒有出現他們期待中隋主前來督戰的場景。

雖然來到前線,卻被重重護住,沒有和敵軍直接交手機會的侯勝北想道: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區別吧,楊大哥。

一旦戴上鎏冕,穿上龍袍,再要改戴兜鍪,換披鎧甲,就不容易了呢。

勝負已分,楊子崇的陣列被不斷削薄,被擊穿了一處、二處、三處。

當更多的南軍破陣而出,返身從背後發起攻擊時,整支部隊也就崩潰了,剩下的就是包圍殲滅和追擊。

楊子崇奮戰到左右皆亡,自刎而死。

“你們三人,各取一殿。隋主在哪一處,聽天由命吧。”

侯勝北說道:“德邁,你年長先選。”

擒獲敵國君主,這是足以留名史冊的絕大功勞。

周法尚已經不是充滿叛逆的青年,沉穩許多:“還是讓他們先選吧,周某總不見得和年輕人爭功。”

正殿是舉行大朝會等大典的主殿,東堂是日常處理朝政之所,西堂則是日常起居。

馮盎率軍前往正殿,周法尚取東堂,侯長安去了西堂。

侯勝北靜靜地站在鋪遍上千具屍體的前庭,看著部下清理殘敵,打掃戰場,神情淡然。

他大概心裡在想,見到楊堅之後會是一副怎樣的場面吧。

……

沒有等待多久,侯長安遣人來報,發現了隋主和皇后,已清除殿內抵抗。

侯勝北整理心情,時隔九年,再次與楊堅見面。

太極殿西堂並沒有像外面一樣屍橫遍地,只倒下了二人,其餘數十千牛備身、備身已拋下兵刃,押了出去。

“大哥、大嫂,好久不見。”

侯勝北就像往昔在府上做客時一樣打著招呼。

楊堅身著天子袍服,目光投向兩具屍身:“元成壽,上柱國元景山之子,以世子拜儀同,其父開皇五年卒,起家千牛備身。”

“楊義臣,本姓尉遲。其父尉遲崇,隨達奚長儒擊突厥於周盤,力戰而死。養於宮中,年未弱冠,宿衛如千牛者數年。”

“本欲賜姓為金氏,鮑宏進言:昔項伯不同項羽,漢高賜姓劉氏。秦真父能死難,魏武賜姓曹氏。請賜以皇族,故賜姓為楊。”

楊堅抬起頭,語帶諷刺道:“備身將軍崔彭,左領左右將軍元孝方都降了。主辱臣死,到頭來血戰到底的只有這兩名親衛而已。”

侯勝北問道:“大哥何不走?”

“朕是這大興城之主,為什麼要走?”

楊堅盯著這個逼得自己走投無路的兄弟:“何況,你給朕留下一條出走的道路嗎?”

侯勝北默然,北面禁苑大火未熄,皇城四周都是亂民,突圍的風險並不小。

何況在今日發動突襲之前,楊堅根本想不到會那麼容易就落城。

見二人一時無話,獨孤伽羅開口問道:“你五個侄子五個侄女裡面,勇兒和諒兒,還有麗華和阿五在宮城中,可能保他們平安?”

“楊勇無事已在小弟軍中,亂民只在皇城肆虐,餘人若在宮城之內,可保無恙。”

侯勝北答道:“還有不少收尾要做,委屈大哥大嫂稍作休息,晚些時候再來敘話。”

看他轉身離去,楊堅抿緊嘴唇,還是沒有問出他打算如何處置自己。

獨孤伽羅輕輕撫背,替丈夫順氣。

怎麼一場實力懸殊的滅國之戰,竟是形勢逆轉,落得個成為亡國之君的下場了呢?

這個問題,他實在想不通。

……

侯長安獻上一把剛才繳獲的千牛刀,《莊子》所載庖丁解牛數千,而刀刃若新發於硎,故得此名。

“果然是一把利刃,可惜再快的刀,也斬不斷因果輪迴。”

侯勝北像是對著兒子,又像是對著殿中的楊堅道:“誅殺宇文氏,宇文愷也在被殺之列,因其本週有別,兄有功於國,使人馳赦之,僅以身免。而後宇文忻橫遭誅死,宇文愷除名於家,隋主若不是將人逼到如此極端地步,豈會有今日之敗。”

“其餘李圓通、趙文裡叔侄,其情類似。而關中本位,壓榨山東,上天不過是假借我手,行此果報罷了。”

侯勝北下令:“清理宮城,不要留下隱患,另取天子儀仗,招降隋軍。”

他淡然道:“此處設伏甚好,敵軍來援則動搖擊之。”

防禦皇城外圍,從暴民中殺出一條血路,回援宮城的新除左衛大將軍元旻、右衛大將軍元胄、右衛將軍龐晃等,在天子被俘的震撼中尚未恢復就遭遇伏擊,成為了被各個擊破的物件。

侯勝北也接見了降人——有些是臥虎臺的棋子。

秘書丞,殷不害之子殷僧首,以及兒子殷嶠,字開山。

竇琮、竇軌兄弟,其父西兗州刺史竇恭忠於北周,因反對楊堅執政,以罪賜死。

房彥謙,十八歲為廣寧王高孝珩任齊州刺史時闢為主簿。齊亡,痛恨本朝傾覆,糾率忠義,潛謀匡輔,事不果而止,歸於家。及楊堅受禪之後,遂優遊鄉曲,誓無仕心。

開皇七年,刺史韋藝固薦之,不得已而應命。吏部尚書盧愷一見重之,擢授承奉郎,俄遷監察御史,其子名為房玄齡。

此前散騎常侍王琬、通直散騎常侍許善心來聘,拘留不遣,也解救放了出來。

還有一名左翊衛毛遂自薦,自稱頗窺書傳,尤好兵法,通曉龜策推步盈虛。

侯勝北見他相貌不凡,捲髮豺聲,有胡人之貌。問其姓名,坦然道本為西域人,隨母改嫁儀同王粲,因姓王氏,名世充。王粲出征,王世充見大興城的戰況,早早降伏,為南軍引路。

另有軍士稟報,進至一處,遭殿主呵斥,稱自己曾為母儀天下之尊,要主將前來相見,遂不敢造次。

侯勝北稍加思索,笑道:“不可無禮,看守殿門不要讓閒人進入,吾得空便去。”

……

黃昏,戰鬥逐漸平息,狂歡仍未結束,皇城一片狼藉,唯有宮城在嚴密把守之下維持了秩序。

更多的官僚在走投無路之下無奈逃入宮城,或主動或被動地投降了南軍,沒能夠及時逃脫的,則是舉家成為了暴民的祭品。

侯勝北悉滷掠乘輿服玩,盡出後宮嬪妾以賞軍士,收王侯朝士送往太極殿監護看管。城中積屍不暇埋瘞,聚而焚之。

建康之難、江陵之苦、鄴城之亡,如今大興城也嚐到了同樣的滋味。

“梁睿騎軍已至,步卒最遲不過半月也該到了。”

侯勝北拋棄這座修築不過數年的名城如同敝屣:“五日之內,做好撤離的準備。”

他終於有閒暇去了那處宮殿。

一位年近三十的美婦氣度端莊,正坐殿中,一對十餘歲的少男少女緊張地倚靠在她身旁,神情掩不住的惶恐不安。(注3)

見到侯勝北,美婦一愣,僵持片刻之後,終於斂衽欠身行禮:“侄女麗華見過叔父。”

繼而指著兩名年輕人道:“小婿李敏和小女娥英,還請叔父念在舊交,勿要為難。”

侯勝北頷首,問楊麗華可要和楊堅、獨孤伽羅移居於一處。

“奪人天下,殺孽深重,也是應有的報應。”

楊麗華拒絕了這份善意,憤惋溢於言表:“叔父,焉有太后降為公主,議奪其志改嫁者乎?”(注4)

侯勝北的回答出乎意料:“有也。漢代王巨君之女王嬿,先為安定太后,降為黃皇室主,欲改嫁立國將軍孫建之子孫盛,王嬿大怒,笞鞭其傍侍御,因發病不肯起。”

楊麗華不知還有這段典故,對於這位命運相似的女子大起同病相憐之心,問道:“後來呢?”

侯勝北不答,王嬿的下場可不好,亂軍攻入闕下,留下“何面目以見漢家!”的遺言,自投火中而死。

知而不言,算是自己作為長輩的一絲溫情吧。

……

侯勝北已經做好放棄大興城撤退的打算。

誰知突如其來的一位使者,打亂了他原有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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