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收網(1 / 1)
連山聽到這個訊息,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欣喜。
整張臉反倒是扭曲在了一起。
一個天性多疑的人,很難真正去相信身邊的人。
更容易用自己的陰暗心思,揣度別人。
或許在連山心裡,那些女子選擇背叛他才合情合理。
忠誠就是最大的羞辱。
“是不是很意外。”
“她們比你想的要忠誠可靠。”
“所以,我替她們感到不值。”
“年紀輕輕就跟了你這麼一個渾蛋。”
“在你心裡,她們跟二樓雞籠裡的雞差不多。”
“你費盡心機,不就是想見一下段大人。”
“我幫你實現這個願望。”
連山眼中滿是怨毒,像一口憤怒的怪獸。
那具龐大的身體,好像隨時都可能從軟塌上彈跳起來咬段郡守一口。
段和謙打量了許久。
他還是無法把眼前這個四百斤的胖子,跟當年那個小夥計聯絡在一起。
那個小夥計眉清目秀,還讀過書。
怎麼會變成一個無惡不作的賭棍。
再者說當年的事已經了結。
他還給了小夥計一點銀子生活。
對方為何過去這麼多年再怨恨自己。
“你真是當年那個少年嗎?”
連山用手撐著身體坐了下來,哈哈笑道:“多年未見,段大人還是風采依舊。”
“可惜我早不是當年那個可憐的小夥計了。”
“當年我們父子在東平郡辛辛苦苦做生意。”
“想著在過兩年多攢些錢,就能把鋪子盤下來。”
“以後也算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我爹那人別看整天殺生滷肉,其實膽子小的要命。”
“白天殺完雞,晚上就要上香禱告。”
“街坊四鄰知道他是個老實人,每次過來買肉總是變著法要佔便宜。”
“他總對我說生意人要厚道。”
“人生哪有不吃虧的。”
“多吃些虧才能在這個世道活下去。”
“我不是他親生兒子,那年家裡鬧饑荒。”
“一村子人都餓死了,只有我逃了出來。”
“陳大人,你有沒有見過被餓死的人。”
“渾身上下只剩餘一層肉皮。”
“連咽口水的力氣都沒有。”
“人有時候被餓到一定程度,別說樹皮草根。”
“連自己的兒女都可能生食掉。”
連山的聲音低沉沙啞。
就像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在講述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
饑荒是古代最容易遇到的一場災難。
這時候的人大多靠天吃飯。
無論是旱年,還是澇年。
一場自然災害的降臨,就會導致田產顆粒無收。
地方官府自顧不暇,哪有餘糧救助所有百姓。
像他這種縣令寫封奏摺,大機率傳不到皇帝手裡。
即便朝廷接到了奏摺又能如何。
“我一路向東乞討,本想走到京都碰碰運氣。”
“聽說那裡的人,餐餐都能吃上肥肉。”
“連街頭流浪的狗,都比我們這些普通人吃得要好。”
“走到半路實在走不動了,就遇到了我爹。”
“當時他也剛剛失去了家人,正想到東郡做點小買賣。”
“包袱裡有幾錠銀子,恰巧被我看到”
“於是我就找了機會,偷走了他的銀子。”
“跑進附近的賭坊想試試運氣。”
真特麼是個壞種。
小小年紀偷東西也就算了。
偷到了銀子,不是先填飽肚皮。
而是拿著銀子去賭博。
有些人的壞是從骨子裡流淌出來的。
所謂世道不好,純屬是作惡的藉口。
王小七的身世同樣可憐。
當初盼兒贈予他一對金手鐲。
他也跟連胖子一樣選擇胡作非為。
哪還有如今的漕幫。
“你們是不是挺看不起我。”
“沒關係。”
連山大喘了幾口氣,顯得十分疲憊。
拖著這四百多斤的肉想逃跑確實不容易。
“那天我運氣不錯,連贏了十幾把。”
“如果不是心生了貪念,或許我也能用贏來的錢開間鋪子。”
“過著完全不同的人生。”
陳平笙冷笑道:“你應該知道狗改不了吃屎的道理。”
“這是天性。”
“像你這種人如果從開始就輸了錢,或許還能收手。”
“正因為贏了錢,你才更不可能控制住自己的賭性。”
“我猜想你最後一定輸光了所有銀子。”
連山仰面朝天,緩緩從口中吐出濁氣。
臉上始終掛著回味的笑意。
可能那段人生經歷,對他而言才是最美好的。
“陳大人果然瞭解人性。”
“你說的沒錯。”
“凡是頭次進賭場的人,如果開始便輸了錢。”
“他們以後很可能便不敢再賭博。”
“那些爛賭鬼,通常都是贏了不少錢。”
“嚐到了不勞而獲的甜頭,所以,就算後面把錢輸了。”
“還是會想盡辦法翻本。”
“我正是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才會每天賺數不完的銀子。”
“讓每個新進賭場的人,都能先贏一大筆錢。”
“這些錢可能是他們一年辛苦都賺不來的。”
“我還為他們提供女人,酒水。”
“讓他們在銀鉤賭坊可以盡情享樂。”
“所以,根本不需要擔心他們會帶走銀子後不繼續賭下去。”
賭坊的套路都差不多。
連山的手腕顯然比一般人更高明。
換成普通賭坊,像他上次贏了幾萬兩絕對無法順利把錢帶走。
銀鉤賭坊卻能放長線釣大魚。
不可否認這種辦法非常奏效。
人內心的賭性猶如一隻嗜血的怪物。
第一次喝到新鮮的血液,以後就會變得越來越貪婪。
能真正贏一次收手的人寥寥無幾。
這何嘗不是連山的另一種賭博。
他不需要讓所有賭客都回頭。
只要捕獲到一半以上,便會給賭場帶來十倍,百倍的利益。
連山話鋒一轉道:“出了賭場後,我就發現我爹在門口等著。”
“本想他會狠狠暴打我一頓,或者乾脆將我押送到官府。”
“他卻一句責備的話沒說,帶我到了一間館子吃了頓飽飯。”
“還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來東平討生活。”
“對於我這樣一個人,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忽然有人對你關心,總會覺得很溫暖。”
“段大人,你覺得我爹會是殺人犯嗎?”
段和謙靜靜聆聽著那段往事。
他當初也多方打聽過連掌櫃的為人。
大體跟連山說的差不多。
“他是不是殺人犯,需要看證據。”
“失火當天只有他去了姬府,而且根據仵作驗屍。”
“那些被燒焦的屍骨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砍傷。”
“現在又遺留了你們肉鋪的砍刀。”
“本官並未對你爹用刑,是他親口承認的。”
“這些足以證明他就是殺人兇手。”
蕭玉若心中恍然。
她一直都沒想通陳平笙如此知道銀鉤賭坊的地址。
原來跟過去的一宗舊案有關係。
難怪那時離開銀鉤賭坊,他會去東平卷宗室查閱。
以她聽來這樁案子判得沒什麼問題。
人證,物證,口供都齊備。
段和謙又不是一個昏官,斷然不可能誣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