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須彌山佛主述禪機,舊時路慈母動世人。(1 / 1)

加入書籤

須彌山。

小沙彌看到顧尊,連忙行禮。

“要讓降魔羅漢知曉,世尊佛主已經在山下等候了。”

“多謝。”顧尊點點頭,隨後邁步前行。世尊佛主封他為降魔羅漢,同時也保留了他聽道的資格。

作為無數載之前的佛門至尊,顧尊對世尊佛主心中還是有所尊敬的。只是不知道這世尊佛主後來究竟如何,畢竟再後來的那位千秋拜我,可是滅道屠佛的存在。

而在千秋拜我之後,大隋國師再次驅趕道佛,就又是一番造化了。即使這樣,佛門依舊是天下三大道統之一。

儒道釋,真乃萬世不衰。

即便有太多困惑,顧尊這一次虛界仍然是不虛此行。

縱然是虛界之中,但世尊佛主卻不是虛妄,一言一笑自帶佛理,讓人不由得不參悟。天地佛理潛移默化,就算顧尊從虛界中重返真實,也不會忘卻那些佛理。

思緒間,顧尊見到了世尊佛主。此時的世尊佛主已經不是端坐金蓮之上的模樣,而是化身為一尊慈祥的大耳僧人,一身明黃色的寬鬆袈裟,眉目卻是青年的模樣。

“世尊佛主,弟子來了。”顧尊站定。

“降魔,你自稱種花僧,但諸界中卻尋不到你的跟腳。”世尊佛主微笑道:“我是世尊佛主,是現在佛。這世間可以有我被瞞知,卻不能有我不知。所以你不是此生此世之人吧?”

顧尊心中一震,自稱修煉心魔天功以來,這是第一個能看穿他些許來源之人。果然,世尊佛主實在恐怖。

但既然是虛界之中,顧尊是絕對不能說出來源的,否則心魔天功就會有大業力加身,比如是粉身碎骨的後果。

顧尊未曾猶豫,只是問道:“世尊佛主覺得我前世今生為何人?”

世尊佛主淡笑道:“佛門佛主有三位,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過去古燈佛主,現在世尊佛主,未來彌了佛主。諸世皆是如此,不過一二字的變化罷了。前世今生對於佛門來說是因果,是和合,是瞭然,是必然。但對於我來說卻沒有什麼意義,因為我是現在佛,我只管現在。”

簡單幾句話禪機處處,顧尊一時竟然思索不得。

不過很顯然,世尊佛主並未真的看透顧尊的跟腳,只是察覺到了不對。即使是這樣,也說明了世尊佛主的恐怖。

虛界是合理化的產物,所以就算顧尊是憑空出現,虛界中的諸天眾生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可唯獨世尊佛主能感覺到這一絲的不同,如同打破界壁一樣不可思議。

世尊佛主並未糾結這些,只是說道:“你來此,便是有佛慧,與我有因果。你問佛理,我為你講佛。可佛理能言,佛心卻講不得。”

顧尊說道:“我不求佛心。”

世尊佛主:“不求,便是已有。”

顧尊感覺很荒唐,自己想得到力量,自己想回家,自己想回到自己的故鄉,去見自己的父母,自己只想要個團圓。而不是這狗屁的心花、心魔、虛界眾生。

佛心,什麼是佛心?顧尊不想要,也不需要。

世尊佛主言道:“不必想,只需看。來,我帶你走一遭。”

隨後世尊佛主一揮手,顧尊連帶著他自己都化為兩隻飛蟲。從九天之下,飛到了九幽冥府。

一路上,顧尊竟然看到了黃泉地府,內心不由得驚駭。

這是不知道多少載春秋之前,竟然還真的有地府。那自己所在的時候,這諸天神佛已經不見,地府呢?黃泉地府還在嗎?

飛蟲繼續飛,則是看到了地府中端坐的閻羅王。

世尊佛主對顧尊說道:“閻王,意閻魔羅都,也作閻羅、閻羅王、閻魔王、焰魔羅王、琰魔等等。與神佛一般,流傳世間,諸世皆是如此,就算不同也不過是一二字的變化罷了。就像佛祖、佛主一般無二。而閻魔其實為縛,縛有罪之人。”

顧尊問道:“是什麼跟腳?”

“梨俱吠陀業。義蘊有三,一曰雙世,即彼於世中常受苦樂二報之意。二曰雙五,玄應音義說閻羅是男女分身,作地獄主,兄治男事,妹理女事。三曰平等王,謂其能平等治罪。一切經音義稱火閻魔,司典生死罪福之業,主守地獄八熱八寒以及眷屬諸小獄等,役使鬼卒於五趣中,追攝罪人,捶拷治罰,決斷善惡,更無休息。”世尊佛主娓娓道來。

顧尊感慨於世尊佛主的多知,不過也有疑惑:“世尊佛主說,流傳世間諸世皆是如此,就算不同也不過是一二字的變化。可我所知曉的,卻有十殿閻王的說法,是何淵源?”

世尊佛主說道:“佛有正法,亦有小道。但正法小道,卻不是由淵源分別。佛本不在,佛主也不是真佛。可就算杜撰,千百年來,佛也有佛了。”

這話要是別人嘴裡說出來還好,但是從世尊佛主嘴裡說出來,真的是驚世駭俗。

世尊佛主卻笑道:“種花僧,你著相了。”

顧尊聞言,瞬間醒悟,思索片刻說道:“佛本是舶來品,但存在則被合理,合理才會存在。佛不存在,因為佛存在的方式就是不存在。如果佛是天外之物,就算是怪誕,那現如今也是眾生的佛了......”

一瞬間,顧尊感覺心裡一個激靈,好像是清泉從頭頂淋下:“我悟了!這就是佛心!”

世尊佛主含笑道:“此乃頓悟,非有佛心者不能也。”

顧尊感覺自己的道韻越來越強,這次從虛界中離開,雖然實力上未必有什麼改變,但是道心卻越來越強。

現在真的就是名副其實的顧大佛爺了。

世尊佛主則是繼續說道:“本有十三冥王之說,實即十三佛。因此十殿閻羅出現也算淵源。”

顧尊沉思,這是唯心主義,那算客觀唯心還是主觀唯心呢?

世尊佛主說道:“第一殿閻羅秦廣王蔣,第二殿楚江王歷,第三殿宋帝王餘,第四殿五官王呂,第五殿閻羅天子包,第六殿卞城王畢,第七殿泰山王董,第八殿都市王黃,第九殿平等王陸,第十殿轉輪王薛。照人間官衙設定。法苑珠林說,閻羅王為地獄主,有判官十八人,分別主管十八層地獄。有如奈河橋,也稱奈何橋。有黃婆送迷魂湯,也叫孟婆。還有牛頭、馬面、黑無常、白無常、勾魂牌。手持毛筆、帳簿、勾魂牌、鋸齒大砍刀。”

顧尊點點頭,卻看到原本冷清的地府忽然熱鬧起來。

一群妖魔鬼怪忽然跑到鬼門關外,開口喊著要人。

“閻王老爺!快給人!”

鬼差居然在閻王門前要人!

這事看著離譜,實際上是有根源存在的。

古時候,人與獸無異,雖然聚集但壽命極短,小病小災一命嗚呼。

但後來出現一種人,名為醫。採世間百草萬物,分寸間竟然能為救命之藥。

凡為醫者,遇有請召,不擇高下遠近必赴。這便是醫者的傳承和初心,也是天地大功德。

有醫者推廣草藥之術,民間遍地開花。不說權勢滔天和富貴之人,就是普通百姓的平均壽命也大大延長了,不至於一些小病小災就讓人一命嗚呼。

壽命延長,就有時間做更多的事情,不用光顧著繁衍。於是各行各業也開始發展,陽間人丁逐漸興旺起來。

可這樣一來,原本舊的生死平衡就被打破了,以往鬼魂絡繹不絕的奈何橋、望鄉臺便有了幾分冷清。

所以才有了眼前這一幕,由於鬼丁銳減,一些需要充實新鬼服役的衙門紛紛跑到鬼門關要人。

判官不明其中道理,但也知道此事蹊蹺,於是趕緊將異常情況報告給閻王。

閻王一聽,也是十分驚訝,問道道:“竟然有這等事?可這平衡的掌握是有定數的。難道那些被打勾的人,因為什麼原因還沒死嗎?還是使者們偷懶,不去勾魂了?”

判官一問三不知,閻王乾脆拿著生死簿親自去鬼門關,自己核對了一遍新死之人的花名冊,果然發現有許多被他打勾了的人都沒有來報到。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可今天,卻出了怪事。

閻王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當即派出判官幻化成人,去陽間一些被他打了勾,卻還活著的人家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判官如同一陣青煙,遊歷世間,終於看到了真相。只見那些被打勾的人雖然是臥病在床,但由於他們服用了郎中開出的湯藥,大多都從死亡線上挺了過來,隨後慢慢康復。

“奇了。”

閻王不信邪,自己來到陽間,隨手抓起一把湯藥的藥渣,依稀辨認出來,這些東西不過是陽間的一些花花草草,甚至還有一些陽間蟲子之類的東西。

那就更怪了,要是什麼仙藥也就算了,可閻王不明白這些生長在陽間的平常花草,放進砂罐裡一煮,怎麼就有了和他對抗的能力?

思來想去,閻王有主意了。

你不是可以化百草為仙藥?那我若是讓藥方出現問題呢?

閻王選出了九十九個鬼,這些鬼生前就是郎中,嚴刑拷打一番,讓鬼郎中淪為自己的爪牙,隨後讓這些鬼郎中去陽間為自己辦事。

鬼郎潛回人間,等到天一黑,便鑽入倒掉的藥渣裡,仔細辨識草藥成分,然後據此推斷出服藥者所患的病。查準病因後,鬼郎中便依據藥理知識,在病人抓回的草藥裡做些增減,使患者再服下去的湯藥不但治不了病,反而會加重病情促成死亡。

這一招果然奏效,不出數日,鬼門關又恢復了正常,鬼魂開始排隊,絡繹不絕。

化為飛蟲的顧尊很是不爽:“這樣愚昧不公之人,真是閻王?”

世尊佛主笑道:“未必是,這也不是此時此刻發生的事情,你全當是一個故事看完吧。”

顧尊不再說話。

在鬼郎中的活動下,陽間死人無數。

人雖為鬼,但終究是人。這樣的慘狀,終究會擊敗某些鬼郎中對痛苦的畏懼。

一天夜裡,一位原本姓藥的鬼郎中出現,鑽進一堆藥渣裡,不一會兒就查清了服藥人所患的病。可是當他來到病人家中準備作祟時,卻發現前來探病的鄉親個個憂心忡忡,比自己的親人患病了還要著急難過。

藥郎中在門口聽著前因後果,才知道這位病者,是一位深得百姓愛戴的善人。甚至生病都是因為下水救人導致的風寒。

經過一番內心的掙扎,藥郎中決定救下這位善人。但藥郎中也知道,就算自己想保住善人性命,也難保其他鬼郎中不來害他。

總不能自己守在這吧,那樣也沒效果。

思來想去,藥郎中有了主意。他等到夜深人靜後,悄悄帶走了善人的靈魂,以託夢的方式告知了破解鬼郎中的辦法。

只需要把藥渣倒在家門口的路邊,叫外人用力踩踏,無數因果交織尋不到根源,就算是日後壽命完結,閻王也無法懲罰。而藥渣也爛成一團,這樣一來鬼郎中們識別不出草藥的成分,也就害不了人了。

善人一覺醒來,感覺做了個夢,但是他卻清晰記得夢中發生的事,於是連忙起床去看煎藥的砂罐,發現昨晚明明還在砂罐裡的藥渣不見了,再去家門口一看,藥渣果然倒在路邊,上面踩踏的印跡清清楚楚。

“這是我行善積德的回報啊!”

善人感動不已,隨後便把自己夢中經歷的事對家裡人說了。家人遵照善人的吩咐,每天傍晚都將藥渣倒在家門口的路邊,讓路人輪番去踩踏。

鄉親們見善人的家人在路邊踩藥渣,瞭解情況後,也一個接一個去踩,一連好幾天都沒有間斷。就這樣,這位善人漸漸康復如初了。

善人不死,鬼郎中們就交不了差。最後乾脆下狠心了,不在黑天出門,直接在傍晚出門,在藥渣還沒踩爛的時候就查明源頭。

可等到傍晚時,這些鬼郎中剛鑽進藥渣裡,就受到了陽間之人的踩踏。被陽間的人踩在腳下,這是鬼最忌諱的,乃大傷之傷。

無奈之下,這些鬼郎中只能慌忙逃了出來,眼睜睜看著藥渣被踩得面目全非,無法辨識。

一個善人不死也許不算什麼,但這之後,踩藥渣的做法一傳十,十傳百,迅速在陽間流傳開來。無奈之下,鬼郎中們只得如實去向閻王覆命。

閻王一聽,不禁大怒,厲聲呵斥鬼郎中:“若不是你們中間出了內鬼,陽間的人怎麼曉得去踩藥渣?”

鬼郎中們一聽,紛紛點頭,但究竟誰是內鬼呢?幾個人你望我,我望你。

這時藥郎中坦然自若地走了出來,對閻王說:“我就是你說的內鬼。”

閻王壓住火氣,說:“你公然抗旨,莫非是不想再回陽間做人了?”

藥郎中面不改色地說:“閻王的天道是生死,醫者的天道是救人。我遵我的天道。”

閻王一怔,說道:“若你救的是善人也罷了。可這法子傳出去,豈不是連惡人都救了?”

藥郎中說道:“人心是桿秤。踩藥渣雖說只是抬腳之勞,但對於那些不做善事的惡人,很多人唯恐踩髒了自己的鞋,見了藥渣也會繞道走。”

閻王哈哈大笑:“好,那我就讓你去做判官,去瞧瞧陽間的藥渣,若是有人的藥渣都沒人踩,那就是惡人,就算還有陽壽,也一併帶回來。”

倒是善惡有報,世尊佛主問道:“你怎麼想?”

顧尊一眨眼,自己還是在山上和世尊佛主交談,原來剛剛的一切竟然是一場須彌幻夢。這便是佛法高深處,並不是多玄機,而是親身經歷的感受。

但顧尊看完這些,卻沒有多少感動,只是搖搖頭:“宗教而已,無非是以生死動世人!”

這話在佛門至尊的世尊佛主面前說出來,真的是需要些膽量。但顧尊知道這一切是虛界,又不喜歡剛剛那一番刻意的“善惡有報”故事。

勸人向善是好,用威脅讓人向善也不錯。可明明是用威脅讓人向善,卻說這是感化,這就是佛門的老毛病了。

以生死動世人,這是佛門的看家本領。

顧尊以為世尊佛主會生氣。

但世尊佛主卻微微一笑:“你是懂佛的。”

顧尊一怔,這麼大逆不道的話都不生氣嗎?

世尊佛主又問道:“如果換成你,那怎麼用藥渣的故事勸人向善呢?”

顧尊沉思片刻,說道:“踩藥渣,其根源並非是讓鬼郎中不辨藥方,而是讓眾生分擔病人的黴運。由此我會說,曾有一人重病,其母憂慮至極,便將藥渣鋪在街上,讓人踩踏,希望眾生為其承擔黴運。”

“但是病人自身向善,不願將病傳播世間,於是勸說其母,不可將藥渣放在路上。其母無奈,但也只能聽從。”

“數月後,病人痊癒,終於能下地走動。於是推開門,打算去後山散步。結果卻發現自家前往後山的路之上,鋪滿了已經踩爛的藥渣。而這條上山之路,平日裡只有自己的母親才會通行。”

“阿彌陀佛。”

世尊佛主聽完顧尊的話,忍不住說道:“生死動人,本就是威脅。唯有善念自生,才是正道。你已經悟透,我也沒有什麼可以教你的了。”

顧尊說完,心中也是一嘆。撩動心魔,或許這就是自己成為心花之主的原因吧。

世尊佛主說道:“以你智慧,即便菩薩也是夠了。但你還是做降魔羅漢吧,因為我知道,你不信佛。”

顧尊無言以對。

“種花僧,不論你是過去還是將來,我與你有一時的師徒緣分,感你深有佛心,予你佛門果位。雖然是羅漢,不畏真佛。”

顧尊感覺到渾身一暖,即使是虛界中,也感覺到自己的變化。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功德加身?

但隨後,顧尊就從虛界中醒來了。而在他睜眼這一刻,佛光處處,與世間天光竟然輝映。

心中猛然一喜,因為顧尊感覺到這佛門至理,已經壓制了心中的暴戾。想必那走火入魔的最後一絲隱患,也徹底消失。

“這一次虛界之行,收穫極大。”

顧尊微微一笑,就算是以後再遇見佛門之人,也絲毫不懼了。因為顧尊的佛,是世尊佛主隔世所贈,恐怕世間再無第二人了。

畢竟那世尊佛主,現如今怕是已經不在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