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狼心狗肺無恥至尤(1 / 1)
姜施施從流雲似的廣袖中取出一疊宣紙,翻折展開,呈在眾人眼前。
“姜沅沅六歲到國公府,之前一直生活在江南故居,這幾張都是故居四鄰的鄰居們證詞,他們都清楚記得姜沅沅是天隆十一年所生。”
又取出一疊厚厚信件,“這是從官衙尋來的關於父親和二叔的官函手抄件。父親和二叔十幾年前都曾經因公去往江南。
但官函日期顯示,父親是天隆十一年去的,那時姜沅沅已經出生,二叔去的日期卻恰好是天隆十年。
更巧合的是,將姜沅沅從江南帶回上京的也是二叔。”
那些紙張和信件分散下去,在貴女手中被不斷傳閱。
白紙黑字,還有手印和紅戳,清清楚楚,確鑿無疑。
姜沅沅真真切切是姜家二公子,如今姜國公的女兒,卻被塞進二房,成了姜施施的親生庶妹。
而操作這一切的人也顯而易見,必定是姜沅沅的親生父親姜定紹,說不定那個極為疼愛姜沅沅的祖母也參與其中……眾人心中猜測。
薛家的潑天富貴,上京人盡皆知。民間甚至有個說法,薛家人血液裡流的都是金子。
上京城中除了那些豪門大族,誰不羨慕薛家人,若是有了女兒,都想嫁進薛家享福。但大多數人也都只是想想。
但堂堂國公府真的去做了,用這種下三濫不要臉面的招數,將人塞進塞到薛家女兒膝下,享受薛家錦衣玉食,富貴奢華的十幾年供養。
長公主用茶蓋輕輕撥去浮沫,“本宮記得薛家大公子性格豪爽,慷慨仗義,京中年輕公子都願意與他結交,他英年早逝,許多人還惋惜常常提起。
但自從這位外室女兒認祖歸宗後,姜家大公子就再也沒人提起了。這人一輩子的清名……就這麼沒了。”
上京世家中,豢養外室是十分上不了檯面的事。
姜家大公子,姜施施的親生父親的身後名就這麼被毀了。
殿中貴女們搖頭嘆息,對姜沅沅和姜國公更為不齒。
此事無論落在誰身上,都不會輕易放過姜沅沅,姜沅沅有錯在先,姜施施還只是毀了她的名譽,而她們說不定會比姜施施做得更狠絕過分。
“我……我也不知道……”姜沅沅眼神微微閃躲,避開那些灼人視線,又委屈道:“當時我只有六歲,也被瞞在鼓中,以為自己就是父親的女兒……而且這麼多年,我在大房也過得並不如何。”
姜施施輕吸了口氣,平緩了心緒才道:“……我母親本就體弱,得知父親有外室女後重病一場,幾乎從鬼門關走了一趟,整整三個月才恢復過來。
但之後她仍然做到一碗水端平,薛家送來的東西,有我一份,就不會少了你的那份。
後來祖母為了洗刷你身上外室子女的汙名,甚至要求母親帶你參加各種宴會,為你正名,母親也忍辱照做了。”
她目光落在姜沅沅脖頸間那條金螭七寶紅瓔珞上。
“這條紅瓔珞本是我十二歲過生辰,外祖父用一輩子積攢下來的金玉寶石,又重金請大師出山,耗費半年精雕細刻而成,專門給我賀生辰。但你後來看上了,想母親索要了來。”
在場之人人很難注意不到姜沅沅脖頸間的那條光華流轉,貴重逼人的金螭七寶紅瓔珞。
這樣貴重的紅瓔珞她都能拿到手,卻說嫡母連個最不值錢的簪子都不給她。
姜沅沅這人……嘴能顛倒黑白,人也狼心狗肺無恥至尤。
殿中貴女們顧忌著身份和教養,不會直接出言罵什麼,但來自四面八方的嘲諷鄙視視線,都讓姜沅沅覺得臉皮如被火燒灼。
今日本是她揚眉吐氣,一鳴驚人的日子,卻被姜施施毀成這個樣子,一切都怪她,都是被她毀的……
姜沅沅望著姜施施,眸中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惡毒,幾乎能淬出毒汁。
姜施施也垂眸望著她,“……父親在我剛出生時,就和平北侯定下婚約,你卻頻頻和平北侯私相授受,故意讓我撞見。不僅如此,你還當眾帶了平北侯贈送的玉佩,來羞辱我。
十幾年前,你辱我父親身後名,今日百花宴,你先辱我母親名聲,後當眾辱我臉面,我所做的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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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沅眸中的那抹惡毒,落入眼中,謝宴之覺得心驚。
“謝侯爺覺得今日這場戲精不精彩?”元庭芳懶散靠在椅背上,勾起唇角問謝宴之。
謝宴之良久無言。
姜沅沅想嫁給他為正妻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來。可他沒想到姜沅沅為此居然敢偷詩搶畫,偽造才女之名,哄騙所有人……
他更加沒想到姜沅沅居然是偽造身份,被塞進姜國公府大房,成為姜施施庶妹的。
人似乎都是燈下黑的,他自恃成熟,早就看透姜沅沅,卻好像根本不瞭解姜沅沅
他目光不由得追隨姜施施的身影,直至那道纖弱身影消失在殿門外,轉而又落在臉色蒼白如紙的姜沅沅身上。
姜施施的事可以先擱一擱,但阿沅……若是她失去支撐,只怕會自尋短見。
從前她不顧安危救了他,又始終對他一心一意,他即便為她的表裡不一而心驚,卻也無法徹底狠下心來。
理清思路,打定主意,他復又斂神,臉上恢復以往肅色。
他轉過頭,望著懶懶斜坐搖椅上的元庭芳。
“元公子今日請我看這一出,目的為何?”
元庭芳輕輕抬眸,笑著瞥他一眼,“謝侯爺不妨猜一猜?”
“因為姜二姑娘。”
不是疑問,是肯定。
謝宴之出乎意料的敏銳。
元庭芳嘴角笑意微微一滯,隨即又笑開了,“謝侯爺果然直覺敏銳。”
謝宴之看著他腰間垂下的那枚萬蝠紋絲繡縹色香囊,“難道元公子……也屬意於她?”
元庭芳展開灑金扇,悠悠扇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謝宴之站起身子,高大身形落下了一大片迫人陰影,他的聲音也帶幾分威脅警告,彷彿在捍衛著什麼。
“她是我的未婚妻。”
元庭芳坐在紅木搖椅上,身體懶散著隨搖椅前後晃動,手中不緊不慢輕搖摺扇。
“佳人芳心,有能者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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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國公府,寧安堂。
今日少見的三房夫人齊聚,章氏坐於最上首。
三房方氏,二房薛氏,以及在府中幾乎像個透明人似的庶出大房許氏,依次陪坐在下首。
她們都在等待姜沅沅和姜施施從百花宴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