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鳩佔鵲巢(1 / 1)
她緊咬著唇瓣,如花小臉上遍佈淚水,入斷線珍珠般滑落,看起來悽慘可憐。
“我一時貪念……走路了路。我實在不孝,外祖父一輩子淡泊謙遜虛懷若谷,門生舊友遍佈天下,我卻一朝毀了他的清名。
外祖父在天之靈若是得知,也會魂魄不寧……”
金貴妃淡淡蹙起長眉,問她,“你的外祖父是誰?”
“小女……外祖父姓柳,名炳,曾是太子太傅,”
柳老太傅?!
此話一石驚起千層浪,不光殿內諸家千金目露驚詫,就連長公主和金貴妃都有些難以置信。
柳老太傅是當朝皇帝的十幾年恩師,一手將陛下從幼童教育成如今模樣,又一手建立了上京最大的青鹿書院,他門下弟子故交遍佈朝野。
多年前被捲進霍家謀逆案,朝廷血洗了幾遍,柳老太傅也只是被貶謫去了江南。
只是柳老太傅後來身子垮了,不等冤屈洗清,就在江南病故,膝下獨女沒過幾年也病逝,從此再無血脈留下。
不僅無數人惋惜嘆息,就連陛下也時常後悔。
柳老太傅居然還有後代?
長公主明顯不相信,“你小小年紀就敢搶詩偷畫,偽造才女之名欺騙世人,大膽又貪婪,本宮不曾想到你居然還敢冒充柳老太傅後人!”
姜沅沅連忙擦掉淚水,“小女不敢,小女用自己性命和姜氏家族起誓,若有一句假話,就讓小女死不瞑目,家族無後而終。”
又補充道:“小女家慈確實是柳老太傅獨女,和家父自幼青梅竹馬。
八年前家父因公務去往江南,和家慈重逢,不久後家慈有了身子,但不願再回上京,於是隱瞞了家父和其他人。直至家慈病逝前,她才讓小女上京投靠家父。”
她的一套說辭有理有據,時間地點也都對得上。
“諒你也不敢。”
金貴妃明顯和緩了態度,“既然如此……掌摑就免了吧。”
姜沅沅偷搶詩畫謀取才名,固然可恨,但柳老太傅的外孫女身份將來或許也可為她所用。
她再次勾唇淺笑,偏過頭對長公主道,同時也是對滿殿貴女說到。
“她年幼時家族落敗,喪父喪母,無人教導,以至於走了偏路。但畢竟是柳老太傅唯一遺留在世的血脈,方才她已經毀了名聲,萬一再想不開……”
萬一她真是柳老太傅後人,誰都不願,也不敢承擔逼死她的責任。
眼下之意,是讓長公主以及殿中諸人多多寬容包容她,
長公主不說話,但態度已經不似之前那般強硬了。
金貴妃見狀,勾起美麗豔紅的菱唇,垂下纖長的睫毛,望向殿中的姜施施。
“姜二小姐你是她的親姐姐,常言道長姐如母,有管教愛護妹妹的責任,阿沅她若有錯處,你直接指出來,督促她改正便是。
何必費盡心思,尋來那侍女和畫師,在百花宴上當眾指證你妹妹,非要徹底毀了她的名聲不可呢?
若是她心志軟弱,豈不是將她往死路逼?”
此話讓一些貴女暗暗贊同,姐妹之間互別苗頭是常事,可誰也不會蓄意蒐集各種證人證據,在大庭廣眾之下徹底毀了姐妹名聲,只差將人往死路上逼。
姜施施早就知道金貴妃聖寵多年,依仗的必然不只是美貌,卻沒想到她口舌如刀劍般鋒利,僅僅幾句話,就將姜沅沅洗淨一半,轉而將罪責都怪到她身上。
“貴妃娘娘……”姜沅沅雙膝跪在地上,嗚嗚咽咽地哭得梨花帶雨,讓人一聽就覺得可憐委屈。
“小女自幼喪父喪母,祖父也含冤而死。六歲那年回到姜國公府,本以為終於又有一個家了。
卻沒想到……父親早亡,府中嬸母掌家,嫡母也有自己的女兒,府中……就只有祖母疼我。”
姜沅沅的處境讓不少貴女感同身受,開始心軟。
“嫡母對待我是一個模樣,對待二姐姐又是另一模樣,她只在人前對我噓寒問暖,送金送銀,搏個賢良名聲,讓別人對她這個商賈之女高看一眼。
但私底下……連個最不值錢素銀釵子都不會給我。”
此話一出,殿中譁然,誰不知道薛家多麼有錢,薛氏女是在金銀窩長大的,手指縫隙裡流出的銀子都夠尋常官員一家花銷兩三年。
誰能想到私底下居然如此苛待庶女,連個素銀釵子都不會給?
四面八方的打量視線向姜施施投來,有驚訝哂笑,有輕視不屑,殿中充滿了對母親的各種非議。
姜施施勉強剋制胸中怒火,姜沅沅竟然能如此無恥,恩將仇報顛倒黑白,往母親身上潑髒水。
“貴妃娘娘說的有理。”
她轉過身來,抬起眸子直視金貴妃,“小女幼年喪父,與母親相依為命,自然有協助母親,愛護教導幼妹的職責。
但對於姜沅沅,小女卻半分姐妹之情也沒有,更是一點都不想關愛教導她。”
周遭議論聲瞬間直升了八個度。
金貴妃輕笑道:“姜二小姐的意思是,阿沅剛剛說的都是真的了。”
“貴妃娘娘,您可知道鳩佔鵲巢?”
金貴妃微微蹙眉,不懂為何提起這個。
姜施施繼續道:“有的鳩,強佔鵲巢,也有聰明的鳩,偽裝成鵲來佔鵲巢。”
姜沅沅聞言手指突然一抖,心中發虛發慌,不由得躲開姜施施望過來的視線。
姜施施卻並不會放過她,她嗓音雖柔,卻暗含千鈞之力。
“姜沅沅,你六歲來到國公府,說你是我父親的女兒,現在你能當眾再說一次,你真的是我父親的女兒,是我的親妹妹嗎?”
姜沅沅心慌地蜷緊手指,卻還扭過頭嘴硬道:“我,我自然是父親的……女兒。”
“時至今日,你還死不悔改……”
當著長公主和金貴妃,還有上京各個官宦士族的貴女的面,姜施施直接揭破了那個被隱藏了十幾年的真相——
“姜沅沅,根本不是我父親的血脈!”
“她是三叔遺落在外的外室女,卻纂改身份塞入二房,無恥地頂著我父親女兒的身份生活到現在。”
這話如同水滴落入滾燙油鍋,殿中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