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礫子山(1 / 1)
翌日。
夏日的西陲。
天空藍的好似無風的湖面,沒有一絲雲彩。
兩道身影,打扮相仿。
同樣揹著行囊,肩挎上好弦的長弓。
只是其中一人提的短槍,另一人提著長槍。
大步向西!
“俺都說了,不用帶乾糧的,俺爹非要俺帶上。
“禪哥,咱要不要打只兔子烤來吃?”
李成抹了把臉頰的汗水,憨聲憨氣道。
李書禪笑道:“還惦記著烤兔肉呢?
“我聽說礫子山,乃是雲鳳路對元突,最後一座衛所,規模比通州城也差不多。
“往來的商賈無數,各地的美食都能買到。
“成哥兒,你不想嚐嚐啊?”
“那些可是要錢買的,咱現在自己在路上打只兔子,烤來吃可不要錢。
“咱們到了礫子山,正好中午,總不好在飯點去找那位陸大人,不如在路上吃過了,下午再趕一趕,時間正好,嘿嘿……”
李成嘿嘿笑著。
“到了礫子山,一樣可以吃完飯再去找人啊。”
李書禪搖了搖頭。
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在掌心拋接著。
笑道:“咱現在可不缺吃飯那點錢……”
李成雙眼一下子被那錠銀子吸引。
李書禪送他一件皮甲,就已經把他樂壞了。
昨天又見李書禪拿出五兩銀子,請大夥吃飯。
沒花完的,還直接留在了父親李忠實那裡。
說是幫忙照看家中住宅,往後哪裡需要修繕,可以直接動用。
今天又拿出一錠五兩重的銀子?
這麼多錢!?
立時樂了起來,哈哈笑道:“禪哥,聽你的,咱們去嚐嚐蠻人的小吃……”
兩人計劃清晨出發,本來一二十里的路程。
憑現在的腳力。
怎麼著也能上午趕到的。
結果得知兩人要去礫子山,送行的村民,一路上拉著二人說話。
在村口硬是站了一個多時辰。
最後若不是李忠實催促,只怕還得再聊幾個鍾……
李書禪倒是無所謂。
早一點晚一點的,反正沒什麼影響。
不過這也讓他見識到了,什麼叫人情冷暖。
窮人在十子街頭,耍十把鋼鉤,鉤不著親人骨肉。
富人在深山老林,掄刀槍棍棒,打不散無義賓朋。
到了這個玄幻高武的世界。
亦是如此!
李書禪初穿越那天,是五月初十。
後來帶著野豬出山,與李忠實等人,第一次到鄭胖子的鋪子裡交易。
是五月十五。
之後又在山中呆了幾日。
如今已是六月初三。
除了在山中獨自打獵修煉的那些天。
幾乎只要在與人打交道,便一直聽說邊鎮與蠻人交戰。
終於來到了傳說中礫子山前線。
二人順著官道,轉過一處山口。
李成便興奮的指著遠處,難以抑制的喊著。
“禪哥,你看,礫子山……是礫子山關城……”
這裡可以說是大乾王朝,實際控制的領土最西陲。
除了關外那些修建在山區的烽火墩。
礫子山就是最後一座大乾人控制的大城。
整個梁州,估計也只有雲鳳路督帥府所在的通州城。
與梁州州府所在的梁州城在規模上可以一比了。
作為與元蠻作戰的第一線。
礫子山長期駐紮的精銳正兵營,便有幾十座。
單是正兵士卒超過十萬。
攏共人口,估計得超過五十萬。
能容納幾十萬人居住的關城,在當前的交通與生產力條件下。
當真是一件令人驚詫的奇蹟。
“俺爹之前說,整個礫子山關城,其實就是一座幾十裡的巨石山掏空了大半,俺想都不敢想…真壯觀啊!”
李成晃著腦袋,眼中閃著一種朝聖的光芒。
李書禪內心也是很震撼。
一整座山,幾乎完全掏空,建立一座關城。
卡住西面的敵人,透過山下的隘口,進入大乾腹地。
這樣的壯舉,恐怕也只有這個擁有高武的世界,才能辦成吧。
就算是前世,幾千年的人類歷史上。
也不曾出現過這樣宏偉的建築群。
“好多人啊……”
李成驚歎著,整座礫子山就像是通天之柱,沿著柱子而上的大道與房屋建築,便是繞柱盤旋的巨龍。
巨龍身體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是附在巨龍上的螞蟻,來來往往的移動著。
李書禪與李成二人。
站在原地看了許久,才稍稍平復內心的激動。
越是靠近城門。
礫子山給人的震撼便越強烈。
整座城門高達二三十丈,依山而建。
應該是當初掏空山體時,採集出來的石料堆砌。
城牆的顏色,與整座山幾乎融為一體。
乍看之下,就像是將整座山腳,直接削去一截,造成的巨大懸崖。
城門處,有一段長長的緩坡,兩側的石壁形成門洞夾道。
比一般的城門要寬很多。
目測至少二十來米。
並沒有安裝城門。
抬頭能看到緩坡的盡頭,八根粗大的石柱聳立。
有些類似前世某些廣場上的地標建築。
沿著緩坡進入城內。
李書禪心頭忽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
那八根石柱似乎有種震懾人心神的力量。
由下而上時。
讓人不自覺的產生陣陣危險的壓抑感……
城牆後方。
是一條環山而建的寬大街道。
靠著山體的一側,整齊的高大門樓,掛著各種酒樓,商鋪的旗幡。
看得李書禪不禁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彷彿置身在前世,那些仿古建築群的商業街。
“這……這麼多酒樓,哪家才是賣元蠻特色的菜啊?”
自從入城後,李成只覺得一對眼睛,都有些不太夠用了。
不停的左右巡視著。
李書禪忍不住笑道:“你師爺家就在通州城邊上。
“你不是已經去過很多回了麼?怎麼還這麼大驚小怪的……”
李成晃著腦袋,搖頭道:“不一樣啊……通州城雖然也很大,城裡的樓也多。
“可是,卻沒有這麼高的,這礫子山,最高一層,就跟通到雲層上面似的……”
他這番說話的嗓門可不小。
身邊來往的客商,有人會心而笑。
有人眼帶鄙夷,經過這兩個一看就沒有見識的鄉下小子身邊。
特意繞開距離。
不過,卻也有一個人,被這李成的話語吸引。
笑呵呵迎上前來。
“二位,第一回來關城吧?
“想要嚐嚐正宗的蠻人特色?不如來我們安西樓啊。
“我們家不僅有正宗的元蠻特色菜,還有攢勁的蠻族節目,保準讓你們體會到,元蠻貴族老爺的享受……”
二人轉頭打量面前這人。
一身灰布小衫,肩上搭著條毛巾。
腰間繫著扎染的藍布圍裙,說話時,習慣性的微微躬著身子。
使自己比兩人都矮上一截。
與別處迎客的店小二別無二致。
“哦?禪哥,那咱就去他看看?”
李成雙眼發亮。
李書禪自無不可,點頭笑道:“那就去看看……”
跟在這名小二身後,兩人進了酒樓。
樓下大堂,中間擺著個巨大的圓形石臺。
圍著臺子,是用木格屏風分隔的方桌。
此時已經坐滿了客人。
由小二引著,到了二樓。
選了處倚窗的桌子。
正好可以看到,下方街道上,摩肩接踵的行人。
另一方向,也能透過敞開的圍欄,看到下方石臺上的景象。
“二位要來點什麼?小的建議點一些元蠻特色的烤肉與血酒。
“等會還有特色的蠻婆表演,邊看蠻婆的節目,邊吃蠻人的食物,正好應景……”
小二熱情的上前,甩開肩上的毛巾。
象徵性的在桌登上擦了擦。
便開始點起菜來。
李書禪掏出那樽五兩的銀錠,直接放到桌上。
“你看著上點特色的……”
“好勒,二位稍候,馬上就來!”
小二眼睛一亮,將銀子掃入袖中。
蹬蹬蹬一路小跑走了樓梯。
等菜的工夫,李成忽然問道:“禪哥,礫子山這麼大。
“咱待會吃完飯,該去哪找那位陸大人?”
李書禪笑道:“咱們待會先去一趟山字營。
“到了那邊再打聽吧……”
不多時,菜便上來。
半扇烤制金黃的肥羊,一整隻滋滋冒油的牛腿。
另外還有幾個菜,基本沒見著綠色。
主打的就是一個粗獷葷腥。
在邊鎮,幾乎人人習武,這樣的菜式,確實更受歡迎。
兩人又都是食量大的人,一點也不嫌多。
特別是李書禪,正處在淬體期間。
之前在山中,就曾一頓吃上百斤肉。
值得一提的是,這烤肉一上來。
李書禪便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撕下一塊丟進嘴中。
眼神不禁一亮。
孜然的味道!
這可是燒烤必不可少的伴侶啊!
想不到這個世界也有這樣的東西,回頭一定要買些帶上。
“真好吃……嗯…禪哥,這可比你那天烤的兔肉還香咧……”
李成雙手抓著羊肉,吃得滿嘴是油。
還不忘連聲的讚歎著。
這可以說是李書禪自穿越以來。
吃得最合胃口的一頓飯。
兩人放開手腳,吃的歡快。
便聽下方,石臺上鐺的一聲銅鑼聲響。
酒樓中的食客,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卻見石臺上,站著個身高不過三尺的矮人。
一手舉著銅鑼,衝四周做了一個羅圈揖。
直起身時,面上帶著誇張的笑容。
“各位賓客,熟悉的朋友都知道,接下來喜聞樂見的節目要來了。
“當然,在座的,也有新來的朋友。
“可能不知道本樓的節目是啥,我在這裡給大家做個介紹。
“我們安西樓的東家,特地從元突花大價錢,邀請一隊跳旋舞的婆娘。
“哎喲,那風情,那騷勁,我都不好意思說了,各位還是自己看吧……
“下面,請舞娘登場……昂……”
隨著矮人拖長尾音的大吼聲。
一段類似非洲鼓的樂聲充斥整座酒樓。
十來個上身只穿著小吊帶,露出大片白花花肚皮。
下身皮短裙,只遮著半截大腿,偏偏面上卻蒙著青紗,只露出一對蔚藍瞳色的女子。
快步走到石臺上。
隨著激情的鼓點聲,開始旋轉跳躍。
這番場景,把李成看傻了。
一口肉含在嘴裡,都忘記下嚥。
這種打扮,這舞蹈動作……
簡直太大膽了……
若是有讀書人在此,一定要口吐一句,傷風敗俗……
可是,在這邊鎮之地,卻是引來一陣陣的叫好。
那些距離石臺近些的食客。
已經開始朝著石臺上,揚手扔著銅錢。
樓上也有客人,顧不得吃飯。
趴在圍欄上,咧著嘴欣賞。
更有甚者,一把碎銀子就往下拋。
砸得那些舞娘一個個閃身躲避。
偏就是閃身的動作,也是搖胯擰胸,將那盈盈一握的細腰,扭得跟條水蛇似的。
動作極盡挑逗。
引得眾人鬨然叫好。
李書禪端著酒杯,輕笑看著下方的表演。
前世什麼沒見過吃過?
這點子小陣仗,還不至於讓他驚訝。
一場表演時間不長。
約摸也就一刻鐘左右。
舞娘們退場之後,又有幾個元突特色的舞蹈表演。
不過都沒有第一場,十來個舞娘扭屁股來得熱鬧。
這安西樓畢竟只是酒樓,並非楚館。
老食客也都知道規矩。
看完表演後,吃的也差不多了,便紛紛退場。
李書禪看著,還在嗦著骨頭的李成。
笑問道:“怎麼?還沒吃飽麼?若是不夠,咱們再叫份上來。”
“夠了夠了,這肉好吃是好吃,可也忒貴了。
“五兩銀子,請咱全村的人吃一頓好席面,還有得剩。
“卻只夠咱兩個吃一頓,連酒都只能喝濁的……”
吃飽喝足。
兩人起身,正要下樓。
便聽樓下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什麼,今日的旋舞已經結束了?”
聲音頗為粗啞,帶著強烈的不滿。
“爺爺我今日,要宴請一位貴客,特地挑的你們安西樓。
“你敢跟爺爺說結束了?
“快叫那群蠻婆娘再上來,待會給貴客再演一回……”
李書禪站在樓梯口。
低頭下看,便見進來的這群人。
個個身穿大乾邊軍,特有的暗紅軍服。
應該是因為在城內。
一群人並未攜帶兵器。
但是這樣一群,膀大腰圓的漢子,堵在門口。
將一些即將出門的食客都擋在門內,根本出不去。
那些不想惹麻煩的客人,都躲的遠遠的,不敢觸了這群軍兵的黴頭。
“各位軍爺見諒,咱東家定下的規矩,每日裡午間,晚間各一場。
“舞娘們跳的也辛苦,軍爺們若是想看,可晚間再來……”
一名夥計滿臉堆笑,姿態小意。
說出的話倒是頗為硬氣,顯然能在這關城中,開辦這麼大規模的酒樓。
這安西樓背後的東家,也有著不小的背景,並不怎麼害怕這些軍兵。
“他奶奶的,爺爺與你客氣說話,給你臉了是吧?
“客人馬上便來……
“老老實實把那群娘們兒請上來,給貴客伺候好了,銀子少不了你們的。
“若是叫客人不滿意,往後你們這安西樓的生意,也就別做了!”
為首的漢子,根本沒在乎夥計的解釋。
蠻橫的推開小夥計。
大步走到石臺邊上,一步躍上臺子。
目光在大堂剩下的客人身上掃過。
抱拳拱手一圈。
大聲道:“各位,不好意思了,咱是林字營一領百戶魯達升。
“今日要在這裡招待一位貴客,不想有人打攪了客人的雅興。
“還請各位現在退出去,若有沒吃好的,可以上前來與咱當面招呼。
“花了多少銀子,咱照價補給各位!”
李書禪心頭暗笑。
這貨看著粗魯,做事卻挺有章法。
大概是清楚這安西樓的東家是何許人也。
不太在乎對方的背景。
但是,酒樓中,現在還剩下十幾名客人。
卻是背景不詳。
這般區別對待,就算有人心中不忿。
一般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發作。
果然。
剩下的食客,根本沒人真的上前,與這魯達升要銀子。
紛紛往外走去。
擋在門口的那些軍士,也不為難。
自覺讓開一條通道。
李書禪二人,本就已經吃好了。
也不欲惹事。
與李成走下樓梯,穿過這群林字營計程車卒。
剛剛走到門口。
便聽噠噠噠噠一陣馬蹄聲。
一隊士兵護著數匹健馬,來到酒樓門口。
自有人上前,挽住馬韁。
請了客人下馬。
顯然是魯達升要請的客人到了。
為首一名男子,約摸著四十來歲的年紀。
面白短鬚,內裡一件淺紅緋袍。
肩上披著防風沙的斗篷。
下馬時視線正好落到李書禪臉上。
不由一凝。
只看對方這做派,不僅能在城中騎馬。
身邊還有兵士護從。
加上那魯達升方才那番做派。
這人身份一定極為不凡。
李書禪下意識的垂下眼瞼,避開與人家對視,以免因為失禮。
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輕輕拉著李成,讓開門口的位置。
卻不想,那男子嘴角忽然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意。
轉頭衝身邊一名士兵招了招手。
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名士兵得令,腳步匆匆往酒樓中跑去。
經過李書禪二人身邊時。
似是不經意的,視線從李書禪臉上掃過。
只這一眼。
李書禪卻是沒來由的心頭一凜。
怎麼回事?
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剛剛那名為首的男子。
卻發現對方也在盯著自己。
面上笑容有些詭異……
李書禪皺眉,心中念頭電轉。
確定無論是原身,還是穿越後。
根本沒有關於這張臉的記憶。
確定不認識對方。
他卻不知道,當日在圍山城。
自己打死的那名叫作霍廷的劍手。
面前這人可是全程旁觀。
並且,那霍廷還是此人的好友,正是因為此人推薦,才投入鎮撫司魏公公門下……
正要招呼李成,儘快離開。
便聽後方,魯達升那粗啞的聲音響起。
“前面那兩個小子,一介白身,誰他媽讓你在關城內,公然攜帶兵器上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