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問我憑什麼?(1 / 1)
那群本來站在門內計程車兵。
呼啦啦全都追了出來。
李書禪皺眉。
下意識的抬頭,看向拴馬樁前,那名為首的男子。
不用想也知道,那魯達升這番做作,定是因為此人的原因。
只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與對方素昧平生。
為何要找自己麻煩。
剛剛兩人進城,可是看到許多人手裡,都拿著武器。
並非只他們二人帶著弓槍。
而且,在酒樓內,魯達升分明看到兩人的打扮,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
這個時候,卻用這樣的藉口找麻煩?
心中忽然有種熟悉的即視感。
他媽的,這種蠻不講理,沒事找事的做派。
是不是在哪遇到過一回?
目光落到男子身邊幾名,同樣騎馬的隨從身上。
迅速掃了一圈。
察覺到人群中,有兩個面白無鬚,舉止有異的。
這神態,這動作,前世在影視劇中,可沒少看……
李書禪嘴角不自覺的浮起冷笑。
有些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到哪裡都是根攪屎棍的角色!
“各位…各位軍爺……”
見此情形,一名掌櫃陪著笑臉迎了出來。
口中打著圓場,目光不引人注意的,在李書禪與李成身上打量了一番。
心中迅速判斷出,這兩人只是個鄉下小子。
應該沒什麼背景,正欲打個哈哈,便袖手旁觀。
卻猛然發現,李書禪提在手中的大槍。
那暗銅色的槍頭,怎麼看著這麼像是風銅的材質?
這一下掌櫃的立即留了心眼。
又仔細的看了一遍。
果然,槍桿封了厚厚的桐油,雖看不出具體的材質。
但那握手處,細細纏繞的銅線,還有尾部銅製的獸首。
無不體現出做工的精良。
再看李書禪的氣質。
被十幾名士兵團團圍住,面上卻是一點緊張都看不到。
眼神沉著冷靜。
越看越覺得,此人若非身懷絕技,便是大有來頭。
能在這礫子山關城,管理經營著這麼一座大酒樓。
每日裡迎來送往的,掌櫃之人哪有簡單的?
只短短一眼,心中便已打定了主意。
衝著魯達升一笑。
“魯百戶,小號東家,乃是上三城的王家……”
魯達升嗤笑:“什麼王家黃家的,住在上三城又怎樣?
“老子今日照顧你們家的生意,難不成你家東主還要壞老子的興致?”
李書禪看了眼身邊的李成。
發現他面色如常,並沒有被這場面嚇到。
不由一笑。
淡然轉身,看向魯達升。
“魯百戶是吧?想找麻煩,可以直說,何必找那些蹩腳的藉口,憑白招人恥笑。
“我們兄弟二人,也是邊鎮軍戶子弟,從祖上幾代人,便在這雲鳳路戌邊。
“可不曾聽說過,在自己人的礫子山關城,還有不允許隨身帶兵器的規矩。
“莫非是你魯百戶定的律條?讓我大乾邊軍,靠雙手與元蠻拼命?”
李書禪這番話。
可謂是說的不卑不亢,神情亦是沒有半點畏色。
面對一群士兵,絲毫不慌。
酒樓內,此時尚有幾人沒有來得及離開。
聽到這番話,也是默默點頭。
在這礫子山活動的,絕大多數都是軍戶出身。
先前魯達升在臺上,報出自己林字營百戶的名號。
讓眾人高看一眼。
大家都不想惹事。
再加上魯達升話中,也給了臺階。
也就讓他一讓,卻也不是真的所有人都怕他。
此時見他堂堂一營百戶,居然為難起兩個普通的軍戶子弟。
立即笑出聲來。
在這關城,能進安西樓,看蠻婆子跳舞的,不是軍官便是商賈。
都是小有身份。
誰也不會真的懼怕一個百戶。
樂得看場熱鬧。
魯達升本是在裡面。
收到屬下傳訊,貴客要找那兩個小子的麻煩。
隨口便扯了個理由。
沒想到對面這小子,在面對自己時,非但不懼怕。
反而抓住自己話中的漏洞,言辭犀利的反擊起來。
頓時一皺眉,下意識的看了眼拴馬樁邊的那名客人。
也不敢招了眾怒。
只將目標指向李書禪一人。
冷冷道:“小子,今日遇到你魯爺爺,算你小子倒黴。
“老實留下兵器,交代清楚自己的來歷身份。
“還則罷了,若再敢頂嘴,爺爺先打爛你一嘴牙,再發配出關,跟著謫發營去巡山……”
李書禪此時心中基本確定,這魯達升,今日招待的客人。
就是鎮撫司的太監。
眼下邊鎮之地,以武威侯楊葵為首。
對大乾皇帝在邊鎮設立鎮撫司,以太監監督邊軍。
本就心懷不滿。
鎮撫司設立數年時間,也只能將手插入到後勤軍需部門。
這魯達升身為關城一營百戶。
居然在這裡,招待鎮撫司的人?
心中不由冷笑。
這是二五仔啊!
微微眯著眼,淡然道:“呵呵,你自己大禍臨頭,尚不自知。
“真是可笑……”
這句話一出。
本來只是看熱鬧的幾位客人,不由都來了興致。
想要聽聽李書禪接下來說出個理由了。
在這礫子山關城。
大大小小上百個軍字營頭。
以風、林、火、山四大單字營最為精銳。
餘下的二字或三字等多字營,都得矮這四大營一頭。
可以這麼說,魯達升雖只是林字營的一個百戶。
遇上其他營中的千戶,也是不怵的。
畢竟,軍中的地位,比出身家世還在其次,主要靠的是實打實的軍功。
在這四大營,能升上去的,腳底那都是用人命堆起來的。
這也是大家先前,聽魯達升報出名號後。
沒有跳出來與他做對的主因。
卻不想李書禪當面不給此人面子不說。
言語間竟還隱含威脅。
這種事,也太稀奇了……
“哼,看來你是真不知老子的手段了。”
魯達升面色一沉,冷冷道:“將他們拿下,膽敢反抗者,就地格殺!”
“魯大人…魯百戶……切莫如此,消消火,消消火……”
這時,安西樓的掌櫃上前。
語氣急切的陪著笑。
又對李書禪道:“小人剛剛急的昏頭,忘記與您說,我家王東主,丈人姓陳,梁州東山陳……
“王家在這礫子山,家業不大,自是不放在魯百戶眼中。
“可東主一大家子丁口,每日可指著這點生意餬口。
“魯大人抬抬手,莫要壞了我家東主的飯轍啊……”
這掌櫃的果然是個人精。
李書禪聽得心中直樂。
這番話說的夾槍帶棒,聽著好像是服軟求人。
實則隱含威脅。
梁州東山陳氏的女婿……
諾大一個梁州,姓陳的,可不就是那位如今掌管著皇家書庫的月妃孃家?
連雲鳳路督帥,統掌邊軍的武威侯楊葵。
對陳家與蠻人做生意,都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更何況只是一個百戶?
果然。
魯達升聽到這話,面色立時有了變化。
酒樓內的客人,有早已知道安西樓東家背景的。
此時一副幸災樂禍,看著笑話。
也有不知情的,聽到這背景,眼露驚容。
現場這些人,誰沒聽說過東山陳氏的名頭?
或許,也只有傻大個李成。
始終還是一副懵懵懂懂,根本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一直置身事外,任憑魯達升發揮的鎮撫司男子。
此時也是面色一變。
眼珠轉了轉,邁步上前。
拱手對著掌櫃的一笑:“早聽說安西樓的特色,可以做出正宗的蠻人吃食。
“鄙人早就想嚐嚐了,魯百戶,咱們就不要堵在門口,壞了人家的生意嘍。
“還是進去,好好吃飯吧。”
說著,又深深看了眼李書禪。
陰測測道:“年輕人,出門在外,莫要仗著有點能耐,就四處惹事……”
前次這些傢伙出手試探,李書禪當街打死了霍廷。
之後更是因為拒絕灑金玉,徹底得罪了許志。
可以說與鎮撫司之間,早沒有緩和的餘地。
如今既然已經決定,投身陸時登的軍營。
自然是站在了邊軍的楊葵一邊。
前世混過職場,深知一個道理。
這種站隊互掐的局面。
沒有獨善己身的實力前,最忌的就是首鼠兩端。
立場越堅定,越明確反而越好!
同樣冷冷一笑。
淡淡道:“正是因為有點能耐,心中才不怕,若是沒能耐的話,豈不是任憑人欺辱了?”
“哼!”
男子冷哼一聲。
一旁的掌櫃忽然一躬身,單手引道:“客人裡面請,我讓後廚,給您做一份正宗的元蠻烤肉,定叫客官滿意……”
男子沒有再發作。
最後看了眼李書禪,隨著掌櫃的引領。
步入樓中……
魯達升面色難看,招呼道:“都進去吧,不要在門口堵著了。”
說罷理也不理李書禪二人。
轉身也進了門。
一眾兵士隨在二人身後,呼啦啦又都進了安西樓。
幾名從樓中出來的客人,目睹了這場鬧劇。
看向李書禪,皆帶著一絲欣賞。
卻也沒人上前搭話攀談。
李書禪領著李成。
一臉無所謂的離開安西樓。
李成撓著後腦,一臉好奇。
“禪哥,剛剛那人說,東家是姓陳的女婿。
“那個陳家,是不是就是圍山陳家商行的東家?”
李書禪輕笑。
合著這小子,到這會兒才剛剛反應過來。
點頭道:“是啊,梁州還有哪個陳家,有這樣的威風。
“只他家女婿的一個下人,便能鎮住那群傢伙,不敢在他家門前鬧事?”
兩人一路來到關城二層。
這裡已比外層城牆高出一線。
能隱隱看到城頭上,需要兩頭牛,同時拉動絞盤上弦的床弩。
亦能看到城頭上,來往巡視的軍兵。
向路人打聽,終於尋到山字營的衛所所在。
在門前向哨崗報上舅舅的名字。
說清楚,是替舅舅送信過來,要親手交給莊將軍。
兩人又在門口等了片刻。
裡面出來一名文士答話。
卻是不巧,那位莊參將,有任務帶隊外出。
此時不在營中。
李書禪只得留下舅舅的書信。
轉身又去礫子山關城軍總衛。
打聽陸時登調到哪座營頭。
好在兩人都有屯兵憑證,很快便找到訊息。
得知陸時登,如今已是奮武營千戶。
接管了奮武營。
駐紮地卻不在關城內,而是在附近的一處山頭。
礫子山關城,本就是一整套極其複雜的防禦體系。
周邊數座山上,都有駐軍與主城呼應。
關外更是有著大大小小數百的烽火墩。
每處都有駐軍。
陸時登從尖哨營調出,短短几天時間。
便真的接手一營。
看來也不是真的,如陸時登自己所說的,沒有背景啊。
兩人又離開主城。
找到奮武營駐地。
因為奮武營才換的主官。
這幾天所有的軍官兵卒,此時都留在營中。
營門處。
哨兵也是一絲不苟,認認真真。
李書禪報上姓名,言明與陸時登有舊,這次過來,就是應陸時登的相邀。
也不敢耽擱。
連報門錢都沒收,直接稟報入內。
不多時。
便聽到一聲大笑。
“哈哈……兄弟來的正好,這幾日我是忙的腳不沾地,正愁著人手不夠用……”
已經換上一身,千戶鎧甲的陸時登大步而出。
迎向李書禪,身後還跟著幾名甲士。
紛紛以好奇的目光,看向李書禪二人。
這些都是奮武營中的中層軍官。
最低品級,也是總旗。
“恭喜大哥,得以高升……”
李書禪上前見禮,嘴裡說著恭喜的話。
心中也不禁暗暗猜測。
上回陸時登曾言,自己從尖哨調到前線軍營。
品級會升一階,有機會主管一營。
他本來是總旗,升官後也就是個百戶。
李書禪還以為,他主管一營。
會是那種連獨立字頭都不會有的雜牌營。
雖說能常駐礫子山的,都是精銳。
但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沒成想,陸時登還真是放了顆大衛星。
居然連升兩級。
從總旗直接提到千戶,接手的也是奮武營這樣,獨立駐紮在外的精銳。
“對了,這是李成……大人還記得吧?
“我們是最好的兄弟,這回我們兄弟,可是一起來投奔陸大人了!”
發現李書禪悄然間,便換了稱呼。
陸時登眉梢微挑。
在李書禪的肩頭上,狠狠拍了兩下。
這才豪邁笑道:“當然記得,當日若不是你們倆個,可沒有今天的陸某了。
“來,跟我進去,先給你們安排好營房……”
拉著李書禪的手臂,又牽著李成的手。
將兩人往營中引去。
李書禪對這個時代,男子把臂而行,倒是可以理解。
陸時登又笑道:“正好這兩日我新掌奮武營。
“有個小旗的空缺,就先委屈兄弟了……”
李書禪點頭笑道:“我新入軍營,便能得個小旗官,還得多謝大人照拂,哪有什麼委屈?”
本來陸時登,最初許給自己的,就是一個守備營的小旗官。
如今能改成精銳營,已經算是賺了。
至於尖哨營夜不收。
李書禪自始至終,本來就沒多大興趣。
卻不想,這時旁邊那群奮武營軍官中。
此時卻有一人忽然出聲。
“陸大人,我們奮武營乃是擁有獨立駐營的精銳。個個都是與蠻人真刀真槍搏命的好漢子。
“任免升遷,自有規程制度。
“這二位是大人故舊,大人若是將他們安排到自己的親衛中,隨意任職都無所謂。
“但是,大人想要直接將小旗官的缺補給這位兄弟。
“怕是不妥……”
在這人開始說話時,陸時登的腳步便已停下。
李書禪自然也站在原地。
他也算是看出來了,陸時登空降到奮武營。
從總旗一舉拔升到千戶。
直接掌管精銳軍營,這是有人不服啊……
陸時登輕輕放開李書禪,面色看不出什麼變化。
眼神卻有些冷峻,淡淡問道:“哦?那胡百戶認為該如何?這個空缺的小旗,由誰做合適?”
那名胡百戶與陸時登的視線對上。
略一遲疑。
最終卻是微微低頭避開。
拱手道:“卑職認為,該給營中老兵一個機會。
“參照各營選鋒,讓他們公開選拔!”
陸時登終於變色。
自己一營主管。
任命一個不入朝廷官職品級的旗官。
都有人公然站出來反對。
還提出要公開選拔,這事是什麼性質?
倘若今天這番對話傳開。
奮武營計程車兵會怎麼想?
陸時登在底層士兵心中,只怕會落個任人唯親,與他們有隔閡的印象。
最重要的是,像奮武營這樣的前線精銳。
底層的隊正,都是正式武者。
倘若李書禪在公開選拔中,輸給那些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兵。
陸時登的威信更會遭連帶打擊。
日後有什麼軍令,豈不是更沒人肯聽了。
這時旁邊一名年輕軍官,面色一變。
手指胡百戶,大聲呵斥道:“胡松年,你是何居心?
“陸大人接管奮武營,是侯爺親筆批的軍令。”
胡松年保持著拱手的姿勢。
沉聲道:“下官不知公開選拔,與侯爺軍令有什麼衝突?
“陸大人為奮武營主官,這幾日以來,下官可沒有半句怨言。
“胡某只是為那些,曾與胡某並肩與蠻人拼殺的兄弟們,爭一個公平的機會而已。”
說到這裡。
這胡松年終於抬起頭來。
指著李書禪與李成二人。
義正言辭道:“陸大人曾任夜不收,勞苦功高。
“侯爺體諒,我等信服。
“可這二人,不過是與大人從前相識。
“不透過選鋒,直接入奮武營這樣的上等精銳營不說。
“還要直接佔下旗官空缺,其他人如何想的我不知道。
“但是我胡松年第一個不服!我倒想問問,他們憑什麼?
“莫非這兩人,也是如陸大人,如你王寂一般,是從尖哨出來的不成?”
胡松年說話嗓門不小。
營門邊,哨塔上。
那些在崗計程車兵,紛紛偷偷側目。
李書禪雙眼微眯。
好傢伙,這是一來便遇上新舊鬥爭了。
這個叫王寂的百戶。
大概就是陸時登從夜不收中帶過來的親信。
至於其他人。
只看他們在胡松年說話時,雖沒有什麼表示。
可這種時候,頂頭上司被人當面開嗆。
不表示就是有立場啊!
果然,這個世界,就是個大型宮鬥劇。
無論到哪裡。
都逃不脫這種事。
李書禪忽然向前邁出一步。
微微搖頭,止住欲說話的陸時登。
衝著胡松年拱手一拜,朗聲道:“圍山衛夾溝屯屯兵李書禪,見過胡大人。”
胡松年瞥了眼李書禪。
嘴角現出一絲笑意,淡淡道:“李兄弟也是軍戶子弟,當能理解胡某,我並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李書禪暗道一聲。
果然是個老手,不過,這算盤卻是打錯了。
站直身體後。
淡然笑道:“胡大人所說的,小人完全贊同。
“剛剛胡大人問我,憑什麼能任小旗。
“那是不是,也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
胡松年眼神微微一凝。
終於第一次認真看向李書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