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憑此可夠?(1 / 1)
“李小兄弟,誤會胡某的意思了。
“你既得陸大人看重,想必是有真本事的。
“我提出按選鋒制度,公開選拔。
“你也可以參加,只要能贏過奮武營,所有的在職隊正,這個小旗官,自然還是你的。”
胡松年話說的滴水不漏,分明就是在挖坑。
一座百戶營,加上親兵護衛,至少得有一千二百人。
五人一隊,設一隊正。
便是兩百多個隊正。
這些人要麼是殺敵積功,要麼是資歷夠老,在戰場上活的夠久。
且這些人全都是入階的武者。
哪個手裡沒絕活?
勝過所有隊正?
在場這些總旗,百戶,哪個敢說這樣的話?
不說提拔小旗官,按慣例該是從本百戶所轄的內部提拔。
並不會將選拔範圍擴大到全營這樣誇張。
更多的情況,在小旗官這一層面,其實在一個總旗的手底下,就內部消化了。
哪用搞什麼按選鋒的規矩辦?
選鋒那是從各地屯村,挑選精壯武卒,招作新兵的制度。
什麼時候,能用在選官上了?
不過,胡松年的話也不能當面反駁。
李書禪輕笑:“既然胡大人允許我證明,又何必選鋒那麼麻煩……”
胡松年雙眼一眯,皺眉道:“那你想要怎麼證明?”
陸時登眉頭微皺。
前幾天在陽山城,他可是親手跟李書禪對過幾招。
知道李書禪如今的戰鬥力,有了長足的進步,按力量判斷,應該已經突破淬體二層。
可是,奮武營作為精銳。
普通的武卒中,都有已經破境的武者。
就他所瞭解的,那兩百多隊正中。
更是有相當一部分,因為種種原因。
沒有得到及時的提拔。
當中有些人,實力其實也已經達到淬體二層。
更有極其個別情況特殊的。
已經有淬體三層的戰力。
營中絕大部分總旗,都只有淬體三層的修為,這些人真按本事,當總旗都夠了。
可胡松年的話語,他卻不適合出面反駁。
只得悄悄對著旁邊的王寂使了個眼色。
王寂是陸時登從尖哨營,唯一帶到奮武營的親信。
如今也是奮武營百戶。
這個胡松年,兄弟兩人都在奮武營中。
這次本來四處活動打點,已經運作好了,想要讓如今是總旗的弟弟,胡松節更進一步。
補上百戶的缺。
沒想到陸時登空降到奮武營,不僅自己當了千戶。
還帶來了王寂,直接佔去了那個空缺的百戶名額。
王寂與陸時登一同調來。
任命的指令是武威侯府一起批示的。
胡松年兄弟倆不敢抵抗。
不過內心自然是極其不服氣的,都憋著想給陸時登添點兒堵。
反正他們都是奮武營的老人。
還真不太懼怕陸時登這個空降上官。
他們還打聽到,陸時登從前在尖哨營,其實只是個總旗。
這更讓胡松年不忿。
覺得尖哨營雖然是精銳中的精銳,但是陸時登從總旗升到百戶,與自己平起平坐也就罷了。
居然一舉爬到自己頭上。
這是上面的人偏心。
今天可算是叫他抓到了機會,藉著陸時登要直接安排李書禪當小旗官的事。
當面給陸時登難堪。
只要李書禪在大比武中輸掉。
陸時登這個空降的千戶大人,在營中的威望一定一落千丈。
到時候自己這個替底層隊正老兄弟們爭取利益的百戶。
絕對能受到擁戴。
一石數鳥!
簡直完美。
胡松年內心越想越得意。
站在人群中的胡松節,也對自己的大哥佩服的很。
一想到原本是自己的百戶位子。
被王寂奪了去。
他的內心,比起大哥胡松年,更加的惱火。
所以從這場衝突一開始,他的注意力,大部分便放在王寂的身上。
王寂得了陸時登的暗示。
明知這個時候,站出來反對。
會讓自己在底下那群奮武營老兵中,失去人心。
卻也不得不開口。
沉聲道:“胡百戶所言有失公允了吧?
“只是任命一個小旗而已,在空缺的總旗麾下,內部選用就夠了,哪用得著全營選拔?”
“王百戶說內部選拔?那這位李兄弟連奮武營的人都不是,又豈能輪得到他?
“我覺得胡百戶提出全營隊正中,公開選拔,已經是看在陸大人的面子上。
“對這位李屯兵特殊照顧了啊……”
胡松節終於抓到機會,直接出言譏諷。
看著王寂被自己一句話,頂得無法應對。
心中暢快至極。
王寂跟隨陸時登,在尖哨營做風媒多年。
專業就是蒐集傳遞情報,對這兩兄弟的事情,自然心中清楚。
不過陸時登先被對方抓住把柄。
又是當著全營所有軍官,與那些崗哨兵士的面。
局面一下子陷入被動。
王寂又不是個有急智的人。
還真想不出什麼妥帖的反駁言語。
“小子斗膽,想請問胡百戶,奮武營以往,在各地衛所新兵選鋒的標準是什麼?”
李書禪忽然上前一步。
姿態恭敬的衝著胡松年一拱手,出聲問道。
胡松年微微蹙眉,心中猜測著,李書禪問這個的原因。
口中卻是答道:“以往的慣例,奮武營選鋒。
“一炷香時間內,能力舉兩百斤,開弓十五次,為合格。可入我奮武營為一武卒。
“舉五百斤,五十步外,開弓十中八,為上等,可直提隊正。
“舉一千斤,百步外十中九,為優等,可直升小旗……”
胡松年一口氣說完,頓了頓,面上似笑非笑。
看著李書禪,又繼續道:“當然,咱們邊軍各營選鋒,標準或許有些微的區別。
“卻有一條鐵則,那就是若是有人,修為突破淬體九層,達到練氣境。
“便可以獨立建營任指揮使。
“小兄弟,你若有這樣的實力,大可試試……”
他這話一說完。
胡松節等人,立即附和的哈哈笑起來。
其他的總旗,百戶們。
也都跟著露出笑容。
能達到練氣境,那都是能罡氣外放,憑空飛行。
整個梁州,只怕也找不出幾個來。
這樣的人物,不是一方勢力的高層,便是隱世不出的絕世強者。
只要有心出世,皇家都得以禮相待,有資格直入皇城,受皇帝接見。
就算是武威侯楊葵見到,也得先行禮以示敬重。
整個大乾王朝,立國近千載。
走這條路的,也只有一例。
不是別人,正是雲鳳路督帥楊葵。
事實上,這條規矩,便是因楊葵而設的。
當年,楊葵還沒有封侯。
在邊軍中一路積功升遷,到了衛指揮一級後。
其他官員忌憚他的實力,有意無意的打壓著他。
官職一直得不到升遷。
甚至有幾回,因為內鬥陷入險境。
後來楊葵修為突破。
達到練氣境後,成為整個邊軍,第一高手。
在一次戰役中,直接奪了上司的權柄。
以一營兵馬,抵住蠻人數萬大軍,在無人馳援的情況下。
堅守月餘,最終仗著修為,陣前斬首敵軍大將。
大勝的訊息傳至京城。
遂有了這樣一道特殊的聖旨。
從此成為邊軍鐵則,凡是修為突破淬體九層,達到練氣境的武者。
可獨立建營,有資格入京面聖。
在邊鎮之地,除了督帥府,不受任何人的遏制!
只可惜,大乾也只出了一個楊葵。
在他之後,邊軍中再沒有突破淬體九層的強者出現……
現在的李書禪,當然也沒有那樣的本事。
他實際的修為,也不過淬體二層而已。
不過,勝過所有的隊正?
擁有各種星辰之光的增益,李書禪的實際戰鬥力,還真不是以修為能衡量的。
奮武營的駐紮營地。
建立在山腰上。
巨大條石建築的營牆,比起圍山衛所那種,黃土夯築的還要堅固。
區別只在於,內部的面積比起衛所城池來說,要小了不少。
進入大門之後,有一片數畝大小的空地校場。
地面極為平整,想來平日裡眾將士,都會在這裡訓練。
校場邊沿,順著石牆建立的哨塔腳下。
堆放著一溜黑黝黝的鐵鎖。
形狀與各屯村用來練力的石鎖相仿。
不過因為是純鐵質。
重量卻是要大上很多。
上面刻有字跡。
最小的一隻,標著兩百斤。
依次還有五百斤、一千斤、兩千斤、五千斤……
最頂頭,卻是一尊同樣顏色的大鼎。
上面清清楚楚的字跡標明:萬斤鼎!
李書禪回頭看向李成。
輕笑道:“成哥兒,聽到了麼?
“胡百戶都已說了,舉起兩百斤,開一石弓十五次,便有資格入營。
“你還不快試試?”
李成面上帶著憨笑,點頭道:“好咧,兩百斤而已,禪哥你瞧好了。”
說著便邁步往那排鐵鎖走去。
到了兩百斤的鐵鎖旁。
李成二話不說,直接彎腰提起。
略一發力。
雙手便將鐵鎖舉過頭頂。
轉過身來,一臉輕鬆,衝著李書禪笑道:“禪哥你看,俺這樣可以了不?”
在場眾人這下倒是真意外了。
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李書禪的身上。
對這個與李書禪一般打扮的同伴。
只略一打量,便忽略過去。
李成那一臉憨傻的外表,太有迷惑性。
沒想到,這小子力氣竟也有這般大?
看來陸時登找來的這兩個少年,或許還真有點兒本事。
不過驚訝歸驚訝,卻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二百斤而已。
只是進入奮武營的第一道門檻。
整座奮武營,一千二百多人。
從炊事營裡,拉個伙伕來,也能舉得起。
見到李書禪點頭。
李成嘭的將鐵鎖放下。
又取下肩頭上挎著的硬弓。
轉向校場另一個方向,那裡豎著一排箭靶。
石鎖距離靶場的距離,要橫穿整座校場。
差不多有一百步出頭。
李成走到校場中部位置,正好五十步左右。
動作嫻熟的張弓搭箭。
實際上,按之前胡松年所言。
最基礎的合格,是隻需要張弓拉弦,不需要測試準頭的。
不過李成家裡本就是弓兵。
從小就跟著父親李忠實練習。
後面又受到他師爺馬回的悉心教導。
射術在屯村本就是首屈一指。
咻咻咻……
每一箭都準確落到一隻木靶之上。
李成一口氣射了七八箭。
這才習慣性的甩了甩胳膊,又繼續張弓開射。
射完了十五箭,正要再去摸箭壺。
李書禪已出聲笑道:“好了,已經可以了。”
李成樂呵呵的收了弓。
小跑向那邊的木靶。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將插在靶子上的箭支一一拔取下來。
這才又憨笑著跑回李書禪身邊。
咧嘴啐道:“俺師爺說過,俺這壺箭,都是買的雁翎,可不便宜,得省著點用……”
陸時登也被這傢伙的樣子給逗笑了。
搖頭道:“你以後入了奮武營,就只要練好射術,多多殺敵就好。
“箭支的事,自有後勤供應,保管足夠你用……”
李書禪這時卻轉向胡松年與胡松節兄弟。
淡淡笑道:“胡百戶,諸位大人,我這兄弟,想要入奮武營,憑剛剛這手射術可夠?”
胡松年眼角顫了顫。
點了點頭:“力舉兩百斤黑鐵鎖,開弓亦達十五次以上。
“且每箭皆中,入奮武營,確實夠了……”
說著,又看了眼李成。
以在場眾人的眼力,自然能看出。
李成剛剛舉起兩百斤時,輕鬆自如。
這樣的表現,若是提前做好準備,拼一拼的話,或許五百斤也能試一試。
而且他的射術確實不錯。
在底層軍中,已經算是出類拔萃的了。
這要是招到麾下,再經心培養一番。
說不定就能多個神射手。
當軍官的,哪有不喜歡這樣優制兵源的。
陸時登更是哈哈笑道:“我看以李成兄弟的本事。
“就算暫時修為不到,憑這手射術,任個隊正也綽綽有餘。
“不如就招入我的親兵護衛做個隊正吧。”
這下胡松年等人,也沒有什麼話說了。
畢竟一營主官的千戶,自己的親兵隊招人,外人沒有資格干涉。
卻不想,李成這時忽然搖頭道:“俺爹說,讓俺入伍後,要跟著禪哥。
“禪哥當小旗,俺要在禪哥手下當隊正。”
“哼!你當軍隊是什麼地方?
“容得你挑三揀四,想去哪就去哪的?”
胡松節冷哼出聲。
胡松年倒沒有冷臉,卻是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陸時登。
李成眉頭一立,瞪向胡松節。
好在他為人雖憨,卻不是真傻子。
沒有直接衝上前與對方理論。
“成哥兒,你我日後都在營中,你跟著陸大人為親衛,也能天天見面……”
李書禪可不敢讓李成繼續犯倔。
連忙出聲勸阻。
“他可以入親兵營,你卻不一定有資格任小旗官。
“不如你也入陸大人的親衛,免得連入營考核都通不過,沒臉留下……”
胡松節這時又跳出來,冷聲譏諷。
李書禪面色不變。
看也不看胡松節。
鎮定的對著陸時登一拱手,淡笑道:“大人,既然胡百戶問我憑什麼可以做小旗,那我是否可以證明一下?”
知道他是故意這般做派。
陸時登面上笑容更甚,點頭笑道:“也好,你就讓諸位大人,看看你的本事……”
李書禪這才轉身,將手裡的大槍遞給李成。
邁步走向那排鐵鎖。
直接越過兩百斤的鐵鎖,看也不看。
又走過了五百斤……
直到了一千斤的鐵鎖邊。
這才站定腳步。
自從上一次,晉升的時候,系統的星辰之光入體,落入自己的識海之內。
李書禪便發現了。
在識海已經點亮的幾顆星辰之光的滋潤下。
自己的體力,一直在不斷的提升。
普通的淬體一層,剛剛突破時,只能勉強舉起四百斤。
而他修為淬體一層剛剛突破時,便可以力扛四百多斤的野豬,走十幾裡山路。
後來突破到淬體二層,更是可以力舉八百斤。
如今又經過了這麼多天,體內星辰之光的溫養。
力氣極限到了哪一步。
李書禪自己都沒有試過。
一手抓住一千斤的鐵鎖,李書禪微一用力。
心中便已有數。
鼻孔之中,悶出一口氣息。
呼!
雙手提著鐵鎖,高高舉過頭頂。
胡松年瞳孔微凝。
這李書禪看樣子,年紀不過二十。
居然能舉起千斤?
修為至少也是淬體二層了……
看來還真不能小看!
李書禪舉了片刻,輕鬆放下。
面不紅,氣不喘!
又從肩上取下舅舅贈送的硬弓。
面向靶場。
就這麼站在原地,腳步不移。
直接張弓搭箭,一氣呵成。
咻!
箭支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這些天在沈家屯,一直辛勤練習的效果,終於顯露出來。
大成級的射術。
啪!
羽箭精準命中百步外的木靶。
用軟木紮成的箭靶在巨大的衝擊力之下。
應聲而碎。
裂成數塊,落到地上。
眾人一片驚詫。
人群中,一名總旗更是忍不住,發出低呼。
“這……百步之外,射破木靶?這箭上所含的力道,已經可以破獸甲了吧?”
這一聲驚歎。
說到了眾人心裡。
這樣的箭術,配合上剛剛他輕鬆舉起一千斤的力氣。
完全不用什麼培養訓練,現在就已經是個神射手了啊!
只要幫他換一張拉力更強的好弓。
在戰場上,所發揮出的作用。
比淬體三層,甚至淬體四層的個體戰力還要大!
卻見李書禪一箭射破箭靶後。
動作絲毫不停。
繼續張弓搭箭。
咻……又一道箭支飛向旁邊另一支靶子。
不等命中。
咻……第三箭已發出。
咻咻咻咻……
直到第五箭離弦。
之前那一箭才飛到靶子上,啪的一聲脆響。
這回倒沒有射破靶板。
卻是透板而過。
半掌厚的靶子中心,只留下指節粗的小孔。
射出的箭支繼續飛行,沒入靶場後方的營牆之上。
釘的一聲,插入石牆!
嗡嗡嗡!
羽箭尾部,急促的顫音。
與啪啪啪啪連續或射穿,或射破靶板的聲響。
令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只覺得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
若說百步之外,可穿獸甲的弓術。
可被贊為神射。
那李書禪這一手,又該叫什麼?
正當眾人震驚呆滯,無法置信時。
李書禪終於將箭壺中,二十支箭全部射完。
一手握著長弓,轉身看向胡松年。
面上依舊顏色不改,大氣不喘。
語氣輕鬆,淡淡問道:“百戶大人,我憑此射術入奮武營,可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