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再見青衫(1 / 1)
轟隆……
這一回。
陳虎終於看清了。
那少年拳如扇面,明明只出了一拳。
卻爆出十數道拳影。
並且…拳影之上,還包裹著一層淡淡的紅色毫光。
“這…是烈火訣?”
大乾邊軍統一修煉的功法,這些在邊鎮混飯吃的武者。
自然是人人清楚。
陳虎第一眼便認出了李書禪的身份。
儘管他的身上,現在的打扮是一名普通的屯兵。
可是,這絕對是一個高階的軍官!
陳虎現在無比的肯定,自己今天黴星罩頂。
恰好遇上一位擁有著至少淬體四層修為的高階軍官路過。
要不然,怎麼可能一拳打飛一匹迎面衝鋒的馬匹?
李書禪可不知道,這群臨時假扮馬匪的傢伙。
已經將自己誤認為了軍中高階將領。
這還是第一次,將火牛拳與五行拳,運用到實戰中。
烈火衝鋒的威力。
讓李書禪心頭熱血沸騰。
嘭!
一拳再次轟飛了一匹戰馬。
李書禪目光一轉,盯上了那名穿著護衛皮甲的傢伙。
看穿著打扮,就知道這傢伙本來應該是屬於馬車隊裡的一員。
但是,李書禪剛剛親眼看到。
這傢伙從那個長的有些胖的有錢人身上,拔出自己的長刀。
這種事情不難猜測真相。
無非就是一個二五崽。
對於背叛主家,與外人勾結,還親手殺死主家的人。
不管因為什麼原因。
李書禪都提不起什麼好感。
發現李書禪的視線轉到自己身上時。
陳虎只覺得頭皮發麻。
顧不得去抓韋五奇。
口中大叫著:“這位大人,請聽我解釋,這其中怕是有誤會……我們是……”
嘭!
李書禪根本沒給這傢伙留下說話的時間。
影視劇中,最後時刻。
跟反派囉裡囉嗦,最終導致被翻盤的例子,實在太多了。
想要問話。
等將所有人都放倒,失去反抗能力之後。
再慢慢談不好麼?
反正在李書禪看來。
只要對方還擁有反擊能力,戰鬥就不能結束!
既然動手了。
先解除所有的危險因素,才是最主要的。
至於其他……都可以延後……
以他如今的氣力。
就算是招式最為普通的五行拳。
也能發揮出莫大的威力。
淬體一層的陳虎,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抗。
被一拳轟中胸口。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咔吧的斷骨聲。
徹底摧毀了餘下的馬匪心氣。
這些人開始拔轉馬頭,準備逃跑。
“學得一身武藝,卻用來攔路打劫,殘殺同胞。
“小爺世代戌邊,趕路還要靠雙腿。
“你們一群狗樣的東西,居然人人有馬,真是浪費!”
李書禪口中喝罵著。
腳下發力,速度再次提了幾分。
追上一名來不及提速的馬匪。
一拳搗在其後腦之上。
這名騎士一頭栽下……
李書禪順勢跳上馬背。
其他的馬匪早已被嚇得肝膽俱裂。
哪裡還顧得上李書禪在說什麼。
紛紛開始催促著胯下戰馬,想要儘快離開。
李書禪又追上動作稍慢的兩個。
一拳一腳,全都打下馬來。
眼瞅著剩下幾人,已經跑得遠了。
他馬術並不好,追趕已是不及。
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自肩上取下弓箭。
張弓、搭箭,一氣呵成。
咻咻咻咻……
連射了幾箭。
順著官道逃跑的幾名馬匪,紛紛跌下馬背。
一旁的韋五奇早已嚇傻,呆愣愣站在原地。
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只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親眼看著老爹韋大勳被叛徒殺死。
心中絕望至極,都已經忘記逃跑。
本來以為今天自己死定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大救星。
先是連續三拳,連人帶馬轟飛出去。
緊接著便是那個殺父仇人。
也被一拳捶死。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
快到韋五奇還來不及醒轉。
十多名馬匪,已全部都被解決!
韋五奇想要上前,感謝救命之恩。
可是他已經被先前的馬匪拖下了馬。
先前站在原地的時候,還沒有感覺。
如今一邁步,便發現自己的雙腿早已經軟了。
身子一歪,便撲倒在了地上。
面前正好是老爹韋大勳,那對瞪得溜圓的雙眼。
瞳孔中泛著死灰色,濃濃的不甘與憤怒,似乎永久的鐫刻在了這雙眼中。
讓韋五奇沒來由的一陣心悸。
雙眼瞬間模糊。
直到這時,悲傷一瞬間蔓延過了恐慌。
眼淚就似開了閘門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也不知哭了多久。
韋五奇忽然感覺,面前的光線似乎暗了一下。
下意識的抬起頭。
便見到那張年輕的臉。
微微的蹙著眉頭,正冷冷的看著他。
“哭夠了?”
李書禪的聲音有些冷。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太能共情的人。
面對這樣的場面,只覺得心煩。
不過看樣子,這個年齡與自己差不多的傢伙。
好像是全家死絕了。
剛剛李書禪已經查驗過。
整個馬車隊,所有的護衛都死在了馬匪的衝鋒中。
只剩下這個傢伙。
看他的穿著,應該是個讀書人?
“眼淚再多,也不能讓人復活,如果還有力氣的話,就幫忙搭把手,將屍體處理一下。
“這個鬼天氣,要不了兩個時辰,屍體就會發臭。
“留在這裡,容易引起瘟疫。”
李書禪繼續冷冷的說完,便不再理會韋五奇。
轉身開始拖拽官道上散落的屍體。
這裡距離沈家屯不遠。
若是引起疫病,很容易就波及到附近的村莊。
那些屯兵可沒有修煉邊軍中的烈火訣。
普通的村民,也沒有抵抗疫病的方法。
他可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導致死更多的人。
韋五奇神情有些呆滯。
經過這麼一打岔。
讓他有些忘記了哭泣。
麻木的起身,抱起父親的屍體。
曾幾何時,他內心嫌棄父親每日裡只知道享受。
身材發福走樣,長的太胖了,使自己在那些酒肉朋友面前,都沒有面子。
可此時才發現,偶爾也練習武藝的自己,抱起這具屍體。
竟絲毫沒有感覺到沉重。
這一刻,父親很輕……輕得像是有一部分,已經飛離遠去……
想到這裡,韋五奇的眼淚,再次淌了下來。
……
……
“你說你叫韋五奇?”
去沈家屯的路上。
李書禪胯坐在馬背,身後還用韁繩,串著十幾匹駿馬。
身邊便是有些魂不守舍的韋五奇。
在他的馬後,還拴著那輛馬車。
車裡裝著他爹的屍體。
反正,大家只是萍水相逢,事情結束之後,便要各走各路。
李書禪也沒有強逼人家,要將屍體就地掩埋。
讓李書禪不喜的是。
這傢伙居然也改變了前進的方向。
跟在自己身後。
一開始,李書禪還以為,這傢伙是賴上自己。
沒想到韋五奇解釋完原因後。
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意外!
韋五奇……這尼媽不是外公口中。
舅母那位不成氣的弟弟。
舅舅沈擒虎的小舅子麼?
這麼說來,死的那個,是舅舅的老丈人?
突如其來的訊息,給李書禪也弄得有些懵。
這也太巧了!
話說,舅舅的舅子叫什麼?
這個搖搖車好像沒唱過?
李書禪之所以出手,完全就是因為,在這夏日的正午趕路。
太過燥熱。
正好遇上一群打劫的,竟個個都騎著馬。
讓他想起了沈家屯遇襲的那天夜裡。
本來想補償給村民們的那幾十匹馬。
都被陽山守備營的傢伙們捲走了。
順手處理了這些傢伙,還能搶匹馬代步。
其他的馬匹,也可以留給村民們,讓他們的日子好過些。
可以說是一舉多得。
沒想到居然還救了個親戚。
之前遇襲的位置。
本就離沈家屯不遠。
兩人很快便到了地頭。
村民們遠遠便發現了他們。
上回遇襲的經歷,使得村民們警覺性提高了許多。
待到李書禪騎著馬,來到村前時。
重新修繕好的寨門,已經關閉。
尚餘幾分火燎痕跡的牆頭上。
小心探出個腦袋。
那一頭銀髮,格外的顯眼……
“外公……”
“禪娃子?”
“呀,是李家的禪哥兒,快開門……是禪哥兒回來了……”
很快牆上便傳來呼喝聲。
遇襲那天夜裡,李書禪殺死的敵人最多。
後來清理火燒廢墟的時候,也幫了大夥不少忙。
又是屯長家的外孫。
沈家屯的人,對李書禪,印象是極好的。
很多人都已經將他看作自己人了。
很快,寨門開啟。
“你從哪弄了這麼多馬?”
外公迎下寨牆,看著李書禪下了馬,牽著一串馬匹。
有些好奇的詢問。
“這件事說來話長,外公,有個事兒我得先跟您說。
“我舅母在家麼?”
沈永興怔了一下。
外孫與兒媳婦關係不太融洽,這個他自然是知道的。
李書禪開口第一句,居然先問舅母?
隨口回著:“她在家中照顧你外婆與孩子呢。
“對了,你舅舅前兩天才走,還說到了關城,要去尋你呢。
“你有沒有見到……”
說到這裡。
沈永興忽然面色一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外孫是從礫子山關城回來?
第一句便向自己詢問,關係不好的舅母行蹤?
莫非……
老人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漏了一拍。
李書禪立時察覺到外公的不對勁。
連忙上前攙扶住。
“外公,這是怎麼了?您不要緊吧?”
“是…是不是……孩子你直說,外公還承受得住,是不是你舅舅他……”
沈永興緊緊握住李書禪的手臂,艱難的詢問著。
李書禪一愕。
回頭看看跟在馬隊身後,垂著腦袋的韋五奇。
以為是外公已經認出他的身份。
心裡還在納悶,外公不是對這傢伙印象不好麼?
上回提到這小子,還滿嘴的罵娘來著。
不過想想,畢竟死的可是親家。
老人家年紀又大了些……
乍聞這樣的噩耗,情緒有些不穩。
也是正常的。
下意識的放低了聲音,點了點頭。
“是的……死的是舅舅的老丈人韋老爺……”
見到李書禪點頭。
沈永興只覺得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剎時間,整個天地都在旋轉,眼前一黑……
好在有李書禪的攙扶。
旁邊屯兵隊長沈青福等人,也搶上前來,撫胸的撫胸,拍背的拍背……
鬧哄哄間。
沈永興忽然瞪大雙眼。
抓著李書禪的手更緊了幾分。
“你…說什麼?丈人?韋老爺?”
李書禪點頭:“是啊,那邊不是舅母的弟弟韋五奇麼?
“他們父子在路上遇到了劫匪,幸虧正好遇上了我。
“要不然只怕父子二人今日都得遇害……”
沈永興這個時候,哪裡還有心思聽李書禪後面的話。
甩開李書禪的手臂。
扭著頭往韋五奇看過去。
這時韋五奇也被寨門前的動靜驚醒。
抬頭看過來。
“真…真是娃他舅?”
一番鬧騰。
韋五奇上前相認。
將事情從頭到尾解釋清楚。
眾人總算明白了經過。
沈永興得知不是兒子的事,又見了親家公的屍體。
一時間不知是哭是笑,五味雜呈。
李書禪可不敢再讓外公受刺激。
連忙領著老人往回走。
村民們知道是屯長家的親戚出了事。
也紛紛上前幫忙。
按此時鄉下的規矩。
領著屍體進門,是不吉利的。
只能暫時在寨門後的穀場上,搭了個涼棚,暫時停放。
眾人又準備好喪事所需的物品。
待家裡人得了訊息,舅母趕過來。
自又是一場哭泣折騰……
直到天黑,傷心的舅母堅持為父親守靈。
幾名幫忙的屯兵陪著,李書禪也沒有離開。
到了半夜,正迷糊間。
忽然便被舅母的哭喊聲驚醒。
李書禪以為又發生了什麼事。
連忙提著與屯兵們借來的長槍,趕到靈堂。
便見舅母一身孝服,正焦急的四處叫著:“五奇……五奇……”的名字。
李書禪向旁人一打聽。
這才知道。
原來舅母傷心過度,剛剛伏在靈柩旁休息。
幾名陪著她的婦人,也都打起瞌睡。
不想舅母發現一直跪在靈前的韋五奇不見了。
起先只當他是去出恭,並沒有在意。
可是等了片刻,還不見人。
這才急得四處尋找。
眾屯兵連忙也開始四處幫忙找人。
倒是李書禪眼尖。
發現白天裡,韋五奇騎的那匹馬不見了。
連忙找到寨門。
發現本已落了石拴的寨門,被人搬開虛掩著。
心知韋五奇這是不告而別了。
想到韋家因得罪了鐵拳幫。
他們父子這一趟本就是逃命,為了不牽連舅母。
之前經過沈家屯時。
韋家父子也是過門不入。
想來韋五奇這是偷偷溜走了……
大家也不好再說什麼,有些人甚至覺得。
這樣也好……起碼韋家的事,不會連累到沈家屯。
第二天。
大夥幫忙,將韋大勳的屍體抬上山坡安葬。
發生這樣的事情。
往日裡強勢的舅母,整個人都精神恍惚,呆呆愣愣的。
連調皮的牛娃子,都不敢往她跟前湊。
家中又還有外婆這個病人。
老的老,小的小。
李書禪只得將帶來的馬匹,都託沈青福去處理了。
又拜託對方,在村中尋了個婦人,每日裡來外公家中幫忙。
自己選了一匹健馬。
與外公告辭,離開了沈家屯。
繼續出發,往通州而去。
這回有了馬匹代步。
中午從沈家屯出發,傍晚時分,便已到了通州城下。
看著巍峨的城門樓下。
排著隊等待入城的民眾。
李書禪心頭頗為感慨。
當初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
還曾想著,要找機會當個逃兵,到通州找小時候教自己讀書的先生。
如今時過境遷。
終於來到了這裡。
卻是受陸時登所託,要來幫他在夜不收的好友,執行任務。
世事還真他孃的無常……
這回過來,算是秘密任務。
李書禪自然不能以奮武營小旗官的身份示人。
好在出發前,陸時登給準備了路引。
身份只是個在邊鎮做生意的走商。
向城門吏出示了路引。
又被那幾個兵痞敲了二十文的入城稅。
李書禪心頭暗惱。
其他人入城,明明只要兩文錢。
這幫傢伙敢開口要自己這麼多。
分明就是看到自己騎著馬,身上穿得又不起眼。
起了敲詐的心思。
只是身上有事,不好發作。
暫時忍下了。
入城後,牽著馬順利找到陸時登所說的陳記客棧。
將馬韁遞給門口的夥計。
李書禪邁步進門,裝作老客。
張口便道:“上回住的那間房,如今還空著沒?”
夥計一怔,陪笑問道:“客人您見諒,咱這客棧迎來送往的。
“每日裡忙得昏頭,記不住您上回住的是哪間?
“您能不能報個房號?”
李書禪笑道:“就是那什麼甲字乙號房。
“上回來時,住的那間,我這趟生意做的都順暢不少。
“算是我的福地,這回還住這間,討個彩頭。”
夥計躬著身子。
“哎喲,實在不好意思,客人您說的甲字乙號房。
“已被人定下了,要不小的給你換一間?
“裡面陳設佈置,都一般無二。
“風水氣相也是相同,保準您這一趟,還是順風順水……”
李書禪故作不悅,皺眉道:“那不行,出門在外,講究的就是一個合心。
“要不你去幫我問問,與裡面的客人商量商量。
“我願出雙倍的房錢,給他換間更好的,騰出房來給我?”
夥計面露為難。
不過看在錢的份上。
還是點了點頭,小意道:“那好咧,客人您在堂上坐會兒,小的這便幫您去問問。
“若是那位客人同意萬事皆好,若是不同意,您可別見怪……”
李書禪心中也是鬱悶。
出師不利!
按說夜不收辦事,選的接頭方式也太容易出意外了。
偏選個城裡生意這麼紅火的客棧。
若是找個偏僻巷子裡,沒啥生意的小客棧。
出現這樣,被人提前定下接頭地點的事兒,不就不會發生了?
等了片刻。
蹬蹬蹬下樓的腳步聲傳來。
李書禪抬頭看過去。
便見剛剛的小夥計,一路小跑著。
在他身後,還有一道青色身影。
李書禪不由一滯。
怎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