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杜公子,你沒事吧?(1 / 1)
通州府乃是大乾梁州,第二大城。
雲鳳路路道府衙,鎮撫司衙門,加上通州府衙,皆設在此處。
邊軍高階將領,各路府衙官員。
加上依靠著邊鎮戰事,發家的多數富商,都在此城定居。
也造就了一城繁華。
夜間的通州城內城。
絲竹聲隱隱傳出大街,一片喧鬧。
內城南街。
寬敞的大街上,人流熙攘。
攤位林立。
似是怕驚擾了內城居住的那些官宦富戶。
並沒有什麼大聲吆喝的叫賣。
就算偶有議價,也都是溫和的小聲交談。
杜濤還是那一身少俠裝扮,走在前方。
手提寶劍,姿態蕭灑。
引得一些改了裝扮,與丫鬟婆子,一同出遊的小姐,紛紛側目。
而在後方不遠。
李書禪也已換了一身文士衫,手裡拿著把摺扇。
走在人群中。
看著前方的杜濤的背影,暗暗搖頭。
這傢伙…還真是騷包的很。
今夜可是要去刺殺大太監的侄子。
鎮撫司在邊鎮,就算再不受待見。
人家也是當朝三品大員。
事發之後,必定會鬧得滿城風雨。
就以杜濤這一點都不做掩飾的打扮。
只怕很快就會被人查到身份。
就算他們那個什麼杜家。
在梁州真的勢大遮天。
也是給家族平白豎了個強敵。
叫他杜傻子,還真沒叫錯。
前方。
高大的綵樓歡門,足有三層。
上面扎著綢帶,隨風飄舞。
手臂粗的牛油大蜡,照得門前一片亮堂。
將春風樓的招牌,襯得格外顯眼。
杜濤大搖大擺,步入其中。
一名大茶壺躬著身子,在前引路。
李書禪又在周圍,裝作閒逛。
徘徊了兩圈。
將春風樓前前後後,看了幾遍。
周邊的地形,建築都記在心中。
這才回到正門前。
“這位公子裡邊兒請……公子有沒有什麼相熟的姑娘?”
剛剛給杜濤引路的大茶壺,再次奔了出來。
躬著身子陪在李書禪身旁。
李書禪看也不看他,隨手甩了顆碎銀子過去。
淡淡道:“嗯,你看著安排吧,找個僻靜點兒的地……”
青樓這種地方,李書禪雖是第一回來。
可前世類似的場合,他也不陌生。
何況剛剛觀察了幾遍。
早已將其他的客人做派,看了個清楚。
此時拿起派頭,倒也沒有生澀。
大茶壺一聽這話。
頓時笑得更歡。
咧著一嘴牙,笑道:“您放心,保管叫您滿意……”
進得樓中。
便見兩道樓梯,左右分開。
中間合成一片平臺。
上半截又分出左右道,直通二樓迴廊。
樓下大堂上,也如安西樓般。
當中設有個圓形的高臺。
卻是木質的。
此時正有兩個面上已顯出皺紋的中年婦人,正在拂著琴。
高臺左右,各擺著幾張桌子。
此時卻是大半空著,僅有的幾桌客人。
也是喝酒吃菜,身邊並無姑娘相陪。
李書禪心中納悶。
這尼媽都來這兒逛了……怎麼還端著?
引路的大茶壺,察覺到李書禪的目光落處。
陪著笑解釋道:“那邊都是打幹鋪的客人,您請往這邊……”
說著,一手虛引。
領著李書禪走上樓梯。
“打幹鋪是個什麼名堂?”
李書禪也不怕露怯,心中好奇,便直接問出。
“哎喲,這位公子可會說笑,打幹鋪自然是隻吃飯留宿,餘者不要……
“孤孤單單,獨自乾熬嘛……”
不待那名大茶壺回應。
一道嬌滴滴的夾子,便從上方傳來。
李書禪只覺得,後背汗毛都差點豎起。
抬頭便見一張白煞煞的圓臉,伏在二樓欄杆上。
衝著自己笑著。
手中一柄牡丹團扇,遮著嘴巴。
視線與李書禪相接,也不避開。
直勾勾的連著,眼神顧盼間,嗤嗤笑出聲來。
“公子您仔細腳下,奴家湘蘭,敢問公子貴姓?”
李書禪唰的一下,甩開摺扇。
微微眯眼打量著女子。
淡淡道:“姓王……”
“哎喲,原來是王公子,王公子奴家看著面生的很,第一回來春風樓麼?”
女子蓮步輕挪。
已迎下兩級臺階,貼到李書禪的身上。
形似糾纏,實則卻是虛虛扶著。
李書禪這下也看清了她的面相。
稍顯圓潤的一張臉。
大眼明眉。
七分!
心中默默給了個評價。
就這檔次,放到後世,不用美顏,拍個影片上傳。
至少也能引得數萬舔狗,直呼女神。
這邊一接洽。
引路的大茶壺立即停下腳步,看著女子將李書禪,牽引上樓,入了一間雅間。
這才邁步跟上。
在門口站定,也不動作,只豎著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
只聽到,裡面那湘蘭姑娘。
夾著嗓音,說完那一句:“王公子,奴家這蘭香閣,開桌是隻五兩銀子歸樓裡的。
“若是要奴家單奏曲兒……您可得看著舍點兒辛苦錢……”
“隨意,既然出來耍樂,何必提錢?”
大茶壺精神一振。
抬手輕輕叩響格門。
“進來……”
不用李書禪招呼,湘蘭那嬌滴滴的聲音傳出。
大茶壺推門,也不進去。
就站在門口,小意問著:“公子爺您看要點什麼酒菜?”
李書禪看似偏頭,看著樓下的舞臺。
實則藉著餘光,在觀察著二樓那些敞開的窗戶。
尋找著目標。
頭也不回,只擺擺手道:“看著上點吧,撿拿手的來……”
來到這個世界,李書禪算是看明白了。
貧富分化,特別嚴重。
窮苦的軍戶屯兵,肚子都填不飽。
富人一頓飯,隨隨便便卻能花出幾十兩銀子。
那還只是普通的飯莊。
類似春風樓這樣,二樓還要帶點攢勁節目的。
那消費恐怕貴上數倍都正常!
這回是來幫忙。
也不知出任務,有沒有銀子可收。
自己身上的錢可不多。
想要吃頓好的,絕對不夠。
可李書禪今夜來這裡,是別有目的。
等行動一起。
爆起殺人……
到時候哪還用得上結賬?
霸王餐,霸王雞!
李書禪自是沒什麼負擔。
大茶壺心中一喜,樂呵呵的轉身去了。
不一會。
便又端著托盤上來。
各色小菜,果點,擺了滿滿一桌。
李書禪也不在意。
旁邊湘蘭取了點心,喂到嘴邊。
李書禪便張口接了。
端來酒水,李書禪也是張口接住。
心思卻是大半還在找著目標。
別說那魏廷,便是杜濤也不見了蹤影。
李書禪不禁皺眉。
那魏廷的畫像,他下午倒是看過。
可是這春風樓,二樓有幾間的客人,似是對下方的表演,一點興趣也無。
門窗緊閉,也不曉得忙活什麼?
魏廷具體在哪間都找不到,談何殺人?
李書禪第一回幹這種刺殺的活。
心中有些小激動的同時,難免幾分緊張。
心中焦急下,眉頭越皺越緊。
旁邊的湘蘭見他如此,氣氛不由冷場。
只道是李書禪沒看上自己。
心中氣悶,賭氣道:“奴家看公子風資不凡,必是富貴人。
“想來瞧不上奴家蒲柳之姿,後面院子裡,還有好娘子在打茶圍。
“王公子也不必在奴家這裡,浪費時間,趕早去那邊,或能趕上場子……”
李書禪聞言,不由精神一振。
原來還另有檔次。
這回是哥們見識淺了。
原來這裡光有二樓的裝置,沒有二樓的服務啊!
“那好,你帶路,去後邊瞧瞧去……”
李書禪頓時來了精神。
起身便要出發。
湘蘭一張小圓臉,鼓成了個包子。
不過也不敢與客人炸刺。
委委屈屈的攙著李書禪的手臂,往後院而去。
春風樓後園。
一棟佈置頗為典雅的小院。
雕花的木格門敞著,上首絲綢串珠的簾子垂下。
遮住一方錦榻。
外面十幾方桌子,各自以屏風相間。
角落處各站著幾名年紀不大的小丫頭。
舉著團扇,動作輕柔的扇著風。
湘蘭姑娘領著李書禪進來。
坐到一處空著的屏風內。
無人上前問什麼酒菜,不一會只一名小丫鬟。
託著個瓜果盤子過來,又悄悄退下。
李書禪回憶起前世,看過的影視小說中。
關於打茶圍的規矩。
似乎是要對對子,寫詩詞什麼的?
對聯李書禪記得的不多。
詩詞語文課本倒是不少,可那玩意兒得講個意境相合。
估計也沒什麼發揮空間。
不過好在,哥們不是來泡花魁的。
瞧個熱鬧而已。
趁著湘蘭剝了顆葡萄,送過來的空隙。
李書禪隨口問著:“聽說你們這春風樓,有位叫茹研的大家。
“號稱舞曲雙絕,不知今晚會出來打茶圍?”
湘蘭翻了個白眼。
輕聲回著:“公子原來也是衝著花魁的名聲來的。
“只是怕要叫公子失望了……
“茹研姑娘,如今可是有豪客捧著。
“就算出現在這茶會上,也不會迎其他客人呢……”
李書禪心知。
這必是魏廷那廝造的孽。
仗著身份,公車私用。
生生將公交車,變成了私家車!
嘴上卻是故作好奇問道:“哦?不知何人有如此手筆?
“竟能包下花魁專場?”
湘蘭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嘆道:“還不是那位從京裡下來的魏公子……”
果然不出預料。
李書禪不由又有些失望。
若是那茹研花魁,能出現在這茶會。
魏廷必來捧場。
到時趁機在這裡動手。
距離後園院牆也近,離開也比較容易。
若是不出現,還得另找機會。
於是又問道:“那茹研姑娘,平日住在哪?”
湘蘭有些奇怪的看向李書禪。
卻只笑道:“樓裡那些當紅的姑娘,自都是住在後園。
“有自己的獨院,哪裡像奴家這般命苦。
“只能待在小小的雅間中,等著客人挑揀……”
李書禪心道,你可別了吧。
後世K房裡,公主都沒你這般待遇,可以獨自負責一個包間的!
眼瞅著簾子後方,錦榻上已出現一位姑娘的身影。
縱使隔著簾子。
也能看到那姑娘,五官精緻,體態婀娜。
坐定時儀態端莊,神韻內斂。
如果不是在這樣的場合。
叫人見了,絕對會以為是哪位官宦之家的閨秀。
李書禪再看看身邊,黏在自己手臂上的湘蘭。
美則美矣,卻失了氣質。
果然,人家能做紅牌,是有道理的。
叮!
隨著旁邊一名婢女,輕輕敲響銅磬。
屋內本還有些低聲說笑的客人,頓時止住話頭。
打茶圍正式開始。
場中立時有熟悉規程的客人,開始輪番起身,吟出對子。
李書禪聽了一陣。
雖說沒什麼特別偏的絕對。
卻也不是那麼容易蒙中的。
最重要的是,這些個傢伙,都是早有腹稿。
報出來的上聯,皆與榻上那位姑娘有關。
例如有個傢伙出的上聯為:荷風送爽映紅顏,玉立亭亭花魁豔。
一看就是提前有準備。
李書禪就此也知道,上面那位姑娘,名字中必是帶了個荷字。
旁邊一人對出下聯:月色盈瘡照倩影,芳華絕代映人間。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這樣文雅的熱鬧,咱湊不上。
李書禪悄悄碰了碰湘蘭。
貼到她耳邊,小聲道:“你且在此等著,我出去一下……”
察覺湘蘭奇怪的眼神。
李書禪又解釋一句:“方便一下……”
湘蘭瞭然。
掩嘴淺笑。
招手喚來旁邊扇風的婢女。
讓其替李書禪引路。
剛剛出了茶室,迎面便見兩道身影。
在一名女子的引領下轉進後園。
李書禪面色一怔。
同樣一身文士衫的花林且不去說。
在他身邊那位。
青色文士衫穿在身上,面若白玉,眉似遠山。
一對大眼,笑成月牙兒的。
豈不正是常娥娘?
這妮子?
玩呢?
女扮男裝,也不能這麼糊弄吧?
搞得跟後世,那些把觀眾當眼瞎的偶像劇似的。
夜不收就這偽裝水平麼?
“呵呵,公子不要看了,太過失禮,那是位過班的貴客呢,很多不喜有人這般瞧的……”
身旁引路的婢子,小聲提醒。
“過班?什麼意思?”
婢女解釋道:“就是女子客人,有些耐不住好奇,換上男裝,來樓裡找姑娘們述話的。
“也有臨近出閣,家中長輩面薄,不好意思指教房弟。
“特意讓小姐換上男裝,來樓裡討教借師的……”
李書禪恍然。
沃尼媽!
這年頭,玩的好花。
過班……討教借師?
怎麼借?
李書禪的腦海中,突兀飄過一部童話。
“魔鏡魔鏡,誰最美……”
花林二人,顯然也發現了李書禪。
常娥娘眼神在李書禪身邊,那名婢子身上掃過。
嘴角一撇。
顯然對這傢伙的品味,有些鄙夷。
兩人在身邊女子的引領下。
直接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邊是哪位姑娘的院子?”
李書禪指著那邊,向婢女問道。
“是茹研姑娘的研香閣……”
婢子話音剛落。
便聽那邊嘭的一聲,似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
轉人齊齊一怔。
前面常娥娘與花林,腳下邁步。
快速甩開身邊的女子,往那邊奔去。
李書禪心頭狐疑。
下意識的也追了過去。
轉過一道假山。
便見一人站在小樓前,腳下還踩著一人。
藉著樓裡透出的亮光。
被踩的那位。
竟然就是進樓後,便一直尋不到蹤影的杜濤杜公子。
“呵呵,什麼阿房劍影,牧野長歌……就這等貨色,也敢在本少爺面前拔劍?”
二樓窗戶大開。
一名年約二十來歲,粉面油頭的公子哥。
一手摟著個衣衫半解,面若粉黛的女子。
倚在窗臺上,居高臨下,語氣嘲諷。
在他手中,提著柄長劍。
李書禪看得真切。
分明就是杜濤之前,提在手中的那一柄……
這…怎麼回事?
情報上,也沒說這魏廷,是個高手哇?
李書禪正納悶間。
便聽常娥娘一聲嬌斥。
“死來……”
青影一閃,便朝著腳踩杜濤的那名護衛撲去。
嘭嘭嘭嘭……
拳腳相交。
雙方頓時戰作一團。
“好膽,居然還有幫手!”
樓上。
魏廷一聲冷喝。
敞開的窗戶中,一道身影躍下,撲向戰團。
顯然是想助拳。
只是人在半空,花林已經迎了上去。
又另開了一處戰場。
護衛被兩人引開。
杜濤終於爬起身來,憤恨的仰頭望向二樓。
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忽然察覺有異,扭頭便見李書禪手裡摺扇輕搖。
關切問道:“杜公子,你沒事吧?”
杜濤臉色,刷的一下,紅如充血。
理也不理李書禪。
雙腳發力,竟又往二樓躍去。
“嘿,好小子,竟還敢來……”
魏廷冷笑。
甩手便將長劍一擲,扔向杜濤。
李書禪站在下方。
看得分明。
杜濤熱血衝頭,這一跳根本沒什麼章法。
魏廷擲出的長劍。
速度極快。
杜濤抬手,想要去抓劍柄。
卻是撈了個空。
噗!
顯然,杜濤的佩劍,質量確實是上乘。
利器入肉聲音不大。
騰空躍起的身影一頓。
又直直落了下來。
李書禪下意識的後退一步,讓開位置。
看著地面都是鋪的硬石板。
又微微搖頭。
好歹也算是共事一場。
雖說你還沒等哥們來賣,自己就送了。
卻也犯不上見死不救。
李書禪一腳伸出。
正好墊到跌倒的杜濤腦後。
腳尖一勾。
剛剛跌倒的杜濤,便如被裝了彈簧一般。
身形又直直挺起。
看著他胸前,貫穿而入的長劍。
李書禪再次關切問道:“杜公子,你沒事吧?”
杜濤一時又憤又急,又羞又愧……
雙眼一翻,竟暈了過去。
身子軟軟的,便向著李書禪倒來。
李書禪本能一伸手,托住他的後背。
避免這傢伙再次跌倒。
“居然還有敢管閒事的……”
魏廷那囂張的聲音迅速接近。
李書禪一抬頭。
便見一道身影,從二樓一撲而下。
攜著自上而下的姿勢,兇猛至極。
李書禪下意識便要後退暫避鋒芒。
忽然眼神一轉。
託在杜濤後背上的手暗一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