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紈說願心(1 / 1)
寶釵因這兩日牽繫哥哥的事,把姨娘託自己照看園中人物的事情丟下來。
今日從媽媽和哥哥那裡得了定心丸,便想著去找李紈和探春,把這兩日的事情理一理。
便出了蘅蕪苑,去往稻香村。
一時來到稻香村門外路上,只見探春也走了過來,便站在那裡向她招手,等她來至身邊才一起進了稻香村裡面。
此時李紈正歪在榻上閉目養神,見她二人來了,忙迎了進來說話。
先是說了一些兩日來園中的事務,然後重點說到賈芸捉拿賊贓的事情上來,都一齊稱讚賈芸的果斷,以及懂得分寸進退。
李紈又關心薛蟠的事,便問寶釵目下情況如何。
寶釵不敢把自家當鋪的事情說出來,只說道:“母親從姨娘那打聽說,那芸哥兒從頭至尾一字不提我哥哥的事,想來是不打緊的。”
李紈點頭道:“這倒是那芸哥兒的好處。昨日太太把我和探丫頭找去,說了些要緊的話兒,也該讓你知道,並園中的姑娘、丫頭、婆子們,都要知曉。”
寶釵見說得鄭重,忙問何事。
李紈便把老太太要把芸哥兒當作正經主子,並把凹晶溪館賞給他作辦事之處,以及老爺讓芸哥兒把園中諸山路徑封上門,平日不讓人來往等語,一一告知寶釵。
寶釵聽得一驚又一驚,沒想到姨爹家將賈芸看重到如此地步。
她原還想籠絡賈芸,協助自己哥哥做事,如此看來竟失了一步,沒得把別人的主子變成自家下人的。
因此沉吟不語,思慮該如何與賈芸拿捏分寸。
李紈、探春見寶釵沉吟,以為她在思索什麼好主意,便問她想什麼。
寶釵便隨意應了一句,說既然把芸哥兒當正經主子,也要與他安排住處,並遣些丫頭僕婦去伺候他。
探春道:“那凹晶溪館倒是能住得,只是服侍的丫頭,只怕一時難有稱心的,各人都有伺候的主子,若從外面買,卻不知道品性底細,怕鬧出事來。”
李紈笑道:“那芸哥兒家裡難道還沒個服侍的丫頭,讓他帶進來罷了。”
探春嘆道:“你是不知他家裡原很窮迫,前些日子才買了個丫頭,卻是服侍他母親的。”
兩人便罷了,再思索他法。
寶釵見了,卻笑道:“你們難道忘了一個人?”
李紈、探春忙問何人,寶釵因說是小紅,笑道:“當日是那小紅一力支援芸哥兒,才把事情周全下來。”
李紈、探春這才拍手笑道:“是了,怎麼就忘了她!”
卻又皺了皺眉頭,道:“她是寶玉房中的丫頭,只怕難要!”
寶釵笑道:“其一,那小紅本非寶玉房中人,原是在園子中看管怡紅院的,那時大家都沒進園呢;其二,我看那小紅有一顆上進的心,只是你們想想,那寶玉房中那麼多大丫頭,豈有她的地位?”
這一番道理,將李紈、探春二人說得直點頭,都說要找個時機問太太,到時候看太太的主意再定奪。
李紈又向寶釵道:“案情雖然結了,但你那哥哥還要嚴管著些,免得又被東府那些人利用。”
寶釵便道:“他如今倒可放心一些了,昨日我和母親與他好說歹說,勸他去外地管著那裡當鋪,躲一陣子再回來。又把家下一個常在各地間跑當鋪的老管家叫來,著他領著哥哥去,今早已著他們去了。”
李紈、探春這才放下一點心。
又想著去各處察看察看,因李紈有些疲倦,便暫歇在家裡。
寶釵與探春兩人便攜手出了稻香村。
賈芸與香菱歇好後,把懷中的瓶子拿出來送與她,並扶她下了山。
然後出門去找造山門的匠人,再回府報與王夫人和鳳姐知道,領了所需銀錢,準備明日讓匠人入園建造。
又回到園中,見離午時還有個把時辰,李紈一時不會來,便先去東面巡視。
來到東北角,走過一座跨水橋,然後順著東牆下的一溜山坡,走到東角門上。
這東角門連通東府會芳園,為惜春過東府,或東府尤氏等內眷來往時方便。
此處原有園中婆子看守,賈芸覺著此處是關鍵,若看守不慎,恐有百密一疏之嫌,便讓自己所領的護衛僕婦平時著重巡視這裡。
賈芸行到東角門,只見那門竟開著,便上前問一個婆子,今日是誰出入這門。
婆子答道是四姑娘惜春,說是忙忙碌碌的,將東府的東西都搬了過來。
賈芸心下狐疑,想著找個知事的人問個根底。
一時又來到玉皇廟,步入石子甬路上,卻見這裡有一群人在搬東西,心道莫不是惜春搬到廟裡來了罷,難道她提前出家了?
便就近拉了一個搬東西的婆子來問,卻說是趙姨娘搬來住了,賈芸更是疑惑。
看著時間將近午時,賈芸便朝沁芳溪方向走到主道上,再透過沁芳閘橋,往凹晶溪館走去。
到得山腳下時,遠遠看見李紈從對面走著,一面走一面似在低頭沉思,少時便進了凹晶溪館。
賈芸忙緊走幾步,來到凹晶溪館內。
李紈正納悶賈芸不在裡面,一扭頭才見賈芸匆匆來了。
賈芸忙上前向李紈施禮道:“不知大嬸子早早來到,方才是去各處巡視了,累嬸子久等。”
李紈說自己也是剛來,並未久等,一面說一面自己朝裡走去。
賈芸知道李紈不方便在外面說話,便跟進了裡間,聽她說話。
只見李紈在裡面站定,回頭向賈芸深深福了一禮,倒嚇了賈芸一跳,忙還禮不迭。
李紈說道:“我今日來,是有求與你!”
賈芸忙問李紈有什麼要吩咐的。
李紈轉身看著窗外的山坡,沉思了一番,才說道:“我有一個妄念,只是怕你覺得我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太過於苛求了。”
賈芸聽了,心內撲撲跳了幾下,以為她是要向自己表明心跡,許身於自己。
想了想又覺得這想法太可笑,李紈畢竟是榮府正經媳婦,怎可能許身於別人。
便定了定神,請李紈儘管吩咐,說自己定不敢推搪等語。
李紈才道:“我知你往後必是寶玉得力輔助,老太太、老爺他們看重你,也是因為有了這個安排。但我想著寶玉無論你輔佐與否,天生就要接手府裡這麼大的家產,若論最需要輔佐的,便是我的蘭兒。若他將來能有出息,也不枉他那個父親早死一場!”
說話時,竟落下淚來。
賈芸見她話說得如此沉重且大膽,完全是一種破釜沉舟之語,知她已經把希望深深寄託在自己身上。
且又知她為著自己丈夫賈珠早死一事,內心對賈政、王夫人等人,是有一些怨恨的。
因她從自己身上看到希望,才敢現在對自己孤注一擲。
沉吟一番後,賈芸便道:“嬸子放心,我必盡力幫助教導蘭兄弟,他往後定是有出息的!”
賈蘭往後讀書中舉,是原書中就有的,只是要到多年後了。
因此自己雖然是應承了李紈,其實也不用自己花費什麼心力。
李紈聽賈芸答應了,雖淚猶不止,卻綻開笑容,向賈芸深福一禮。
又說道:“我知你並不是貪圖名利之人,所以也不敢用銀錢來籠絡你,我一個窮寡婦眼下也沒多少銀錢,只敢向你保證,他日若蘭兒有出息,必當厚厚報答於你!”
賈芸忙說不敢當。
李紈沉靜了一會兒,才要告辭回去。
賈芸想起此前在園子東面看見的兩件事,忙向李紈問起。
李紈答道:“四丫頭是因賊贓這件事痛恨東府那些人,完全斷絕了與東府來往,把尚留在那邊的器物都搬了過來。那趙姨娘自寶玉和鳳丫頭病後,一直茶飯不思,向老爺、太太說自己幡然醒悟,要去廟裡出家。老太太知道了,倒誇她能回頭,就許她在玉皇廟帶髮修行。”
賈芸雖然驚愕,卻也知道原委。
那趙姨娘是因謀害寶玉不成,陰謀又被自己揭露,所以擔驚受怕。
且那老太太、王夫人是何等樣人,豈會猜不出內奸是她,背後或也威逼著她。
如今她的出路,除了尋自盡,也就出家一途了。
一時話已說完,李紈便辭別回去了。
賈芸剛要出出去,忽見一個婆子來凹晶溪館找自己。
那婆子道:“太太的丫頭金釧兒在園門口吩咐我來找二爺你,說太太和二奶奶有重要事情要與你說,教你趕快過去!”
賈芸聽了不知何事,忙隨婆子一路來到正園門,只見那金釧兒正踮著腳向自己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