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人欺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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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個小時,陳一凡才找到洗碗的感覺。

碗盤上的油漬不是那麼好處理的,他先後加了幾次洗潔精,用鋼絲球仔細擦拭,很快水池裡漂起一層厚厚的泡沫。

他從泡沫裡撈出碗盤,在水龍頭下衝洗乾淨,分門別類的摞在桌子上。

洗碗不是啥技術活,只要肯吃苦,有足夠的耐心,就能處理好堆積如山的碗盤。

對一個幹慣了農家活的少年來說,不算什麼。

盤子裡殘留著許多剩菜,都是要倒在垃圾桶裡的。

陳一凡注意到,其中有肥瘦相間的豬頭肉、吃剩的半截子鯉魚,甚至還有一根完整的雞腿。

他雙眼都放光了,忍不住拿起來塞到嘴裡。

香濃的豬肉、酸甜的魚肉和滷製的雞肉,各種口感混在一起,在嘴裡形成爆炸的效果。

他大口咀嚼著,快樂的感覺直竄腦門。他有半年沒吃到一口肉了,這是長時間飢餓後的一種救贖。

就在陳一凡狼吞虎嚥的時候,一個人走進後廚,不聲不響的站在他的身後。

陳一凡聞到了香菸的味道,才意識到有人來了,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偷吃剩菜沒啥錯,卻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他急忙嚥下嘴裡的食物,拿手擦了擦嘴,回頭一看,不是薛老闆,而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留著寸頭,臉渾圓,薄薄的嘴唇向下彎,給人一種刻薄和傲慢的感覺。

“新來的?”年輕人吐出一口煙霧,神情冷淡道。

“哦,我是新來的,我叫陳一凡,薛老闆讓我洗碗……”陳一凡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說道,他本能的感覺到這個人不好惹。

“少說廢話,讓你洗碗就是洗碗了?”年輕人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陳一凡有點兒犯暈,這傢伙說的是啥意思?

只見年輕人把香菸叼在嘴裡,舉起手四處指點,隨著他手指的方向,陳一凡看到一排爐灶上擺著幾口油膩的鐵鍋,案板上放著需要清洗的廚師刀,木架子上凌亂的堆積著各種食材。

最後他的手指向調味品區,強調那是重點。

“收拾好,這都是你要收拾的!”年輕人吐出一句話。

陳一凡明白了,他除了洗碗,還要負責收拾整個廚房,工作量陡然增加了一倍還多。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一股火氣衝頭,他和薛老闆談好了做洗碗工,報酬200元,要是幹這麼多活兒的話,那要加錢才行。

“哦,我會找薛老闆談談的,”陳一凡忍氣吞聲道,“對了,大哥在這裡是做啥的?”

“你看呢?”年輕人冷笑著問。

陳一凡上下打量這個傢伙,他穿著一件黃色的T恤,一條牛仔褲,一雙白色的運動鞋,看上去不像是做服務員的。

他身上帶著一股油煙味,也是常年在廚房裡呆的人。

“我知道了,大哥是廚師,對不對?”陳一凡說道。

“你小子猜對了,叫我孟哥,”姓孟的端著架子說道,“我警告你,不要去打擾薛老闆,以後有事直接跟我說。”

陳一凡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心想廚師是一家飯館裡最重要的人物,地位僅次於老闆,不聽他的話肯定會被辭退的。

每到一地,首先就要認清大小領導,領導的話一定要聽,還得伺候好他們,這個道理陳一凡懂。

“好,以後我有事就跟孟哥說,”陳一凡勉強笑道,“對了,孟哥,你看我要是多幹活兒的話,工資是不是給漲一點兒?”

“想的美!”孟哥吐掉嘴裡的菸頭,一腳踩滅,眯縫著眼說道,“你先把活兒幹好再說,等會兒我來檢查!”

說罷,他轉身離開後廚。

陳一凡透過送餐的視窗看到,孟哥走到薛老闆的身旁,立馬變了一個人,低頭哈腰滿臉笑容,還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紅塔山香菸,取出一支遞給薛老闆,又拿打火機點著。

陳一凡撿起地上的菸頭扔進垃圾桶,一看是大光牌香菸,這傢伙自己抽爛煙,拿好煙孝敬老闆。

這是什麼人嘛,分明就是一條哈巴狗。

很快,就聽餐廳裡傳來鬨堂大笑聲,格外的刺耳,陳一凡的臉紅了,紅的燙人。

姓孟的肯定和薛老闆說,新來的洗碗工在後廚偷吃剩菜,兩人把這件事當成了笑料。

就在這一刻兒,陳一凡尷尬極了,痛苦極了,淚水幾乎要噴出眼眶。

陳一凡不想吃剩菜,但他不吃的話就會餓死。

陳一凡不想被人欺壓被人嘲笑,但他不忍受的話,就會變成街上的流浪兒,甚至被人拐賣到黑煤窯裡做苦力。

明擺著姓孟的是在欺負他,陳一凡窮是窮,卻不傻,很多活兒不是他應該乾的,但姓孟的強加到了他的身上。

怎麼辦?

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姓孟的是薛老闆身邊的紅人,他們隨時可以換一個洗碗工,而陳一凡卻指望著這份工作謀生,解決家裡的困難。

算了,忍忍吧。

離他老家阜陽不遠的地方鳳陽,出過一個名人叫朱元璋,小時侯種過地放過牛,還當過乞丐,忍受了很多的苦難和嘲諷,最後人家做了皇帝。

想到這裡,陳一凡嚥下一肚子的苦水,繼續洗碗。

說不出的苦,才是真的苦。

洗完碗,他又去收拾亂七八糟的灶臺、案板,整理木架子上的各種食材。

一忙就是兩個多小時。

最後,他去收拾櫥櫃上的調料瓶和醬料罐,密密麻麻一大堆,瓶罐外面都要擦洗一下,還要擺放整齊。

“別亂動!”

就在陳一凡忙碌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

他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手裡的調料瓶,轉頭一看,是一個身材消瘦的年輕人,不到30歲就有些白頭髮。

“你不要亂動呀,”這個年輕人緩和一下神色,打量著陳一凡說道,“大廚炒菜,哪種調料放在哪兒都是有講究的,你弄亂了人家咋工作?”

“啊?”陳一凡吃了一驚,深感抱歉,又納悶道,“是孟哥讓我收拾的,孟哥不是飯館的大廚嗎?”

“小孟,哼,就他那水平也能做大廚?”年輕人撇了撇嘴不屑道,“他是二廚,在這廚房裡,你要聽胡勇哥的。”

陳一凡暈了。

鬧了半天小孟只是二廚啊,大廚是胡勇。

小孟那個傢伙豬鼻子插蔥,裝什麼裝?

氣憤的同時,陳一凡心想,必須儘快搞清飯館裡的人際關係,這樣他才知道該聽誰的話,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我叫段四海,你叫啥,從哪兒來的?”

段四海一邊把陳一凡擺亂的調料瓶放回原位,一邊友好的拉起了家常。

瞬間,陳一凡的心底湧出一股暖流,看來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一接觸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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