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夜觀星象(1 / 1)
【正在結算......】
【探索時間:0小時42分鐘】
【任務進展:已完成1個主線任務】
【積分收入:0】
【獲得緩衝期0天,總緩衝期不足3小時】
【檢測到攻擊臨時隊伍成員行為!現對你進行初次警告......】
【經核實,代行者在衝突中的反擊系防衛行為,已取消該次警告,不做任何處罰】
【警告,玩家當前積分不足以支付緩衝期懲罰,時間歸零後積分將為負數!】
【正在返回中轉點......】
【歡迎下次來到靈魂遊戲!】
返回傳送門的下一刻,伍天然就擺出了防禦架勢,然而小荷的身影竟一閃而逝,先她一步回了現實。
尚未從爭鬥中抽身的伍天然趕緊跟上。
她用現實中的身體睜開眼,猛地從枕頭上翻身爬起,憑雙手爬過床鋪攀到窗邊,撥開窗簾一角向外看去。
街上一片昏黑,藉著清冷的月光,她看到斜對面的落地房並沒有傳來任何動靜,小荷房間的那扇窗也沒有亮燈。
伍天然靠在窗邊繼續望著那棟房子,過速的呼吸漸漸平復,緩緩變回現實中的自己。
憤怒消逝後,無盡的懊悔和悲哀湧上心頭。
過了很久,那棟房子也沒有亮燈。
沒有任何代表決裂的資訊發來,也沒有任何跡象可以證明遊戲裡發生的瘋狂一幕存在過。
0分進場,0分出場,毫無改變。
現實中的一切都和進入中轉點之前無異,但這段友誼已經在常人所不知曉的地方毀滅。
她又一次毀掉了自己無比珍重的友誼。
伍天然背對窗子環抱住自己,眼淚無法控制地淌了下來。
整件事裡最糟糕的是,小荷說的是對的。
心中的舊傷崩裂開來,不斷流血。
她太貪心了,她不想當個虛偽的人,卻又不敢承認自己為了活下來做過的事。
無盡的罪債從她倖存那天起就存在著,化作不願離去的鬼魂緊追在她背後,她所行的事情不過是想給自己提供些許安慰,讓自己好能夠安心。
但幻覺和噩夢都在不斷提醒她,告訴她這些舉措根本就沒有用。
陷入死迴圈的伍天然忽然想到,她還有一個辦法來證明自己的愧疚,修正這個錯誤。
注視著黑暗沉默了很久,她爬過床鋪按開電腦,頂著螢幕刺眼的光芒開啟那個遺書文件,確保它能被進入房間的人注意到,便穿上那擠腳又磨皮膚的老款假肢,悄悄登上了自家天台。
今夜晴朗,星空璀璨。
她在原本為了二人討論準備的兩張躺椅之一坐下,眺望著夜空,回顧自己內心的陰影。
記憶湧上心頭,比曾經向女巫展示時更加清晰。
客車在她腦海中再度墜崖,她在一片黑暗中於顛倒的車裡醒來,一隻腳被變形的車頂和行李架壓斷。
她當時最好的朋友李夢瑤被安全帶掛著,倒吊著懸在她頭頂,手腳垂落,鮮血不斷滴到她臉上。
她想幫夢瑤掙脫束縛,伸手一拉,朋友的身體就在她眼前斷成了兩截......
回憶銳利如刀,比小荷的話更加傷人,黑暗、慘叫、火焰接連在她眼前遍歷經過。
她根本不需要第三局的檔案,或許那場意外是人禍,但比起不知是否存在的“兇手”,她才是那個已經被證實存在的兇手。
為了求生,她犧牲了自己的一隻腳,為了活下去,她不顧一切地向上爬,拋棄了所有向她求助的人。
她做出了讓自己後悔終生的事情,換來一顆終日沉浸在負罪折磨中的心和殘缺的身體。
她的身體活著,心卻向著死亡的宿命不斷滑落。
但她還有方法找回自己應得的結局......
時間在她的默思中不斷流逝,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她終於感到釋然。
她第一次發現星空居然這麼美麗。
終於,緩衝期即將耗盡的提示彈到眼前,最後一分鐘的倒計時以血紅色的大字標註,揮之不去。
榮譽商店的兌換專案也自動跳了出來,好像怕伍天然看不清似的,【1榮譽點購買1天緩衝期】的選項放到了最前面。
伍天然靜靜注視著那個數字越跳越小。
她已經沒有積分了,緩衝期結束,她的積分就將變負,一切就會隨之終結。
【警告,緩衝期剩餘2秒!】
【警告,緩衝期剩餘1秒!】
【警告......】
【日常任務已結束!】
【獲得獎勵:1天緩衝期】
【靈魂遊戲感謝你的貢獻!】
伍天然一度沒能理解這幾行文字代表什麼意思,只眨了眨眼,茫然地注視著眼前的視窗。
她的大腦已經接受了死亡的命運,主動放棄運作了。
【已重新整理日常任務“夜觀天象”!】
【建議等級:Lv.0-Lv.6】
【說明:偶爾看看天空也不錯,有星星的夜空再好不過,也許會有特別收穫呢?】
【成功獎勵:視具體效果而定】
【失敗獎勵:獲得1天緩衝期】
頭腦宕機的伍天然花了很久才弄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就像她之前推斷的,靈魂遊戲不會放過“開路者”的,甚至都不讓她尋死。就算她什麼都不幹,緩衝期也不會歸零,積分自然不會變負。
她非常懷疑就算自己現在從天台跳下去,也會有個人閃現過來幫她放好緩衝氣墊。
遊戲、爭吵、打鬥、回憶、接受死亡......
今晚發生的事耗盡了她全部的心力和憤怒,只餘麻木。
用力抹了把臉,伍天然向漂浮的任務視窗比了箇中指,下樓睡覺去了。
......
小荷起了個大早,面無表情地坐在電腦房的椅子上,對著黑漆漆的螢幕,眺望斜對面伍天然家的落地房。
除了靜坐之外,她什麼也不做,任由時間無意義地流逝,心中滿是空虛。
她需要時間,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填滿剝離一段感情後剩下的空缺。
這對她而言不是問題,她不會被情感困擾,更不會因為一段親密關係的結束痛苦。
“田田?”
姓李的從電腦房門口探頭進來。
他從來不敲門,或者提前問一聲能不能進屋。
“今天週末,太陽這麼好,咱們一家去公園逛逛!”
哪怕小荷把“我心情不好”寫在了臉上,姓李的也完全看不懂。
在他眼裡逛公園就是最有意思的家庭活動了,也是他唯一能想出來的家庭活動。
在反覆的要求和拉拽下,小荷沒精打采地下到一樓,坐在餐椅上等待母親到來。
姓李的興致勃勃地站在她邊上刷手機,短影片的聲音外放,音量很大,刺耳至極。
“都在等我啦?田田也起這麼早啊。”
母親搭著樓梯扶手從二樓下來。
因為十分珍惜一家人團聚的溫暖時刻,母親特地穿了一條新裙子。
淡紫色的長裙掩蓋了母親微微走形的身材,她還化了妝,透露出一股優雅高貴的氣質,全然不像個被困在農村的中年女人。
這般打扮,簡直像是要去參加宴會,看得小荷也暗自驚歎。
母親下到一樓,容光煥發的她微微轉動身子,讓裙邊跟著旋轉起來,臉上充滿期待的表情讓她彷彿年輕了十多歲。
“嚯,穿這麼騷。”
這美好的時刻隨著姓李的的一句話破碎。
面對母親驟然黑下去的臉色,他自顧自伸手過去,想摸她的胳膊,被她用力拍開。
“你說的什麼話?!”
“怎麼哦,你穿出來不就是給我看的嗎?”
姓李的得意到滿臉橫肉都堆起來了,他饒有興趣地抓住母親的胳膊往旁邊一拽,扯得她腳步不穩,卻又掙不開。
“把手撒開!”
身後響起一聲警告,姓李的回過頭,看到小荷大步走來。
他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這才想起來繼女已經恢復視力,不再是盲人。
“我跟你媽開玩笑呢。”
說著,他鬆了手,小荷卻沒有停下腳步,她重重一巴掌拍中姓李的還未放下的那條胳膊。
“你這孩子怎麼都不尊重長輩?我可是你爸......”
教訓的話還沒說完,他就臉色一變,沒來得及解釋什麼,弓著腰就奔去了廁所。
詛咒術一擊生效,他暫時是離不開馬桶了。
無視了廁所那邊用力關門的聲音,小荷驅散掌心團聚的暗能量,望向揉著發紅手臂的母親。
“他這個人真是......”
“你當初到底看上他什麼?”
或許是昨晚那場爭吵遺留的刺激,小荷再也不打算壓制心頭那團爆燃的火焰了。
經過一次詛咒施術,這團火焰並未衰弱下去,反倒燃燒地更加猛烈。
“......剛認識的時候,我覺得他是個老實人。他家那邊的人都向著我的,他這些毛病他們也很無奈。”
母親垂下眼睛,好像這就忘了剛才發生的事。
比起越換越糟的繼父,這才是最讓小荷感到絕望的事。
“你不要這麼激動,他不是個壞人。”
“沒完全壞透,在你看來就不算壞人是不是?你想沒想過離婚?”
“你不要管這些,這是大人的事情。”
“我二十五歲了,媽媽,我的眼睛已經好了,你能把我看當人看嗎?”
在母親皺起眉頭教訓她之前,小荷就奔上二樓,躲進了電腦房,讓自己與世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