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個人的瘋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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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的夢境,地下室六層。

地下室內原本緊閉的房門道道敞開,混雜著血跡的碎肉間延伸出一個個鞋印,從房間中橫貫而過。

飛濺的血滴和破裂的雜物訴說著曾經發生過的狂暴的戰鬥,每一塊散落的碎片都透出滔天的怒火。

這條斷斷續續的足跡蔓延到商店深處,被通向最終BOSS房間的房門截斷。

忽然,門扇上傳來咔噠一聲,屋門自行開啟,露出戰鬥場地內渾身焦黑的身影。

小荷晃晃悠悠來到玩具箱前,終於力竭倒地。

過了好一陣,她重新坐起,一隻手按在銀白玩具劍的劍柄上,劍尖刺地穩住身體。

人類可以選擇很多種方式宣洩情緒,她不會做沒必要的報復社會的事情,也不打算傷害自己。

正巧,她擁有一處充斥著你死我活的戰鬥的夢境座標。

她用盡力氣去砍殺,每一擊都像是在對付假想中,那個帶來了她生活中全部痛苦的敵人。

不再受到抑制的冰冷之火熊熊燃燒,在歇斯底里的宣洩中,她意外發現自己不需要念咒施法也可以呼叫這股能量。

這或許就是她的“天賦”。

隨著意念指揮,掌中游蕩的黑暗可以攀附在她所持的物品上。就算是普通的木板,被暗能量包裹後,也能變成鋒銳的武器。每一次攻擊都會消耗武器上的能量,在它消耗殆盡之前,還能保護武器本身不受損傷。

憑著這個發現,她一個人就殺到了地下室六層,一路上直奔BOSS房,尋找能化解她心中風暴的像樣的戰鬥。

現在,戰鬥結束,心中的火焰也隨之熄滅,留下一團散發著微熱的餘燼。

暗能量耗盡的瞬間,她渾身的氣力也隨之抽乾,精神一蹶不振,恨不得就這麼握著劍柄,直坐到時間盡頭。

為什麼她的人生會是這樣?

小荷從未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哪怕她在考研上岸,還未真正展開更高等的學術研究之前,就失去視力;

哪怕她的母親本著尋找一段良緣的目的,把生活搞得一團糟,徹底讓家失去安寧;

哪怕她親手摧毀了一段曾經珍視,會毫不猶豫為之付出的友誼......

因為她總可以逃避問題。

她可以用自己沒有別的選擇,只好在盲人按摩店的工作,來逃避自己本該擁有的光明未來。

她可以用目盲當做不發聲的藉口,漠視家裡發生的事,不必為母親出頭後又夾在突然後悔的母親和繼父間難以做人。

她可以不加思考,只是傻笑打趣來回避友誼中的不快。

但這回,她的手段失效了。

友誼、生活、家庭三方相伴的鏈條已經崩斷,她隨之失去了包容這些刺眼的缺陷的能力。

一旦容忍不了其一,就三個都容忍不了。

她就是這麼極端的人,以前沒有搞砸這一切不是出於愛,而是她在逃避問題。

出於“正確”放棄了這些感情的她,便陷入了虛無和迷茫。

既然不需要維繫這些,那人生還有什麼繼續下去的必要嗎?

小荷苦笑一聲,看向面前的玩具箱。

上次脫離夢境時,扎克的內心獨白也成為了她如今的想法。

全都是她的錯,如果她最初就沒有容忍微小的間隙,就不至於鬧到如此地步。

要是她也有個避風港就好了。

“我有點理解你了,扎克。

“你也深陷痛苦,對不對?

“我只見到了你的母親,你父親去哪裡了?”

沒有人會回應她的悄悄話,面前的玩具箱裡並沒有藏著孩子。

第六層起始房間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是“母親”追來了。

小荷吐了口氣,她沒必要動身鑽進箱子,離開夢境和被“母親”追上的結果都是死。

“扎克!”

“扎克,你在哪?”

在不斷重複的怒吼聲中,小荷終於看清一直在夢境裡追殺自己的東西——一條腿。

那粗壯的腿踩著紅色高跟鞋,膿包似的肌肉高高隆起,捲曲的腿毛零落分散,血管因靜脈曲張鼓脹著,呈現出嚴重的病徵。

每次扎克母親的怒吼,巨腳就高高抬起,一腳就將整個房間碾碎,留下一個巨大的腳印和無數龜裂。

它就這麼沿著迷宮般的地下室,鍥而不捨地搜尋扎克的身影。

“靜脈突出這麼嚴重......你還真是個癮君子,瑪姬女士。”

小荷用玩具劍支撐自己,艱難站了起來。

她有些好奇,如果自己在“媽媽的腿”踩下來時,將玩具劍舉過頭頂,劍鋒朝上,會發生什麼事?

突然,她感覺到手中一矮,身體隨之傾斜幾度。

低頭一看,玩具劍竟刺進了看似堅硬的地面深達一寸。

隨著她提起劍身,幾滴鮮血從劍鋒淌落,就好像腳下的不是地面,而是一塊肉。

“扎克!”

“母親”將倒數第三個房間夷為平地。

小荷的目光指著地面看了幾秒,立即跪坐在地,揮落劍刃。

隨著利刃劃過,地上綻開一個鮮紅的創口,它自行擴張,露出下方掩藏著的肉壁通道。

肉壁的截面呈現不規則的橢圓,兩角稍尖,中段飽滿,內部肌肉跳動,血管抽搐,彷彿通往一名巨人的體內。

如果說地下室還算是正常的邏輯展開,這肉質通道則將夢境帶向了更加詭異的領域。

“扎克,你在哪裡?”

商店在踩踏中毀滅,氣浪和灰塵湧過小荷身邊。

“扎克!”

眼看巨腳投下的陰影越來越濃,小荷在“做實驗”和“向下”之間躊躇片刻,抱緊武器,一頭扎入肉質通道。

通道並不如想象中寬敞,周圍這些活著的肌肉都在排斥她,擠壓她。

小荷很快就不得不主動扭動身軀才能前進,希望自己能在腦充血之前抵達出口。

這裡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好似物體發酵的味道,聞起來很熟悉,似乎還混了點血腥。

艱難掙扎了好一陣,她隨著一大股粘液墜落在柔軟的地面上,噁心之餘,發現自己的確進入了某種生物的體內。空氣溫暖悶熱,抬頭就能看到一根根肋骨埋在湧動的肉塊間,血管像動畫片裡的水管挨個輸送鼓包。

除此以外,這裡竟還維持著地下室的大概結構——

基本平坦的地面,四圍的牆壁肉紅色的門扇,還有頭頂灑落的微光。

生物體內不是這個樣子,這副場景肯定是扎克的想象。

地下室還能通向什麼地方?

莫非扎克認為地底有個大怪物?

即使小荷自認自己的知識面很廣泛,也沒法從這顯然基於想象塑造的場景裡,分辨出自己在什麼生物體內。

她皺緊眉頭,想要弄掉粘在自己身上的薄膜,但這層半透明的物質一扯就破,在粘液幫助下固執地扒在她的衣服上,越擦越多。

真討厭,就像是羊胎膜一樣,簡直......

等等。

方才鑽入通道,艱難抵達如今這“第七層”的經歷在她腦中回放。

小荷抬起胳膊,仔細嗅了嗅身上粘液的味道。

液體順著她的胳膊滴滴答答淌落,沿著凹凸起伏的地面的溝壑流淌。仔細一看,它本身其實是無色的,異味來自內部的斑塊雜質。

這是羊水。

也就是說,剛才她是經歷了“出生”的過程,來到了現實——

不,應該是反過來。

小荷抬起頭,重新審視這片血肉領域,終於對上了夢境的邏輯。

在下沉到極點之後,她代替扎克迴歸了“最初”,反著走了一遍“出生”的過程。

這裡是“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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