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揭榜還錢!(1 / 1)
清河府。
天光初亮。
李修緣臥在榻上輾轉反側,好似一陣風就能將他叫醒,卻遲遲不醒。
肚中悶雷陣陣,餓的快要發昏,卻似被夢魘纏住,將他捆綁在了床上一般。
最近越發頻繁了。
恍惚間聽到有人腹誹他,“亂遭的世界沒就沒了,偏要救世,活的窮困潦倒,值麼?好自為之吧,等看清了真相,你就不那麼想了!”
李修緣常在擺脫夢魘後怒罵,日子過的飢一頓飽一頓,還讓他怎麼好自為之。
再者說了,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幹嘛要他去救?先救了自己再說吧!
李修緣是個穿越者,現在這副軀體,生前是個窮酸書生。
戰亂中曾發表檄文,慷慨陳詞,城破後被亂馬踩踏而死。
李修緣認為,他前世可能是個大人物,魂穿後,殘破的身軀瞬間復原,就是證明。
至於說,他為何魂穿入世,不是現在該思考的問題。
把肚子填飽,解決生計,才是燃眉之急。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大亮,他按著床板,憋著一口氣,“吼!”
伴隨著吼聲,掌上用力,這才將身體撐著坐了起來,頓覺一陣癱軟,開始大口喘氣。
剛才掙扎一陣,愈發餓的厲害。
李修緣正準備下床,餘光見一個身影,好似穿著甲冑,奪門而去。
他心生疑慮,“是個逃兵?”
等身影消失後,他很快釋然了,反正窮家寒舍的,就四面牆一張床,沒什麼可被偷的。
李修緣坐在床上思索,眉頭緊皺,把相熟的人都想了一遍。
最後,他決定去趟老張糠餅店,先賒上一頓,因為老張人不錯,應該不會甩臉子。
打定注意,穿衣下床,出了院門。
正陽春三月,新枝還未發芽,殘破的舊葉仍散落在地上。
但枝條萌生綠皮,旭日帶著暖意,還是讓人生出一股舒暢之感。
春天到了,還有什麼過不去的。
李修緣樂觀的認為。
路過一個院門,剛好吳二嬸披著外衣,出來倒夜壺,李修緣想低頭繞過,卻被叫住。
“哎喲,書生,可見著你了!”,吳二嬸拎著尿盆就走來,熱情道。
李修緣看她眼窩深陷,面色萎靡,關切一句道,“二嬸病了?”
吳二嬸以為他套近乎,淡淡道,“折騰一夜沒睡好,先不說這個!”
她上下打量一番,為難道,“書生,這房錢都欠了倆月了,您看……”
李修緣最害怕聽到這個,低著頭,一臉羞赧道,“二嬸,可否再寬限幾日,冬日光景不太好,沒掙幾個子!”
吳二嬸臉色不太好看,揶揄道,“你是讀書人,嬸子對你從來沒惡語過,你可不能欺負嬸子心善!”
李修緣埋頭不敢看她,小聲跟吳二嬸保證道,“不會的,二嬸且放心!”
吳二嬸臉色遲疑,似乎不相信,“再給你三天時間可好?”
下了最後通牒,看到他一臉喪氣,便開始嘮叨,“街里街坊的,嬸子不能逼太急,你也得替嬸子考慮!”
說著說著又訴起苦來,“嬸子呀,是個寡婦,這兵荒馬亂的,哪天有個馬高鐙短,嬸子不得有個保命錢麼!”
“好,聽您的,就三天!”
李修緣硬著頭皮應下,再沒個準話,估計吳二嬸不能放他走。
說完快步離去,剛才那股樂觀勁被掃蕩一空,迴歸殘酷現實。
李修緣踩著枯葉,咔咔作響,心裡煩亂。
走進老張糠餅店,店門剛開,還沒開始上客,店中頗為冷清。
老張見是他,走了過來。
“喲,書生來了?”
老張面上很熱情,看李修緣雙臂抱胸,身形佝僂,關切道,“餓壞了吧?”
“張老闆見笑!”
李修緣羞赧一句,雖早已習慣了,還是有些無地自容。
老張哦一聲道,“等著!”
說著走進裡屋,端幾個餅,一碗菜羹放在桌上,大方道,“這頓我請,不用付錢!”
李修緣快速吞了一個餅,喝幾口湯,這才拍拍胸口,感激道,“那哪好意思!”
“嗨,街里街坊的!”老張豪爽一句,說完沒聲了,直勾勾的看著他吃。
李修緣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從懷裡掏出一本孩童啟蒙的書籍。
“聽說小張公子要入學堂了?”他問了一句,接著將書籍展示給老張看。
老張瞥了一眼,冷淡道,“識幾個字,會算賬就行了,將來糠餅店還得交給他!”
李修緣越加尷尬,老張這句話,把他的來意給堵了。
只得低聲嘟囔道,“我還說,閒暇時可以教導小張公子……”
老張沒聽他講,當著他面一邊翻賬本,一邊講道,“您看,早前您賒了起碼……”
翻到李修緣那頁,展示給他看,“一百五十六文,您是不知道,現在生意不好做啊!”
李修緣收起手中的冊子,無地自容。
他面上慚愧道,“冬日蕭條沒掙著錢,現在早春,市上熱鬧,我尋思賣幾幅字畫,定把這賬給還上!”
老張還是很客氣道,“您多會有,便多會還,不礙的,這頓就算我的,可好?”
李修緣聽明白話裡的意思。
賒的賬多會能還上,他是不指望了,以後別再來賒就好了。
老張敬仰讀書人,話沒說的太直接。
“明白,明白!”,李修緣吃到嘴裡的餅不是那滋味,萎靡道,“謝張老闆寬容!”
老張合上賬本,狂咳幾聲,李修緣隨即問他道,“張老闆患病了?”
老張擺手,隨口回他一句,“大概是換季的原因吧,不礙事!”
說完躊躇片刻,又道,“這世道,肯花錢賣字畫的能有幾個,這樣下去也不行!”
李修緣嘆一口氣,無奈道,“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賣字畫,還能幹嘛?”
老張往他跟前挪了挪,小聲道,“我給你指個道如何?”
李修緣忙衝他拱手,“您賜教!”
老張拉開板凳坐下,小聲道,“咱這片出了個鬼祟,沒傷人,但攪的雞犬不寧!”
他停頓一下,試探性問他道,“此事書生可知道?”
“略有耳聞!”李修緣回應道。
老張繼續講道,“衙門張榜,哪路奇人異士能將此鬼驅走,有五兩賞錢!”
李修緣明白過來,略帶遲疑道,“張老闆的意思,我去揭了這榜?”
老張慫恿他道,“有棗沒棗打三杆子,那鬼祟又不吃人,怕什麼!”
說完拍拍他肩膀道,“要是有了那五兩銀子賞錢,我這一百多文,那還叫錢麼!”
“您容我再想想!”
老張說的突然,李修緣沒想好,三口兩口將餅和羹吃盡,站起身來回應他一聲。
“嗨,我就這麼一說,您拿主意!”老張大手一揮,連忙又道,“可別有壓力!”
書生要真去了,出了事就說不清了。
李修緣出了糠餅店,嘴裡唸叨,吳二嬸兩個月租錢,一個月二百文,是四百文。
老張這兒欠著一百五十六文。
“五百五十六文!”李修緣發懵,這可是半兩銀子,得賣多少字畫。
“就將那榜揭了?”
李修緣閃過這念頭,隨即搖頭否定,命跟錢比起來,他覺得還是命重要些吧。
尋常時候,他的字畫賣十文一幅,若降到五文,興許能多賣出去些。
可吳二嬸那四百文,三天得賣出去八十幅字畫才能還上。
在糠餅店,老張雖沒明說要賬,但街里街坊,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後怎麼打招呼。
“哎……”
李修緣被債務壓的喘不過氣,嘆一聲,往家走去,先多作些字畫,賣著看看再說。
剛沒走幾步,趙獵戶迎面而來,跟他打招呼道,“這不書生麼,咋還唉聲嘆氣的!”
李修緣看著趙獵戶走來,頓覺頭大,早上出門沒看黃曆,這又碰著一債主。
“老趙這就進山?”他客氣問了一句。
“進哪門子山,沒聽說那鬼祟白天藏身山神廟,晚上出來禍害鄰里麼!”
趙獵戶喪氣道,“這幾日都不敢進山!”
他瞄著李修緣腰間,詢問道,“嘿,這就是冬日找我賒那兔皮做的吧,暖和不?”
李修緣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侷促道,“當時沒問多少錢就拿了,您看這……”
趙獵戶大手一揮,“一百文就行!”
“明日可好?”李修緣回道。
趙獵戶驚了一下,問道,“書生可是找著發財門道了?讀書人就是不一樣!”
李修緣慘淡回他一句,“府裡不是張榜驅鬼麼,我去試試,萬一成了就是五兩賞錢!”
趙獵戶的出現,算是壓到了心中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決定去山中驅鬼。
趙獵戶忙道,“我可沒找您催賬,要真有個三長兩短,在這片我可怎麼做人呢!”
“我不是那意思!”李修緣忙道,“從來都是救急不救窮,哪能總欠著賬不還呢!”
“再說那鬼不吃人,試一把!”,他鼓舞自己一句,隨即離去。
趙獵戶看著他遠去,疑惑道,“嘿,這書生今日這般雄壯呢!”
餘光掃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姑娘一閃而過。
“誰家丫頭,有點像小霞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