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神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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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黃昏。

吳二嬸去老張糠餅店買幾張糠餅,昨夜睡的不踏實,渾身乏力,不想做飯。

剛進門,聽到店裡談論鬼祟的事。

“那劉瘸子被鬼纏過身,第二天起來,眼圈發黑,霜打的茄子似的,都蔫了!”

“還有那周寡婦,整日怨這個恨那個,沒完沒了,鬼上身一次,好了,瘋瘋癲癲!”

吳二嬸聽了一耳朵,渾身發冷。

這症狀怎麼跟她今日一樣呢,醒來就跟被掏空一樣,莫不是昨夜被鬼上身了吧?

“嘿,鬼欺弱,上一次身,隔三差五來找你,周寡婦、劉瘸子都快被榨乾了,再有幾次恐怕命都保不住!”

吳二嬸又一聽,兩腿發軟,“這鬼祟還會來找我?完了,完了!”

此時再一人進來,插一句嘴。

“哎,我剛瞧見,姓李的書生揭了榜,進山驅鬼去了!”

老張正端著糠餅走出,聽聞此言,驚的身體一顫,“啊?書生還真進山了?嘿,我就開個玩笑!”

眾人問明他緣由,紛紛指責。

“誰還沒個有難處的時候,老張,你幹這事也太損了!”

吳二嬸在旁聽的一臉羞臊,不敢言聲。

有人倡議去山腳接應李修緣,街里街坊的不能見死不救。

且不管是不是為錢,都是善事!

於是一群人舉著火把,朝城外山腳走去。

老張和吳二嬸都混在其中。

路上聽聞,趙獵戶的女兒趙小霞,被鬼祟纏身,叼著一隻羊就往山上奔。

趙獵戶也追進了山裡了。

……

驅鬼的官榜掛了幾天,看的人多,五兩銀子的賞錢也不少,就是沒人敢揭。

李修緣還是第一個揭榜的人。

當時換來一片讚歎。

平日裡號稱膽大,或耍槍弄棒的,都佩服書生的勇氣,不禁也自慚形穢。

竟不如個書生!

今日李修緣是鐵了心要靠這張榜,解開現在的困境,剛入山時,他走的頗為雄壯。

讀書人愛臉面,嚇死不能讓人臊死!

進山愈深,愈加昏暗,林中影影綽綽,配上夜蟲開始鳴叫,說不出的驚悚。

李修緣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愣是硬著頭皮往山神廟走去。

忽一隻野兔奔過,李修緣一個趔趄,心瞬間跳進了嗓子眼。

“呼~,呼~”

李修緣大口喘氣,將水壺從腰上摘下,往嘴裡灌水,把恐懼壓了下去。

他手上舉著火把,火焰突突的跳著,周圍的影子在夜風中搖晃的愈加厲害。

他看什麼都像鬼影,聽什麼都像鬼叫。

無奈之下,李修緣開始思考,想一些有的沒的人間經歷,用來轉移注意力。

比如說,他魂魄穿越的時候,記憶只停留在即將抵達人間的時候。

剎那間的畫面,有山,有鶴,有黑雲,有閃電,還有大雨。

大雨過後的地上,殷紅色的藤蔓,狗尿臺似的順著牆根,順著樹就往上爬。

花朵能張嘴,花蕊像牙齒。

人身狗頭,人頭狗身的物種張牙舞爪。

一團黑霧能枯萎一片森林。

等等,都是些光怪陸離的奇景,李修緣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猜測,或是末世景,或是異世景,應該不是現世景!

魂魄從虛空進入窮酸書生的身體時,依稀有白色的蘊氣,把被踩碎的身體粘連。

下一刻,死人就站起來了,眼是空的,神是空的,就如同活死人!

李修緣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他剛重生時,身體鋪著一層光,當時對自己產生過懷疑,“難道我不是凡人?”

隨後,看到大街上奔馬比風快,亂刀比暴雨密,他愣是行走其間,毫髮無傷,從城裡一直走到城外。

接著漫無目的,一路跋山涉水,路途上如行屍走肉一般!

李修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管是暴雨山崩、或是瘟疫,他都安然無恙走過了。

直到進了清河府,腦中迴響一個聲音,好像前世的自己,在魂穿前特意留下的讖言。

“在此地覺醒,修出神通,屆時,或人或鬼,會指引你去該去之地,你入世之因果亦在彼處,是非功過,因緣造化,將次第展開!”

李修緣依言停歇下來,但並未深究這句話到底想表達什麼。

進了清河府,他有了人的知覺,有了飢餓感、疲憊感,捱打會痛,刀扎會流血。

李修緣認為是魂魄與肉體在磨合,身上的那種神奇現象隨之也消失了。

他成了尋常的窮酸書生!

在昏暗的山道上,走著想著,心靜了,有點澄明狀,樹影是樹影,夜蟲是夜蟲。

李修緣發覺五感也變得敏銳。

這種感覺,好似魂魄與肉身完全融合,某種東西又在慢慢甦醒。

“這算不算覺醒的開始?”他問自己。

直到李修緣聽到咔哧咔哧的聲音,才回過神來,他已經到了山神廟門口。

廟前有婆娑陰影,風吹進廟口,聲音異常尖銳,像有人捏著嗓子叫喊。

李修緣的心臟又開始突突的跳,他舉著火把探著身子,慢慢往廟裡進。

月光照耀,廟中也有依稀的影子,配合著咔哧咔哧的聲音在晃動。

當李修緣真正走進廟中,暗呼一聲,驚悚的靠在牆壁,後背一片冰涼。

趙獵戶的女兒,趙小霞,趴在地上在啃一隻羊,血沾了一嘴,也流了一地。

生肉被啃食的聲音,咔哧咔哧,觸動人最為脆弱的神經。

趙小霞連皮帶毛帶肉的嘴角,血腥的既視感,讓李修緣強烈的不適,扶著牆開始嘔吐。

“嘿嘿嘿!”

趙小霞聽到動靜,抬起頭衝著他笑,好似薄鐵片在摩擦。

李修緣一身的雞皮疙瘩暴起。

他嘴中呼喝,頓挫幾聲,舉著火把,大著膽子慢慢靠近。

火光中再看趙小霞時,他眼中驚奇。

趙小霞身體內有個影子,穿著甲冑,不就是早上奪門而走的那人麼。

“原是個鬼?”

李修緣瞬間毛骨悚然,莫非早上不是被夢魘纏身,而是被鬼纏身了?

他從火把的光亮中看到,不遠處,趙獵戶倒在地上,於是走過去,摸他鼻息,還活著。

應該是被嚇暈的。

李修緣屏住呼吸,後仰著身體,一邊往前挪動,一邊問道,“兄臺怎麼稱呼?”

趙小霞面目猙獰,目射寒光,用粗糲的聲嘶吼道,“你叫我兄臺?你能看見我!”

她帶著怒意,開始步步逼近。

李修緣說不清緣由,攤手道,“說出來我也不信,但我確實能看到你!”

說話的時候,後背已經溼透了,喉嚨裡不停的吞嚥唾液。

所幸,這具軀體的原主人,生前還算有幾分膽色,不然也不敢發表什麼檄文。

李修緣沒有因懼怕,癱軟在地。

“你是來捉我的?”鬼祟透過趙小霞的嘴質問他,言語中頗有威脅的意思。

李修緣擺手,連忙否認道,“我不是來捉你的,是勸你離開清河府!”

“這裡很好,為什麼要離開!”鬼祟大聲咆哮,趙小霞跟著睚眥欲裂。

李修緣斯斯吸著涼氣,反駁道,“人死入陰曹,滯留陽間算怎麼回事!”

他硬挺著不退,怕鬼祟看出他膽怯,大聲詢問,“莫非有未了事?所以不肯入陰曹?”

“滾!”

趙小霞粗暴一句,露出血淋淋的牙齒。

李修緣此刻想扔掉火把,逃出去,可五兩銀子壓著兩個條腿,他邁不動路。

只能硬氣道,“把你請走,我能得五兩銀子,暫時解決生計問題,所以我不能走!”

鬼祟發狠,趙小霞的牙齒,被摩擦的咔咔作響,怒道,“想拿我換錢?卑鄙!”

說完,張開血盆大口就撲了過來。

李修緣嚇的連連後退,精神集中於一點的時候,神念似乎凝聚了。

憑空伸出一個無形大手,竟將鬼從趙小霞身體中抓了出來,扔在了一邊。

趙小霞掉在地上,昏厥了過去。

鬼祟呲牙咧嘴,疑問道,“你,你能看到我,還能把我逼出肉身,你是捉鬼師?”

李修緣當即搖頭否認!

鬼祟斜著眼看他,試探道,“術士?”

李修緣遲疑片刻,還是搖頭,他不會街頭術士那一套,顯然也不是。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

鬼祟渾身震顫,驚悚道,“你是修士?”

李修緣笑著搖頭,“都不是,只是個尋常書生,快活不下去了,才斗膽入山。”

鬼祟聽他既不是術士,也不是修士,自然不甘心就縛,伺機反撲。

李修緣後背緊貼著牆,無意識的將一隻手伸了出去,對著鬼魂手指輕輕彈動。

彈動時,又一股一股的東西,從手臂流淌匯聚於指間,然後嗖的激發了出去。

“啊!”

隔著老遠,鬼祟忽然發出一聲慘叫。

接著連連後退,嘶吼道,“你根本不是書生,你騙我!”

說完他抱頭掙扎,“啊,別,別打了,求你別再打了!”

李修緣驚奇的看著手指,每動彈一下,就彷彿有根鞭子飛出,抽打在鬼神身上。

“是某種力量甦醒了?”

現在這種形勢,由不得他深入探究,於是將目光重新投在鬼祟身上。

此刻有了倚仗,李修緣也不懼了,“自己過來聊聊,還是把你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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