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災人禍(1 / 1)
生者祭,亡人衣。
對於生者來說,裁剪摺疊掛紙,是一種寄託哀思的祭祀活動。
之於亡人而言,掛紙則代表著年關將至,當著新衣。
新衣,是有著講究的。
普通百姓對其內規矩知之甚少,所以在燒祭掛紙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忌諱,各種顏色都可以。
但放到玄門中人身上,卻有著約定成俗的規矩,有兩種顏色的掛紙不可燒祭,分別是紅和綠。
紅男綠女,說的是穿著各種漂亮顏色的青年男女。
除此之外,又有送喪童子的寓意。
男穿紅,女穿綠。
因此,在燒祭掛紙的時候,都會避開紅綠兩色,或黑、或白、或黃、或藍,以及道門大青。
用此五色,為亡人正衣。
於我而言,這是最基本的常識,可尋常人知道的並不多,由此我便能大致猜測出駝揹人的身份。
看守陵園,又懂得玄門江湖的規矩,大機率就是我要找的吳半仙,於是打探時也走的行內的路子。
“敢問前輩,可是吳半仙?”
聞言,駝揹人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剪刀和五色紙,緩緩轉過了身。
當看清他的面相後,我心底頓時一個咯噔。
天庭塌陷,說明精氣神有了極大的虧空。
印堂黯淡無光,表示這段時間一直在走黴運。
左側眉毛有斷痕,預示著隨時都有可能喪命,要知道眉毛是保壽宮,最能體現人的壽命長短。
“你認錯人了。”
看我兩眼,吳半仙打算繼續去裁剪掛紙。
“再問前輩,您可是吳志忠?”
我記得馬大爺他們說過,自打陵園搬遷以後,吳半仙便因為身體原因不再給人觀風斷水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等同於金盆洗手。
如此一來,就會放棄以前的名號。
果不其然,當我換了問題以後,吳半仙沉默稍許,點點頭後問道:“我是吳志忠,你是誰?”
“晚輩許願,來向前輩討教幾個問題。”
“哪方面的問題?”吳半仙謹慎道,“若是關於風水的,你現在就回去吧,以後也不要再來。”
“無關風水。”我知道他會這樣說,於是指向掛紙道,“偌大個陵園,前輩一人掛紙燒燒祭,不知要忙到什麼時候。且不提此事枯燥單一,就說安眠於此的英魂,也要儘量避免先後之分才是。”
“前輩若不嫌棄,我願意盡些微薄之力,您放心,掛紙的規矩我懂,稍後要問的問題,也絕對不會讓前輩為難。”
“你會掛紙?”吳半仙略有意外。
“我爺爺在世時,與您算得上是同道中人,自幼耳濡目染,晚輩多少也懂一些。”
看他依舊沉默,我只能繼續加碼。
“生者祭,亡人衣。只可用五色,勿掛紅河綠。”
“看來你是真的懂些,那便進來吧。”吳半仙開啟了大門。
以前燒祭掛紙,是真的要燒掉的,但現在陵園中松柏眾多,萬萬是不能見火的,所以只需要將五色紙裁剪好,直接掛到墓碑上便可,這沒有什麼難度,關鍵在於陵園內墓碑太多。
一直忙到傍晚,我們也才掛滿了兩塊區域,好在之前吳半仙便掛了不少,剩下的只需他再用上半天便能圓滿。
“走吧,進屋說話。”
整個過程中,我沒有問吳半仙任何問題,只是專心致志的在祭奠先烈。
而吳半仙,也沒有說過一句話,或許有考驗我的成分在,但更多的還是對於英魂們的尊重。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門口小屋收拾的很乾淨,也很暖和,尤其當採暖路上的茶壺沸騰後,滿屋子都是沁人心脾的茶香。
“你叫許願?”
“是。”
“哪裡人?”
“……”
我沒回答。
一是想看看吳半仙的本事,二是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將白龍鎮三個字說出來。
咔嚓……
正在這時,外面房簷上的冰錐斷裂,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冰……”
“兩點水加水,意指分水之地,而整座縣城只有一條白龍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河道分水是在上游五十里的白龍鎮附近。照此而言,你來自白龍鎮?”
“前輩無愧半仙之名,僅憑藉一塊碎冰,便指出了我從哪裡來,晚輩佩服。”
這句話,發自肺腑。
很多玄門中人,也能憑藉某些手段指明我的來處,比如測字,比如看相等等。
但像吳半仙這樣的,還是極為少見的。
換句話說,他道行很深。
只是這樣一來,我的心情就更沉重了,吳半仙有如此道行都選擇了避世守陵,足以想見陵園搬遷背後的種種可怕。
“雕蟲小技而已,配不上你的稱讚。”自謙過後,吳半仙斷眉一挑道,“白龍鎮附近,最近可太平?”
“……”
這話,又讓我陷入了沉默當中。
首先,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做什麼試探。
其次,我也不想將之前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那無異於自揭底牌。
最後,我更不清楚吳半仙是敵是友,畢竟玄門中人行事,更加難以防範。
見我不說話,吳半仙繼續道:“你不必有什麼顧慮,我就是隨口問問,因為在不久之前,曾有人出重金要我去趟白龍鎮附近。好巧不巧,那是身體已經患上惡疾,便成了一樁遺憾。”
“當然,我在意的不是錢財,你爺爺既然是同道中人,那你就應該清楚,對於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再多的錢財都是浮雲。我真正想問的是,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會出現陰差不提領亡魂的事情?”
“前輩問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人提起過幾句,說是當莊土地墮落成魔,所以亂了些時日。”
“後來呢?”吳半仙追問道。
“白龍鎮有一位人口皆碑的大善人,壽終正寢後坐了土地之位。當然,這也並非晚輩親眼所見,都是鄉親們口口相傳的,不過確實有人在山間土地廟裡,看到了那位大善人的金身。”
“那就好,那就好啊。”吳半仙唏噓道,“我的遺憾已了,有什麼問題你儘管問吧。”
“好。”點頭,我深吸口氣道,“晚輩的第一個問題是,前輩落到如此境地,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