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期盼,失落(1 / 1)
中樞院。
陸來索在案頭上,整理關於建安府的情報。
目前檢舉之風已經逐漸趨於平靜。
透過這陣子,對東南地方豪強鄉紳的直接處罰,想來他們能安分一陣子。
不過。
檢舉,終究只是權宜之計,陸來索明白,他相信陛下顯然更知道。
“建安…”
陸來索背靠椅子,眼睛眯起。
這次,透過“檢舉令”,篩選出了一些身世清白,能力出眾之輩下放到建安府作為官吏。
陸來索可以說承受了極大的非議、壓力。
雖然有“檢舉令”震懾,但直接在地方安插官吏,無疑是在地方利益集團身上鑽洞、刮肉!
更別說,是在格局更為複雜的東南地區。
需求彈劾的奏摺,已經在中樞院堆積的老高。
原本這些是要呈上去給陛下看的。
但據說陛下知曉後,直接給打了回來。
而。
各地縣衙、府衙、省府急報,衙門都幾乎要被不滿的鄉紳、豪族等人衝破了!
“陛下,比老臣承受的更多啊!”
陸來索無聲嘆息。
這次變革,是陛下親自推動,造成如此大影響,他的壓力可想而知。
讓“檢舉者”上任地方官吏,就是為了能讓這些人在地方發揮應有的作用。
這,才是陛下親自推動“檢舉令”的最終意義所在!
最近,陸來索又得到訊息,這些狡猾的地方勢力,對“檢舉令”已經有了新的應對策略。
當然,這是意料之中。
所以,新上任的們,是時候該登場了。
“希望,你們不會讓陛下失望!”
陸來索看向遠方,眼神彷彿穿越千里達到了建安府……
位於東南地區腹地的建安府。
這裡周圍環繞山林,還有一條運河從中穿過。
可謂依山傍水,資源豐富。
而靠近建安府城下轄的尖石縣,也是如此。
這是一間茅草屋,屋頂厚實的茅草,與將捆綁的樹枝或稻草沿坑壁圍成的牆,代表著它有僅勉強能遮風擋雨。
屋內,生活設施不多。
僅有一個土灶,和靠牆角的兩張柴木床,床上鋪著發黑的乾草。
一個老婦人在泥磚砌成的土灶前,將採集的新鮮野菜合著少量穀糠放鍋裡一起煮。
老婦人穿著勉強遮體、自制的竹條衣,面容滄桑,看上去彷彿已經六七十歲。
“娘,我回來了,今天在集市買了些粟米,咱們以後不用吃穀糠了!”
二狗興奮的跑進屋,手裡拿著剛買的米。
作為檢舉有功之人,陛下和丞相不僅讓他在本縣當上了主簿,還給了二十兩銀子的鉅款作為獎勵!
要知道,他和娘種田最富裕的時候,一年都賺不到十兩銀子!
這不,昨天上任,匆匆處理完手頭事物後,今天就忙裡偷閒去集市買了一斗米。
當今陛下和丞相對百姓好,相信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他心中充滿了希望!
“唉,銀子要省著點花,這種機會可不常有,以後不要這麼浪費了!”
老婦人嘆了口氣,看著二狗。
雙目無神,臉上滿是被窮苦、勞累壓迫的疲憊。
現在天災不斷,地裡收成不好,商人又囤積糧食,導致一斗米已經從過去的五十文,漲到現在近三千文之巨。
換而言之,一斗米就是三兩銀子!
而她們家,一年連一兩銀子都沒有,還要動不動交各種苛捐雜稅!
米已經吃不起了,官府也不願意開倉救濟,連穀糠都是前幾年積存的,野菜都是她跑了近三里地僥倖找到的。
二狗臉上笑容一僵,不解的開口:“娘,您為何......”
“回來了就老老實實待著,不該招惹的絕不能去招惹,也前往別和人說你曾參與檢舉,聽到了嗎?!”
老婦人越說越越嚴厲。
二狗深吸口氣,說:“娘,有皇上和丞相撐腰,咱們不用怕那些人的!”
老婦人再次嘆口氣,溫聲道。
“這次當今聖上發檢舉令,也許是為了立威,也許是建安府的某些人得罪了朝廷,甚至可能聖上只是為了籌集銀子尋得一個藉口而已。”
“所以,別看這些州官縣令和氏族的人現在這麼老實,但他們知道等朝廷目的達到了就會偃旗息鼓,屆時必然會迅速恢復原樣,你若莽撞不知事,遲早大禍臨頭!”
“想想你爹!”
“過幾天,就主動將主簿之位辭了吧,或許還有活命可能。”
類似這種事,老人一生經歷了很多次。
年輕時,她也曾與二狗樣抱有無盡期望,但現在......
其實想想也明白,那些有勢力的氏族鄉紳,哪個和官府朝廷不沾親帶故的,要朝廷和官府真的下手處理他們,可能嗎?
二狗默然低下頭,手中的米悄然掉落。
他不過十八,一直種田,但滿懷激情,哪怕一直被這些勢力壓迫依舊心存希望,在得到丞相接見後更是極大激發了心中抱負。
但心中無盡激情,被老婦人一盆冷水澆滅。
沒人知道,二狗的父親,曾是堂堂知府,為官清廉剛正,據說深得聖上信任,後來卻不知得罪了誰,直接被聖上罷免發配邊疆,最後生死不知!
對啊。
父親尚且如此,自己又算什麼呢?
罷了......
......
街上。
有三個男人漫步在此。
左邊男人身形高瘦,不苟言笑。
右邊男人微胖,與高瘦男人並行。
還有一個男人,則跟在倆人身後,揹負大刀,沉默不語,似乎是護衛一般。
這三人,是張志都和新任建安知府,以及跟隨張志都,從京城而來的護衛陳風。
知府姓林,據說是從知縣升任而來。
此時。
林知府笑呵呵開口。
“張老弟,本官已經命人備上宴席,你遠道而來也讓本官儘儘地主之誼嘛,何必如此急迫的出來?”
他心中頗為不解。
張志都作為新任通判,上任沒幾天,就拉著自己來到了尖石縣,說是什麼體察民情。
但自己可是建安本地人,有什麼不知道的?
林知府搞不懂張志都想幹嘛,上面的命令不是收地方豪強、氏族的稅籌集軍費嘛。
去收就行了,看這些百姓幹什麼?
張志都在周圍百姓身上巡視,這些百姓,大多穿著極其簡陋的粗布麻衣,很多甚至還是衣不遮體!
如今可是冬天剛過去。
有男人身體極為瘦弱彷彿只剩一副骨架,蹣跚而行,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有女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更多情況稍微好點的,也是眼神呆滯,如行屍走肉彷彿連冷風都感受不到了。
他臉色平淡,但眼底浮現一抹陰鬱。
隨後帶著深意開口。
“此次目的,當然是關於朝廷的稅收任務,以及看看百姓情況”。
需要這麼認真嗎?
林知府暗自搖頭。
再說,這稅大機率是收不到的。
皇帝“檢舉令”的風頭差不多要過去了,建安各縣上下很多人都在“勸說”百姓,相信很快就不會再出現檢舉的情況。
沒見現在檢舉的人已經很少了?
都被“勸住”了!
沒有被檢舉的威懾,你再去收稅就是刻意針對了。
很多氏族甚至鄉紳,面子很大的,說不準就會得罪一圈人,這種事沒人會聽張志都的。
其實。
氏族鄉紳收不了稅,還可以收百姓的嘛。
咦,難道......
林知府回過神,這張志都來尖石縣的目的,就是為了瞭解百姓時候更好徵稅把?
看來這朝廷下派的,倒也不是庸人。
林知府暗笑,感覺自己接下來的收稅任務會輕鬆很多。
但林知府沒注意到。
張志都眼眸低垂,臉色變得更加清冷。
他回想起之前在京都見過的當地百姓。
不僅能穿上質量與外觀更佳的粗布衫,氣色也要好太多!
相比之下。
尖石縣的百姓,和“流民”幾乎沒有差別!
要知道,這裡可是以“富庶”聞名的東南地區!
而此地,還是縣城之中。
縣城中的百姓尚如此,可想而知周圍村子中的慘狀!
造成這樣結果的,是什麼?
僅僅只是天災?
當然不止。
還有人禍,若非這些人不僅壓榨百姓還瘋狂斂財,朝廷怎麼會沒錢賑災!
“想來本公子已經和你們說的很明白了,田租費恢復原價,在此基礎上再給你們減免半年,你們已經佔了大便宜,同時你們放心,我王家也是名望門第,也絕不會出爾反爾!”
“所以,你們也不需要去檢舉了,這對你我皆沒好處。”
此時。
張志都三人被路邊的聲音吸引。
那裡有四人。
其中一個青年衣著華麗,絲制面料一看就價值不菲,外表打理的非常光鮮,頭高高揚起,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倨傲。
對面兩人在此人面前就如小丑一般。
華服青年對面。
兩人身著自制的,外表變得漆黑的竹條衣,皮膚黝黑,面容消瘦如同流民,看著華服青年神情畏縮。
哪怕華服青年身後,樸素麻布衣衫的下人。
都比對面兩人穿的好。
“王氏的人。”
林知府眼神微眯,緩緩開口。
他認出來,華服青年是建安最有名望的氏族,王氏子弟。
張志都冷冷看著王氏青年,雖然上任沒幾天,但對王氏的所作所為已經瞭解清楚。
奢靡!
貪婪!
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