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陳風,何謂盛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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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青年對面,是二狗和他朋友鐵頭。

鐵頭家的田地因收成太差,不得已賣給了王氏,轉成租田的佃農。

雖然要交一半租金,但開始相比之前還算輕鬆,只是後來王氏田租越來越高,以致一年下來不僅得不到半文錢,還倒欠了王氏不少!

恰逢聖上下“檢舉令”,鐵頭就拉著好友二狗準備檢舉王氏肆意漲田租,布料正好碰上王氏的人。

王氏青年作為氏族嫡系,鐵頭家的地,就是賣給了他家,知道鐵頭準備上京檢舉,就趕忙前來阻止。

見鐵頭兩人不說話,似乎想到什麼,又開始補充:“哦,還有一點,你們可知這幾天檢舉之人如此多,但朝廷卻無一人來查官吏?”

“你們可知,至今無人將我檢舉我王家檢舉成功?”

鐵頭兩人一愣。

好像真是這樣!

見兩人陷入思索,王氏青年笑容逐漸得意。

“知道為何如此嗎,沒有官員身上乾淨,牽一髮動全身,因所以朝廷不敢動!”

“而我王家,有一脈遠親就在省府當官!”

“而有那位打點,朝廷的人自然不會動我王家!之所以阻止你兩檢舉,僅是因為不想耗費太多財物打點,同時也是為你倆好,畢竟我王氏雖然不會與你們計較,但其他人就不保證了。”

“你說是嗎,張主簿,登高一呼固然威風,但可知你被多少人記恨?”

王氏青年淡笑著看著二狗。

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二狗心中一驚,瞬間渾身冰涼。

當時是熱血難抑,現在想來自己現在可謂危機四伏!

鐵蛋看了看二狗,同樣心中驚懼。

是啊,王氏有官府庇佑,自己檢舉必然很難成功,回來還會被王氏記恨,屆時必然大禍臨頭!

聖上肯定不會管他這種升斗小民的死活!

此時,又見王氏青年話鋒一轉:“不過,你們若和其他人一樣聽話,不僅田租減免半年,還能得到王氏庇護,唉,本公子可是為你倆操碎了心啊!”

他邊說邊搖頭。

此時的二狗和鐵蛋見此,自然拼命點頭答應,同時千恩萬謝,然後趕忙離開。

只是。

路上二狗胸中沒由來湧起一股悲憤。

被欺負了還得感謝人家。

什麼世道!

看著兩人離開,王氏青年笑容轉為不屑。

他只是說了庇護半年而已。

半年之後會發生什麼,那就不知道了!

王氏青年的行為,張志都等人看在眼裡。

林知府面依舊帶著笑容,似乎這種場景就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沒人發現他眼底陰霾一閃即逝。

張志都臉色極為冰冷,但顯然一直在壓制什麼。

情況遠比他想的惡劣。

看似暢通無阻成效顯著的檢舉,實際是暗流湧動各種陽奉陰違!

此時。

正準備離開的王氏青年,看到張志都等人微微一愣,隨即堆滿笑容的走了過來。

“這不是知縣大人,啊不對,現在應該稱呼您為知府大人了!”

“您看我這記性!”

王氏青年話說道一半,趕忙改口,同時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作勢拍了拍腦袋。

林知府臉色不變,笑呵呵的開口:“哈哈,王公子無需自責,本官倒是更喜歡當個縣令。”

他之前就是好幾年的縣令,最近才被升任上來的。

之前與地方氏族打交道頻繁——畢竟這些人總是惹事,特別是在他管轄範圍內,自然得常找他“打點”。

眼前的王公子,名為王騰,屬於王家嫡系。

見林知府,竟然和氏族之人相談甚歡的模樣,張志都眉頭緊皺,但沒說話。

為王公子這邊,也發現了張志都。

“知府大人,這位是?”

“他是新任府衙通判,張大人。”

“原來是通判大人,失敬!”

王公子熱情的朝張志都作揖。

但張志都冷臉相待,毫不理會。

王公子臉上笑容微僵,顯然沒遇到過這麼不給面子的情況,眼中閃過不悅。

一時間,場面有些尷尬。

林知府咳了一聲,笑著轉移話題:“本官和張通判還有事,王公子就此別過。”

他知道張志都肯定對剛才的事介懷。

林知府暗自搖頭,年輕人太氣盛了,不好。

況且,這種情況太多了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何必認真呢?

只是。

看著張志都清冷孤高的模樣,他還是不由想起年輕時的自己,眼低自嘲之色一閃而過。

“別!”

王公子忽然出聲。

“知府大人日理萬機,平日難得一見,今日恰逢我王家府上宴請賓客,不如一起去坐坐?”

林知府微微思慮,便點頭答應。

王氏在建安觸角很廣,與與其故作清高的推辭得罪他們,還不如順水推舟結交一番。

他在當縣令時就是這麼做的。

畢竟。

整個大靖,皆是如此。

張志都本來不想去的,但在不經意間瞥見身後,那個明顯陷入沉思的人後。

心一動,改變了主意!

陳風。

他是張志都的車伕,是保護張志都來建安的護衛。

也是天境高手。

更是東南沿海三大世家之一,陳家的嫡系三公子!

如今聖上強勢。

為了表示對當朝皇帝的認可,各世家都派出了子弟作為代表,為朝廷整治地方宗族鄉紳等勢力提供支援。

陳風,就是陳家代表。

曾今,他很驕傲。

因為他也知道,大靖能強盛,邊幅變得遼闊無比,世家可謂居功至偉。

父親也不止一次驕傲的對他說:“沒有世家,就沒有大靖,就沒有如今的盛世!所以我們能有如今的地位,是應得的,是屬於世家的榮耀,也是大靖的榮耀!”

榮耀麼……

他在心中問自己。

在陳家,陳風吃穿不愁,地位很高。

加上陳家確實家大業大,所處之地亦是東南重鎮。

他所交往之人無不衣冠楚楚,所見一切皆是光鮮亮麗。

他確實一度幸與榮焉。

這是他第一次出來。

曾今的他,很單純的以為,天下模樣都與陳家所在的城類似。

陳家所在的沿海城,百姓雖然不富裕,但靠打漁也能滿足溫飽,甚至有的還有餘錢置辦衣物等。

但自從來到跟著張志都來到建安府城,來到尖石縣。

跟著走街串巷,發現,目之所及餓殍遍地。

所經之處,滿目瘡痍後。

他迷茫了。

這就是父親口中所謂的“盛世”?

他心中感受到了無盡衝擊!

特別在進入王氏宅院後,眼前景象讓他心裡變得壓抑。

然後。

化為了憤怒!

外面百姓有的連房屋都沒有,這裡卻裝飾的富麗堂皇。

外面百姓吃不飽穿不暖,這裡卻大擺宴席,甚至找來歌伎表演!

他拒絕了王家下人坐下的邀請,呆呆站在張志都身後,看著滿堂肥頭大耳之人,大笑著推杯換盞的模樣。

林知府同樣在一邊和旁人談笑風生,倒是顯得遊刃有餘。

“對面坐的那些人是本地豪商,還有一些鄉紳以及幫派首領。”

“我們這方,則是各縣鄉乃至府衙的官吏。”

“氏族不事生產,權靠佃農耕種,至於豪商、官吏這些,則是與氏族互為合作關係。”

張志都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看著酒杯,彷彿自言自語一般。

但陳風可是天境高手,現場雖然嘈雜,但張志都的話依舊聽得清清楚楚。

何止氏族不事生產,明顯在場所有人都為不事生產之輩!

陳風很聰明,立馬想到了問題關鍵。

既然都不事生產,那這些需要的東西,從何而來?

百姓!

“哦對了,世家門閥同樣如此,他們作為士族也是文人圈子,文人清高。遠庖廚,不下地,避銅臭”

“但這些東西他們恰恰需要,所以總得找人做。”

張志都又補充了一句。

找誰?

找豪商,找官吏。

但哪怕這些人也無法直接生產。

那麼誰生產?

百姓!

被壓榨的百姓!

難怪,世家不事生產,卻依舊能光鮮亮麗。

陳風此時已經開始恍惚。

他心中的驕傲,瞬間崩塌!

他的觀念,被完全顛覆!

世家的榮耀,原來是建立在壓榨百姓上!

這種榮耀,可稱為“榮耀”?

回府衙的路上。

眼見陳風陷入了思考人生的狀態,張志都也沒再刺激他。

他非常看好陳風。

從京城到建安,一路上和陳風交談甚多,對此人也瞭解甚多。

陳風年輕,修煉天賦也強。

而且本性純良,還沒沾染上世家子弟的劣習。

最主要是,他是陳家嫡系。

陳家作為東南靠前的勢力,若這位嫡子能為自己所用。

不僅對接下來的計劃幫助很大,對以後也有巨大好處!

張志都回想起,從京都離開前,丞相陸來索對他所說的話。

【張志都,你知道嗎,如今大靖最大的憂患,不在朝廷,不在異族,而在地方,在那些被肆意欺凌許久的百姓身上!】

【這些百姓固然手無寸鐵,集合起來也產生不了多少威脅,但這是在僅僅只有“普通”百姓的情況下!】

【別看大靖修行者這麼多,但真正屬於朝廷的人,沒多少,現在大靖局勢極為微妙,別有用心之輩極多。若是百姓真的產生大規模暴動,必然引起一連串反應,最終結果,就是大靖直接被顛覆!】

【但,你以為會是簡單的改朝換代嗎?決不是!最終結果必然是人族四分五裂,異族趁機大舉入侵,人族重新回到被異族統治的黑暗時代!】

【這陣子,本相精心篩選了數十個你這樣的有識之士,盡數派駐到建安府。】

【記住,陛下讓本相將你們特別篩選出來,將你們派到地方,絕不是僅僅為了收稅那麼簡單!】

【建安雖然只是陛下的試點,但其意義關係到大靖能否及時涅槃重生!】

【你們的任務,很重......】

【......】

“陸來索這個老狐狸,倒是給我出了個難題!”

張志都暗自搖頭。

不過,誰叫人家看準了自己的“命門”呢。

如今形勢其實並不明朗。

只有真正下來才知道,整治地方勢力的艱難。

建安府的城防軍,都是些老弱病殘。

府衙的衙役不堪大用,都是些關係戶。

府衙官吏雖然被他用手段整治一番,去掉大部分關係戶,替換有能力有志向的寒門,但短時間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目前只是說,沒了陽奉陰違的情況,能讓政令更加通達而已。

而長時間,也可能發生變故。

地方氏族、豪紳、官吏沆瀣一氣。

若魯莽行事,極有可能引起譁變!

想找當地百姓協助也困難,百姓已經不信任官府,更被這些人裹挾,必要時刻甚至可能被這些人利用!

因此,張志都雖有有完備計劃,但實施難度很大。

而各縣衙雖然朝廷借“檢舉令”的威懾,強勢安插了人手,但面對如此錯綜複雜的局面,這些人起不到主要作用。

他已經修書給了陸來索,說明的建安府現狀和自己的計劃。

他並非需要幫助,只是需要朝廷朝廷表態。

畢竟,他的計劃有些兇險。

“陳風,希望我沒看走眼!”

作為計劃關鍵環節之一,陳風這位陳家三公子,作用是不小的。

否則,張志都何必大費周章來到縣鄉,看這些百姓慘狀?

之前他就在建安活動了,當地百姓的情況他還不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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